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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拥吻 ...

  •   万阳,白砂岛。

      一栋融合南洋骑楼与维多利亚拱廊的黑白三层别墅在开阔而静谧的海岛一隅矗立。

      米洛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对身边的布莱兹说:“现在,你是主人,我是客人。”

      自从席贡走了之后,米洛停下了手里的生意,转而想到了自己订下的那个海岛别墅,他问布莱兹想不想去海岛过几天,布莱兹意料之中地跟着来了。

      布莱兹接过钥匙,有些不确定地望向米洛,一时之间没懂他的意思。

      “不想要?”米洛假装要去抢,“不想要就还给我。”

      布莱兹抬起胳膊,远高于米洛的头顶,另一只胳膊轻松地将米洛绕进怀里。

      米洛少见地有些尴尬,他一把推开了布莱兹。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米洛走向玄关,轻挑暗格。

      灯光亮起,暗格里赫然是码放整齐的武器弹药,型号齐全,补给充足。

      布莱兹有些讶异地望向米洛。

      “别的你也不需要,这些起码实用。”米洛没明说,这些型号都是他事先问向老阮取经的,哪些更适合布莱兹使用。

      布莱兹扫过武器库,小型手枪里挑了把格.洛.克43X,霰.弹.枪则选了把还算好用的雷明顿870。接着,他将两把枪递到米洛面前。

      米洛皱眉:“干什么?我不会用。”

      布莱兹打起手势:我说过,我会教你。

      米洛想起在贝克庄园里布莱兹确实跟他说过那么一句话。但他只当个胡诌来听,根本没想过成真。再瞧布莱兹的表情,似乎是要来真的。

      米洛也不忸怩,问:“哪个更难?”

      不同的枪有不同的学法,米洛这话问得外行。布莱兹也没纠错,顺着米洛的话表示:大的更难。

      米洛接过那把雷明顿870:“那我学这个。”

      两人走到别墅外的私人草坪,布莱兹打起手势:这里的回音比室内靶场复杂,就算打不中也是正常的。

      布莱兹抽出速降绳绑住米洛右手腕,将绳头系在铁艺廊柱上,解释起来:要让让子弹的方向顺着肌肉运动,你要用你的颈部这一块带动肩关节旋转。

      米洛依言扣动扳机,弹头却被横风推出偏移,没射中目标。米洛微微眯眼,没半点沮丧,调整姿势准备再来。

      布莱兹踢开滚到脚边的空弹壳,往霰.弹.枪管贴上风向丝带,将枪托顶进米洛右腹沟位置,笔划着:想象你在滑雪,呼吸沉下来,站稳,不要晃。

      三秒后,又是一枪,目标碎裂。

      布莱兹毫不吝啬地表扬:特别好,你很聪明。

      米洛是见过布莱兹在直升机上的高空射杀毒贩的场景的。距离之远、移动速度之快跟他现在这枪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米洛也没觉得自己很差。他有手伤,老阮教过他几次开枪,但最后都因为发力不准或手腕太痛而无疾而终。布莱兹的方法让他的痛感减弱了很多,能打中固定靶已经是个奇迹。照这么练下去,或许有一天他也真能拿枪也未可知。作为初学者,他其实不适合用霰.弹.枪的,能用上的场合几乎不存在,米洛就是在等布莱兹什么时候开口纠错。

      果不其然,布莱兹摆弄了一会儿枪靶,委婉地建议:你可以试试小型手枪。

      米洛心中浮起一缕笑意,但望向布莱兹的时候,嘴上却说着:“不学了。”

      布莱兹一愣,没搞明白这突然的变脸:为什么?

      “手疼,累了,我要休息。”米洛把布莱兹丢在原地,转身离开,“待那儿,不准跟着我。”

      布莱兹看着米洛离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无奈,但还是留在原地,低头开始收拾散落的弹壳。

      米洛走到靠近花园边缘的开阔处,确保布莱兹没有跟来后,才从口袋里掏出持续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的名字不断跳动。

      米洛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无波:“纪探员。”

      电话那头传来纪暄的声音:“你那边方便说话吗?你要我查的人有消息了。”

      米洛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远处正在收拾枪支的布莱兹:“你说。”

      “我重新梳理了她的尸检和毒理报告,发现了一个重大疑点。”纪暄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苏玛·纳塔瓦的最终死因是毒品注射过量导致的心肺衰竭。但关键在于,我调查了她生前一年的行踪和医疗记录,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有吸毒史。她的社交圈、医疗记录、甚至包括赣谷内部一些不那么公开的渠道信息,都显示她在此之前从没有接触过毒品。”

      米洛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更可疑的是,”纪暄继续道,“在她死亡前大约一年左右,她的档案里突然出现了一份由私人医生开具的、声称她有药物依赖史的记录。这份记录非常突兀,来源模糊。我认为,这份吸毒记录极有可能是伪造的,目的是在她死后合理化她的死因,混淆视听。”

