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第一百六十七章 惶惶 “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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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时，周昀晋感觉自己终于得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他打开手机，消息栏里都是严佑的来电。只能回了个电话，简要地介绍了现在的情况。
或许他同严佑解释得语无伦次，根本没能好好传达今晚的一切，然而对方怎么回答他的，他已经记不清了。甚至到最后，连通话是怎么挂断的，也都没有印象。
周昀晋颓然地倒在沙发上，浑身无力。
郑天澈在车上同他说出了实情。
原来他的母亲，不仅仅是因为重病离世的，而是因为特殊的“变异”。
二次分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件，教科书上稀少的案例里，也没有提及严重的后果。毕竟样本太少，甚至无从记载。
可他的母亲却是这稀少的万分之一。
怪不得，妈妈会把他送回周家……原来妈妈也和他一样，在二十多岁之后才迎来了二次分化。
二次分化带来的激素改变，导致她的内分泌系统和神经系统功能严重紊乱，最终影响了她正常的生活。
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之下，她几乎没有保证生活质量地活下去的选择，而勉强靠药物和仪器维系生命体征，也维系不了太久。
而现在，他的身上出现了和母亲相同的变化。这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周昀晋恍然大悟，为什么大二时候那个假期，他发生分化的消息传回周家之后，周家上下都避而不谈，仿佛这件事情从未出现在周家。
他们将他视作天生的Alpha，为他准备药物和医嘱，告诉他要怎么处理各种事宜，却对他的茫然与惶恐视而不见，无人引导他适应自己的变化。
原来他们已经因为这样的缘故，失去过他的母亲。而提前告诉他这一切，也做不到扭转局面，倒不如慈悲地予以他几年快活的时光。
那老刘他们呢，他们认识他的父母，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件事？
不需要他们解释，他也知道，恐怕也是出于相同的考量。
又怎么算他们做错了呢？他连埋怨的心情都没法有。
怪不得郑天澈会当众做出那样的决定。
郑天澈拥有的权力、财富、社会地位和阅历，都比他要强上太多，加之连寿命这样他原本唯一具有的优势，此刻也荡然无存。对于郑天澈而言，几乎无需顾忌他的存在。
人类不会在意脚边爬过的蚂蚁。
周昀晋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他要死了。
无论他努力去想其它话题分散注意力，他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这个念头。
不是现在，但也不会太久。以妈妈去世的年纪来算，他还能活十年。
一个人类平均年龄能到七十多岁的世界，他的寿命不足一半。而这所谓的十年其中，又有多少时间是他可以自由支配的？
假如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恐怕大部分时间，他都得躺在病床上，毫无生命尊严可言。
周昀晋陷入了一种空虚当中。
他不禁思索，接下来做的事，还有什么意义。
他貌似沉思着，实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头绪都没有。而他身边甚至没有一个能够分享和讨论的人——不会有人想要和他谈这个话题的。
没有人会为他这样的人浪费时间精力，是他一开始就选择了离群索居……
不过连思考这些事、咀嚼自己的情绪，似乎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一个死期已经明了的人，还要谈什么未来呢？
周昀晋用拳头抵着自己的额头，时不时轻轻敲打一下，用轻微的痛感保持着自己和现实的联系。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但需要消化这样的冲击。
让他缓一缓吧。
他需要厘清自己的思绪，给自己一点继续的力量。
只是的确如周围人所说，他或许还太年轻。理智在将他从无尽的下滑往回拉，可是窥见命运的震撼，仍旧难以驱散。
他仰倒在沙发靠背上，怔愣地望着天花板。直到电子锁解锁的响动传来，门板合页的噪声，叫他禁不住看向了门口。
“哥……？”
一时间，周昀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站在门口的人，居然是孟广思。
在大脑还在震惊的时候，他的身体先行一步，已经朝对方走了过去。
孟广思浑身都被湿透了，就像是从大雨里走到这儿来。
周昀晋才意识到，窗外不知何时倾盆大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想不明白，但本能驱使他想要去拿毛巾给孟广思擦拭。
“周昀晋。”
孟广思似乎对他也出现在这儿愣了很久。直到他快要转向浴室的时刻，对方才低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昀晋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踌躇。
他不知道应该走上前去，还是应该后退。
