64、教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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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弥漫着雾气，米洛背对着客厅，安静地站在灶台前。
锅里炖煮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香气四溢。米洛沉默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偶尔用勺子搅动一下。
等汤汁收得恰到好处，他关火，拿起汤碗，下意识地盛了满满一碗。接着又拿起另一个碗，同样盛满，甚至仔细撇去了表面的浮油。
当两个冒着热气的汤碗并排放在瓷台上时，米洛才猛地回过神。他怔怔地看着那两份一模一样的食物，空气里的香味突然变得刺鼻起来。他盯着两碗汤，眼神从迷茫渐渐凝成冰冷。
米洛转身把汤倒回锅里，接着又连着整锅汤全倒进了水槽，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起来。看着水槽升起的最后一丝热气消散，米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塌。
房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布莱兹穿着一件敞口的深色浴袍走了出来。他循着声音走过来，伸手替米洛关上了水龙头，余光瞥见卡槽里的残渣，他有些疑惑地望向米洛。
“做毁了，味道不对。”米洛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无波，说着，他绕过厨房，借着倒水的名义和布莱兹拉开了距离。
布莱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他接过米洛递来的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布莱兹感觉米洛的手指微微发凉。他不禁想，是不是昨晚他干得太过分了，再加上一夜空调制冷，所以米洛早上身体不舒服了？但米洛不说，他也没有多嘴去问。
就现在他们俩的相处模式而言，布莱兹渐渐摸到一些门道，只要他不要过分表现出进攻性或者压制的态度，他们就能保持和平的状态。
两人移到客厅坐下，电视里正播放着国际新闻。佐温将军剿灭毒枭大获成功，画面里是政府军押解毒贩和缴获毒品的场景。
“赣谷那边，”米洛看着屏幕，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不回去，就这么一直腻在我这儿，合适吗？”
布莱兹侧过头看向米洛，罕见地微微歪了下头，打起手势：你想我走？
米洛端起自己那杯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轻飘飘的：“我说不让你走你就能不走？那你留下，最好留一辈子。” 说着，米洛笑了一声，侧过脸望向布莱兹，“雇那群人结尾款花掉了我很多很多的钱，要是有你在多好，拿身体换比拿钞票换要划算。”
米洛刻意把话说得虚伪又刻薄，可这些可恶的话落到布莱兹耳朵里好像自然而然地过滤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火光漫天里，米洛落泪的那一幕。
那是米洛真正的样子，他能瞧得出、感觉得到那眼泪里的情绪，布莱兹下意识伸手，轻轻擦了擦米洛的脸颊，好像在擦去他想象里的那一滴眼泪。
你为什么哭呢？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哭？你是为我哭的吗？
布莱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只是任由自己在这个安静的氛围里享受着米洛的陪伴。
看着布莱兹那双眼睛，米洛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是那股暧昧不明的暖意就像毒药一样开始蔓延。
随着距离逐渐拉进，他们就快要亲吻到一起的时候，一道极其微弱的反光穿过窗户一闪而过。
布莱兹的眼神瞬间转冷，按住米洛的肩膀，悄无声息地替他站在了窗户位置，侧眸盯住某个方位，一记冷硬回视警告，精准地锁定了对面大楼某个黑暗的窗口。
远在对楼持狙击枪的人心中一个寒颤。
布莱兹顺势拉上窗帘。
客厅重新被柔和的灯光笼罩，但刚才那瞬间的冰冷杀意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怎么了？”米洛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转头望向窗外。
布莱兹却再次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快速而清晰地打着手语：别看。
“为什么？”米洛的声音沉了下来，心底的疑惑迅速扩大，刚才那点温情荡然无存，“谁的人？”
布莱兹沉默。
米洛脑中过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只剩下一个。这回来的不是迈尔斯，也不是契拉山上那群毒贩，能让布莱兹只能防备不进攻的人，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席贡了。
“叮铃铃——”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米洛走到门边的智能监视屏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站在门外的人影。
诺奈穿着一身休闲装，头上扣着一顶低调的鸭舌帽，帽檐下那张漂亮的脸正对着镜头，扬起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甚至还抬起手，对着镜头挥动着五指：“你好呀。”
米洛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布莱兹。布莱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紧盯着屏幕上的诺奈。
“布莱兹，你也太粘人了吧？天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转，不嫌烦啊？”诺奈的声音透过门禁系统传来，带着轻松的笑意，说着说着，她话锋一转，“米洛，我是来请你的。老先生想见见你，就现在。”
布莱兹几乎是立刻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米洛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
米洛没有挣脱，反而回握了回去：“我不可能永远不出门。”
布莱兹依旧没松手。
“但你有办法保证我的安全，不是吗？”
在听到这句话后，布莱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米洛看着布莱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有你在，我不会出事，对不对？”