      米洛几乎能猜到纪暄接下来要说什么。

      “最致命的证据是导致她死亡的毒品本身。我分析了毒品的成分和微量标记物。它非常特殊,是一种只在滕邦特定实验室合成、纯度极高、且通常只供给特定渠道的特供品。这种毒品的流通范围极其有限,几乎不可能流入苏玛·纳塔瓦这样的非核心圈层人物手中,它的来源指向性非常明确。”

      滕邦,特供品,席贡。

      米洛的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伪造吸毒史是为了掩盖谋杀,而致命的毒品直接指向了席贡。席贡为了除掉改革派的政敌妹妹,精心策划了这场谋杀,甚至不惜用毒品伪造其堕落形象,彻底抹杀她的政治遗产。

      一股冰冷的寒意涌上米洛心头,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布莱兹。

      “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纪暄问了一句。

      米洛回过神来,说:“我知道了,多谢。”

      纪暄淡淡地应了一声:“文件我会传给你,这个号码我会注销,这场交易是一次性的。”

      “好。”米洛挂断电话。

      米洛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说,还是不说?

      布莱兹收拾好了东西,看见站在远处的米洛久久地发着呆,他迈开步子向米洛走去。

      米洛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神。

      看着布莱兹一步步走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关切。那一瞬间,米洛心中关于是否告知真相的天平剧烈倾斜,被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眼前复杂漩涡的冲动所取代。

      就在布莱兹即将走到他面前时,米洛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动摇:“布莱兹,”米洛停顿了一下,“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布莱兹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米洛心中那股纠结好像突然被冲淡了。

      纪暄的消息太过突然,也太过重量级,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信息,或者说,用好这个消息。

      *

      咸涩的海风穿过海堤。

      “椰子冰淇淋!”一个棕皮肤的女孩背起用棕榈叶垫着的木桶,赤脚踩过被烈日晒得发烫的石路。

      米洛正在想着事情,余光瞧见布莱兹盯着那背桶的女孩子愣神,顿时悬起心:“怎么了?”

      布莱兹扭过头,半垂下眼,没说话。

      米洛说带他去个地方,结果就是来海岛外的这条沿海大道上发呆。他倒是没期望米洛会给他准备什么天大的惊喜,只是就连发呆,米洛也是发一个人的呆,把他像个空气一样撂在一边。

      大概是他们的视线太过明显,那戴着鸡蛋花的女孩儿小心地背着木桶走过来。

      看见脖子上有纹身的布莱兹,女孩有点害怕,于是便移到米洛面前:“先生,椰壳冰淇凌,很好吃,要买一个吗?”

      这孩子紧张的声音都在打颤。米洛无奈,只好问还有几个。女孩摘下木桶,里面赫然还有五六个椰壳。想到她背着这样重的东西走来走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的完,米洛全部买下了。

      女孩高兴地蹦蹦跳跳。米洛看着地上排了一排的甜腻冰食,有点发愁,见布莱兹打起手势,他摇头道:“太甜了,你自己吃吧。”

      布莱兹端起一个,尝了口,确实太甜,他也不喜欢。他看了眼米洛。他的目光一直在望着远方,眉头微蹙,像是心事重重。

      他在想些什么?他想到了他们过去的事情吗?布莱兹意识到,米洛大概根本不记得,不,或者说,根本不屑于记得以前那些琐碎小事了。

      那天好像也是今天这样的傍晚,落日把槟榔树影拉长成栅栏。

      “尝尝这个!特别甜!”记忆里,希奥·格林递过来一只椰壳。

      他慌乱接住,尝了一口,椰浆混着碎冰碴滑过喉管,他听见对方带笑的声音:“是不是冰得大脑特别疼?哈哈哈。”

      渡轮汽笛撕裂暮色时,他们捧着几乎化完的椰壳冰淇凌走到了长路的尽头。

      很快就要到圣教堂了。他忍不住地失落起来,希望时间慢一点。

      好在,希奥的脚步忽然停留在一处吉普赛人的半地下室小店,歪头打量纹身店玻璃上的图腾纹样。

      他盯着希奥的睫毛,瞧着那排小扇子似的阴影,目光不自觉下移,很快就瞧见希奥的运动衫下摆被风吹得贴住腰线,露出一截洁白皮肤。

      喉结滚动,心跳也开始加速。

      那样的窥探止于希奥突然开口。

      “哥林多前书说身体是圣灵的殿。可你说,假如是将主纹在身上,还算背叛教义吗?”

      他并没有信仰,想了想,问:“你想纹身吗?”

