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第一百六十六章 如实相告 “这种性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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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昀晋倚着墙愣神了一会儿，直到听不清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之后，才离开了卫生间。
郑天澈没有在他的身上放置监控或是定位，甚至没有派人盯着他。然而周昀晋清楚，他的身边有无数道视线的关注，无需郑天澈指派，自有人会以此向对方献媚。
他不能把火烧到孟广思的身上……
周昀晋强忍着心痛，逼迫自己放弃去想，方才留下孟广思、向对方解释原委的可能性。
他不是那么八面玲珑的人，所以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过去他们有过的亲昵不再能重现，避免自己建起的防线软化。
意外的是，他整理好情绪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郑天澈本人。
宴会的气氛正佳，而主人却悄然离场，只留他一个人又被众人团团包围。周围的人像是一拥而上的蜂群，想从他这儿撷取花蜜。
可他一无所有，此时不过是狐假虎威。
但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周昀晋绷紧神经应付着周遭各有目的的人，直到郑天澈再次现身。
时间不早了，在对方的再次致辞之下，这场宴会终于告一段落。
散场时分，周昀晋踌躇着是否离开，又是否要联系严佑，郑天澈却亲切地迎上来，又再次邀请他同行。
司机为他打开的是后门，不同于之前的副驾驶座，似乎象征着其它的用意。
周昀晋本以为，这是郑天澈有些醉了、坐副驾驶座更舒适的缘故——他本以为自己能有一点喘息的机会，不成想，郑天澈竟打开了另一边的门，坐到了他的身侧。
像是坐在蛰伏着猛兽的笼中，与对方面面相觑。周昀晋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郑天澈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为他的紧张哈哈大笑：“小周，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怎么这么紧张？”
郑天澈这一着，着实让周昀晋摸不着头脑。他还没能挖掘到对方深层的恶意，但惯常的谨慎让他对郑天澈的发言保持怀疑。
“我……”周昀晋有点犹豫，该怎么在当下的情境中从容表达，但最终出口的，还是坦白，“您怎么会在宴会上那么说？”
今天，他的父亲甚至不在场。自从和郑天澈搭上线之后，他甚至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就像是郑天澈特意对他们二人做了隔离。那么这件事，他的父亲清楚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郑天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郑天澈的话，不外乎两层含义。一是对自己执意戳破这表面的和谐的疑问，二是对自己对他的“好意”抗拒的玩味。
无论是哪一层含义，都证明他的提问并非智者之举。
可是闭口不谈，不是他的性格。周昀晋委婉地讲到：“想得到您认可的人应该很多。”怎么偏偏是他？
“在这点上，你和敏识真不像。”郑天澈看着他，几乎没有眨眼。
周昀晋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狮子注视着，手心微微出汗。他不确定郑天澈这时候愿不愿意和他透露过去，但还是按照常见的发展问到：“我已经不记得了……郑总，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呢？”
“还叫郑总吗？”郑天澈调侃道，“你这点书生架子，也是遗传立诚吧。”他若有所思地念叨起来，“敏识是个性子很淡的人，但对工作很负责。”
这不是关键。周昀晋想，郑天澈在和他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许是在吊他的胃口：“是这样吗。”
“那你了解的敏识，是什么样的？”郑天澈微微一笑。
周昀晋摇头，坦诚到：“我不记得了。”
“周学毅和周敏知没有和你提起过她？”
听到爷爷和姑姑的大名，周昀晋的心一动，他从中嗅到了一点郑天澈的情绪波动。或许，他们二人的关系不仅限于上司和下属。
“没有说过太多。”
妈妈似乎是家里的一种禁忌，为了防止他也犯同样的“病”，周学毅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家中人提起妈妈，大家却也自觉地将妈妈的身影从家中抹除。
闻言，郑天澈意味深长地讲到：“看来，他们对敏识还是抱有偏见。敏识做的事，是很有意义的。比所谓经营一个英耀，要有意义得多。”
在他记事之后，就晓得姑姑是英耀的继承人，可郑天澈说出的话，让周昀晋不免产生了疑问：“您的意思是，妈妈她……有过继承英耀的机会？”
“不知道周学毅看到英耀还是到了你的手上，会怎么看。”郑天澈对他的问题答非所问。
他眯起眼睛，又露出了他们头一次相见时、让周昀晋感到恶意的笑。
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他收起了嘴角的幅度，露出了悼念的悲伤：“敏识要有远见得多，只是对企业经营没有兴趣。哦，应该说，英耀也不是体量多大的企业，不值得她投入。抱歉，我不是讽刺的意思，但你应该清楚，英耀在Z市也算不上多么有能量。”