圣西维尔大教堂是一座典型的殖民地时期遗留的哥特复兴风格建筑，高耸的尖顶直刺苍穹，彩色玻璃花窗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射下斑斓而神圣的光影。
米洛独自走进空旷的教堂里，脚步声在石砌地板上清晰回响。
教堂穹顶覆盖着精美的壁画，一排排深色的木质长椅整齐地排列在中央通道两侧，一直延伸至最前方的祭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蜡烛、旧木和灰尘混合的气息，肃穆而宁静。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窗，在通道上投下长长的、变幻的光柱。
米洛的目光越过一排排空无一人的长椅，径直投向最前排。
祭坛前第一排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光头老人，在他身侧的是一脸肃冷的察猜。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会在赣谷的深山里当你的‘土皇帝’。”米洛缓缓走近，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带着回音。
席贡轻笑一声，转过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米洛身上：“所以说，你确实比许多人都有本事，竟然能逼得我亲自走出赣谷来见你。”
“你来见我，总不至于是为了跟我聊这些？”米洛在席贡旁边的长椅坐下，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你想要什么？”
席贡的回答快而清晰：“和平。”
“和平？”米洛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为了这个‘和平’，你妹妹苏玛的命填进去了。现在，又轮到我来成全你的‘和平’了？”
席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见识到你的手段了，好本事。我看得出来，但凡涉及你的事，他就发了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们之间怎么玩我可以不管，但是，别把你的手伸得太长，别越过那条线。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赣谷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米洛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纳塔瓦先生，你清缴勐拓，真是为了赣谷的‘和平’？蓬拉颂和佐温将军合作扫毒，五国边境都在行动，这难道不是对你最明确的警告？他们盯着赣谷制药厂很久了，你真以为他们不知道你生产的是什么？人人都以为你只想捞钱……” 米洛身体微微前倾，“其实你要的是政治资本。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名义上的自治，而是真正的、彻底的政治独立，你想把赣谷变成一个国中之国。”
席贡的面容依旧平静，但站在他身侧的察猜呼吸却瞬间变得粗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米洛继续说着：“我一直不明白，六年前，我爸和苏玛合作研发的生源素明明已经是一条现成的、能让赣谷摆脱毒品依赖、走向工业化的光明大道。定价极低，只为救命和脱贫。他们的理念高度一致，合约都已签订，最后为什么无疾而终？” 他死死盯住席贡的眼睛，“现在我明白了，因为苏玛是改革派，她要的是经济发展，是赣谷融入现代世界的未来。而你，你是彻头彻尾的革命派，或者说强权派，你要的是对赣谷的绝对掌控，是封闭的、只属于你的权力王国。苏玛的发展道路跟你追求的政治压迫本质就是相悖的，她早就不是你的妹妹了，而是你权力路上最大的政敌。”
教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席贡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鸷。
“希奥·格林。”席贡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今天过来，本来是真有几分诚意跟你握手言和的，毕竟我也不想和小鬼彻底撕破脸。”他微微拧眉，“但现在，你非死不可。”
米洛纹丝未动，反而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挑衅的弧度：“是吗？真可惜，在布莱兹那儿，我的命好像还挺值钱的。你可以赌一把，赌是你的人先杀了我，还是布莱兹的子弹——” 米洛的目光扫过教堂某处阴影，“先穿透你的心脏？”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极其细微的红色激光瞄准点，如同死神的凝视，精准地穿透教堂的彩窗玻璃，稳稳地落在席贡的心口位置。
察猜骇然失色，本能地就要拔枪护主并寻找狙击点。
“别动！”席贡厉声喝止，抬手压下了察猜的动作。他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住那一点红光，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忌惮，“没用的，你没他快。” 他太清楚布莱兹的枪法意味着什么。
席贡缓缓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稳坐如山的米洛，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意：“好，很好。年轻人，你够狠，也够有胆。” 席贡拿起放在一旁的帽子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有的刀看着锋利无比，却未必是你能握得住的。强拿强要，小心反噬，割伤自己的手。他身上流的是赣谷的血，就算他现在对你再上心，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你一个外人彻底背弃他的根，他的族人，他的亲人吗？”
临出门前，席贡的脚步在教堂厚重的大门口顿住，仿佛想起什么，缓缓转过身。
逆光中，他脸上的皱纹堆叠出更深的阴影。
“巴顿的小儿子明天就到万阳了，听说这小子像条疯狗一样咬着史蒂文的尸检报告不放，连澜曼国家警署特批的异地办案令都给他弄到手了。” 席贡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树大招风，你太张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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