      “是有点好奇,但还是算了。针刺进皮肤应该很疼,我有点怕疼。再说,这会一辈子带在身上,家里人应该不会赞成。”

      “我可以先纹。”他说。刺青而已,对他而言绝不算痛。

      “喂,你不要这么容易受蛊惑。要刺进皮肤里的东西,得是你自己觉得珍贵的。以后遇到觉得值得纪念的东西,再刺吧。”

      他后来确实找到了值得刺青的。

      布莱兹尝了两口便放下了。

      海风吃紧,沉思的米洛下意识想摸出一根烟来,略一偏头,便察觉到了布莱兹一言未发的失落。

      两人之间微妙的隔阂和疏离刺得他心头烦躁。

      “其实,针扎进皮肤的时候,有一种一切被破坏的感觉。”米洛侧过脸,瞧着布莱兹的脖子,“你刺这些,不是因为信仰,也不是因为叛逆,而是因为上瘾,特别是对痛苦的感觉上瘾,对不对?”

      布莱兹心脏猛地一跳。

      “好巧,我也是。”米洛微微扬唇,举起自己左手。

      腕部陈年疤痕犹在,两颗指节钉珠看起来像是一枚邪恶的戒指。

      米洛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不仅剖开了布莱兹隐秘的瘾,也瞬间厘清了他自己内心长久以来混沌不明的念头。

      原来如此。

      原来那种对痛苦近乎病态的感知与沉溺,是他们共享的、无法言说的共鸣。

      希奥是懂他的。

      在灵魂最幽暗的角落,他们之间竟然存在着如此深刻而扭曲的连接。

      布莱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干涸地里生长出的新苗。

      沙滩上的篝火噼啪爆出火星,一群年轻人赤脚围成松散的圆,摇着手鼓。

      布莱兹忽然站了起来,海风鼓起他的衣摆,像半片帆。

      米洛看着他踩着鼓点滑进圆圈中央,足弓在细沙上压出凹痕。

      布莱兹向坐在原地的米洛伸出手,是个邀请的动作。

      “神经病。”米洛小声地骂了一声,虽然周围没人认得他们,但他瞧着布莱兹这样,还是觉得有点丢脸,“我不要。”

      布莱兹一把抓住米洛的手心,将他拉了起来,没等米洛发火,就轻轻环住了米洛的肩膀,将他的脸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米洛微微一愣。

      安全距离被打破,布莱兹身上那股散不去的线香气息把他包裹住了。

      他们的影子倒映在沙滩上,像是两株摇晃的棕榈。

      布莱兹带着他转圈,不知谁往火堆里投了把香茅草,金红火星腾空炸开。

      鼓声忽然密集如骤雨,攀到最高处,所有赤足跳舞的年轻人们都兴奋地笑起来。

      在这片喧嚣的顶峰,布莱兹低下了头。

      周围的鼓声、笑声、海浪声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米洛撞进了那双眼睛里,心中忽然一动。

      明明一句话也没有,可是米洛却在那样的眼神里瞧出了千言万语。这个从没有变过的眼神,从他在圣西维尔大教堂外递给他那个不值钱的水晶球的时候,他就用这双黑漆漆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自己。

      这样炙热而浓烈的感情,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只是那时候爱他的人太多了,布莱兹被挤到最后面,他一点也瞧不见。

      夜空开始落细雨了,可是没人挪动位置,大家都没有躲避,而是享受着上天给的每一次变化。

      火星混着雨丝在头顶盘旋,像被风吹散的星辰碎屑。

      米洛缓缓回抱住了布莱兹的腰,将这个拥抱落到实处。他静静地听着布莱兹胸口的心跳声,想象着这样稳健的心跳声即将会如何错乱。

      “布莱兹。”

      被叫到名字的人低下来头来瞧他。

      “吻我。”

      布莱兹眼中荡漾着笑意,他撩开米洛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指腹在他脸颊摩挲,枪茧蹭得米洛脸颊微微刺痛。

      米洛鼻腔忽然一酸,他忽然很想要逃:“你——”

      “滚吧”两个字还没有出口,布莱兹便欺身轻轻在他唇角吻了一吻,像海浪打在脚踝上那样柔软,潮退时叫人不由自主地想念奔涌上来的感觉。

      米洛闭上眼睛,不愿意看人,想低下头。

      布莱兹却又不许他逃避,一下一下地吻着他的脸颊、鼻梁,最后牵起他的手,吻他那颗打了指节钉的手指。

      米洛的意识慢慢飘离,但理智却又一点点清晰,像是从梦里回坠现实。

      布莱兹停下了吻,双手揉着米洛的头发,顺着又逆着,但海风大,怎么也理不好,于是只要又把米洛抱在怀里,轻轻地晃着。

      “布莱兹,”米洛仰起脸,轻声说道,“有一样东西,我特别想要,只有你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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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同系列预收《被监视对象威胁后开启高危驯养》等待喜欢这口饭的宝宝拾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