他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孟广思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下一刻，他感到了温热的东西贴上了嘴唇。
他被孟广思推搡着一路向后，在小小的客厅里，很快就无路可退。
狭窄的老旧沙发，承载不了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孟广思的重量施加在他的身上，周昀晋不敢轻易动弹。可他忍不住想要去安抚对方的情绪：“哥，怎么了？”
他不知道他们分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但孟广思的状态比那时候更糟了。
比起愤怒，一种浓郁的悲伤更占上风。它透过吻传达过来，让他也感到了心脏的酸痛。
孟广思什么都没说，只因为他不合时宜的关心一怔。
他们两个人对视的刹那，闪电撕裂天际，照亮了孟广思的脸。
周昀晋第一次在孟广思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堪称绝望的空洞。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孟广思的脸颊，却被对方挥开了。
力相互作用带来的痛感，让他不禁皱了皱眉，然而孟广思接下来的举动，更叫他惶恐。
像是泄愤一样，孟广思拽住了他的衣领。
此时此刻，他们还能这么做吗？
可当温热的、混合着一点咸味的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时，注视着孟广思的双眼，周昀晋不再去想那些桎梏。
他要死了。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是苍白的。
有什么比在有限的时间内，还能享受与挚爱的相拥，更能让他从痛苦中暂时解脱呢？
即便不过饮鸩止渴。
一个快要在沙漠里渴死的人，是不会计较面前的美酒到底是琼浆，亦或是鸩毒的。
于是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只痴迷地凝视着面前的脸庞，感受着对方有些粗暴的行动带来的痛，似乎这样才能叫他确定当下是真实的。
这场狂风暴雨的每一个间隙，他都想要像从前一样，轻轻抱住对方，讨要一个温柔的吻，得到那份他在茫然时总会被给予的慰藉。
可是再没有了。
孟广思被他的干扰惹恼，每一次都会把他重新按回沙发。直到忍无可忍，将自己的领带脱下，束缚住了他的双手。
“哥……”不能动弹的周昀晋只能换做开口。他的呢喃细密，不断唤着，不知道是想要得到沉默的孟广思的回答，还是以此代替他无法说出口的爱意。
孟广思似乎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虽然看着他，却又像看着远处，只自顾自地、机械地重复。
就算如此，周昀晋心中依然欢喜。
他从这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秘的链接中得到了极致的幸福，而后颈那块改变了他命运的位置隐隐刺痛，也犹如甜汤里的盐。
这是他还能为孟广思提供的，也是对方还愿意从他身上获取的……
在风暴偃旗息鼓的最后，孟广思紧紧扼住了周昀晋的脖子。
孟广思的脸上滑落下水珠，不知是汗，抑或发尖集聚的雨不堪重负。
“我恨你。”
周昀晋从孟广思无声开合的唇瓣读出这句话来，却无端地勾勒出另一种含义。
“我也……爱你。”周昀晋用尽全力发出回应，感觉眼前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控制气力从他的身体泄出。
孟广思也失神地倒下。
他们的心脏仅仅隔着胸膛，心跳的每一次颤动都清晰可闻。
周昀晋有了落泪的冲动。
可这样的依偎没有持续太久，孟广思便起身打算离去。
他的背影让周昀晋回过神来，心脏被恐惧攥住。
“哥，外面雨那么大，你要去哪里？”
周昀晋着急地挣脱了领带，伸手抓住了孟广思的手腕。
孟广思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冷酷。一如他在会议上，第一次看到的那个孟总，不加掩饰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
“……现在走会感冒的。”周昀晋对孟广思的冷淡置若罔闻，一心想要留下对方，“等明天早上——”
孟广思冷笑一声：“别废话了，我不想听。”
“……”
周昀晋将孟广思拽了回来。
在立场倒转的时刻，孟广思脸上难掩的惊讶，终于冲淡了那份空洞。
只是很快，那份惊讶就消散了。孟广思的唇角勾起弧度，周昀晋知道又要倒出比尖刀还要扎人的话语，便直接去实现他先前被冷落的愿望。
周昀晋不由得想起，不久之前，孟广思还带着一点坏笑地调侃，自己难道是个坏老师吗？
于是他做得像孟广思教他的那样。可这一次孟广思却没有回应，只是任着他这么做，仿佛已在心中将他隔绝。
周昀晋已经不再想去追问，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也许在不同的时间线上，他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当下的这个他，走向了与孟广思最远的一条路。
他们从未如此相近，然而心的隔阂，再不能轻易熔化。
至少此刻，孟广思属于他。
雨还在下。
轰鸣的雷声和狂暴的雨点协奏，掩盖了两颗心痛苦的跳动。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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