对郑天澈无意遮掩的傲慢，周昀晋没有太多关注，他感受着对方站在高位俯瞰他们这些普通企业的骄横，只联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
如英耀一般，他在郑天澈的眼中，也应该是那样微不足道的存在。
那么对方认下他做义子，目的一定不止是为了表达和晟禾的反目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考量？
他思索着，从方才的谈话中，自觉提取到了要点。
“妈妈她当时在盛驰做什么工作呢？”周昀晋装作没有发现郑天澈的轻视，平静地问到。
郑天澈竟没有像之前那样含糊其辞，而是郑重地答道：“对许多人都很有益处的工作，如果不是那么早地离开，她本可以有更高的成就。”
对许多人都很有益处？周昀晋一愣。
倘若如此，为什么爷爷一提起妈妈，就欲言又止，而妈妈和爸爸也不被祝福呢？莫非只是私奔一项“罪责”吗。
“是这样。”周昀晋应到，感觉犹如存在一张隔膜，将他本应该产生的情绪和本人分隔开来。
“你好像对她的事不那么激动。”郑天澈忽然问到。
周昀晋为郑天澈突然的发难心头一紧，他的脑子转了转，依旧如实答道：“我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样的心情。我有些不记得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了。”
虽然他还记得某些话语的残片，但母亲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也已模糊。最深刻的记忆，只是那张留在对方灵位前的照片。
一张看上去对方仅有二十出头的照片，脸上还留有青涩，大抵是和家人决裂前留下的。
“啊。”郑天澈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她能活着，一定不会放弃你的。”
郑天澈没有家人，但却表现出了一种过来人的气质，甚至在语气夹杂了对于周敏识的同情。那份同情给人的感觉不同，竟是真诚的，和周昀晋之前形成的认知不同，让他感到了一种割裂。
“妈妈她……”如果是郑天澈，也许是知道妈妈离世的缘故的，周昀晋忍不住追问道，“是因为什么——”他有些说不出口，只能让话语戛然而止。
“她得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病。”郑天澈竟然如实相告。
“什么？”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周昀晋不免一怔。家里人只是含糊地告诉他，他妈妈生了一种急性病，所以甚至没有接受太久的治疗，就离开了。
“这和她身上一种突变的性状有关系。”郑天澈端详着他，似乎另有所指，“这种性状……最终要了她的命。”
……
他近乎落荒而逃。
如果再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
他会求周昀晋说真话吗？那不是他应该有的姿态。
坐在车上的时候，孟广思仍无法控制自己回想之前的画面。
周昀晋始终用那双饱含深情的、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他，下垂的眼型，神情显得无辜极了。
可对方说出的话，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冷酷，让他的心脏沸腾不已，直至此时依然细密地痛。
孟广思忽然感到一种错乱。
他真的了解周昀晋这个人吗？
说着喜欢他，转眼间就能悄无声息地背叛他。
那些他们曾经有过缠绵和温存，都是对方表演出来的么？
孟广思无法控制自己回想起过去，后脑不禁刺痛。
他为什么会把期待寄于其他人？明明早就领会过了信任的代价。
那些他曾以为能够控制住的情绪再次反扑，让他难以压抑内心狂躁。
但他还要做的事太多，他做不到毫无理智地发泄自己的情绪。而今晚他的失控招致的后果，他也得面对。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冷静一会儿……
“在这里停吧。”
离他的住处还有两公里的距离，孟广思突然开口让司机停车。
“孟总，需不需要……”赵翰有点担忧地问到。
孟广思刚刚狠揍了施宇珩一顿，难道对方不会展开报复吗？私底下的交锋是一回事，闹到面对面来，就是不一样的了。
自从跨进了这个圈子，赵翰才意识到从前自己遭遇的一切不过小巫见大巫。站在合作伙伴的立场上，他不禁有些担忧孟广思的安危。
孟广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赵翰一眼。
那空洞的眼神，让赵翰选择了闭嘴。
他示意司机靠边停车，随后从背后的伞挂里取出了伞。
“快下雨了，孟总早些回去吧。”
孟广思没有接过这份好意，也没有理会叮嘱。
他如行尸走肉一般下了车，顺着街道走了几百米，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便朝周围驶过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他要去见Ivan。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欺骗他的、不会背叛他的存在。没有人比它对自己更加忠诚。
他要去见它，现在，马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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