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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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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沉默过后,季斐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穿着惯常的白衬衫,一尘不染,身上温润如玉的气质却缓慢褪去,虚伪的皮囊下,终于暴露出恶魔狰狞的灵魂。
他步步逼近,许蓁谨慎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准点亮起的广告牌灯光自不远处投向两人身上,身形纤弱的少女被男生高大黑影逐渐笼罩。
季斐礼垂眸俯视着她:“我会纠正错误的。”
那一刻,许蓁身体里无数细胞在叫嚣。
跑!——
但,她拼命克制住逃生的本能,压住微颤的嗓音问:“你说的证据呢?”
季斐礼微笑回答:“只要你活下来了,就归属你。”
一直藏在背后的砖头终于起了作用,许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留情往男生脑袋砸去。
季斐礼往后躲的时间慢了一秒,砖头堪堪擦过他的眉骨,沿着侧脸流下一条蜿蜒血线,诡丽至极。
趁着几秒时机,许蓁转身往楼下跑。
性别注定天生的力量悬殊,许蓁不可能跑过季斐礼,对这栋废弃阁楼也陌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报警,然后拖延时间。
想过季斐礼疯,没想到这么疯。
三楼,许蓁放轻脚步声,一边寻找可以暂时掩藏的地方,一边掏出手机解锁,无数未接电话和消息弹来,都是来自同一个人——周烬。
根本来不及多说,许蓁把自己定位给对方发了过去,随后调至拨号页面。
之前她被车上的人“押送”到这里,一直没寻到机会。
按下三个数字,即将要拨打的一瞬,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许蓁瞳孔猛缩,身后晃荡搜寻的人似终于嗅到猎物气味,步子愉快朝铃响的方向而来。
许蓁嘱咐过许荣德给她打电话,没想到偏偏挑了这个时机!
来不及挂断再重新拨号,无论如何,许蓁把全部希望放到许荣德身上,只要肯听她的话。
接通后,所有一切仿佛只发生在刹那间,许蓁将手机附在耳边,未即出声,黑暗中伸来一只冰凉的手。
抓住了她的手。
空气骤然凝固,连回头的时机都不施舍,对方将她的手一甩,许蓁整个人狠狠砸到地上蜷缩,手机就摔在两米外。
通话还在继续。
许蓁忍痛往那边爬,努力伸长手臂,希望就在眼前,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眼见手指指尖已经碰到手机外壳,一声哼笑从上方传来,再然后,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开始往后拖。
同时,许蓁撕心裂肺扑到手机大喊:“爸爸!——”
危险时本能去寻求父母的庇护,是自然界所有生物的天性。
许荣德是她的爸爸,无论怎样——
“救我”两个字还未脱口而出,通话屏幕闪烁了下,随后彻底消失,恢复成了手机主界面。
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挂断了电话。
许荣德是她的爸爸,无论怎样,都会救她的对不对?
拖行在地,许蓁头发凌乱,白皙的脸颊蹭破掉皮,伤口处沾了泥灰,血肉模糊,她仿佛没有知觉,一双空茫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
十秒后,手机自动熄屏。
另一边。
匆匆忙忙挂断电话,许子耀横过手机继续操控游戏里人物。
许荣德忙着办工作,抽空抬头看了玩游戏的儿子一眼,皱眉道:“喊你给你姐打电话,打过去没有?”
许子耀不耐烦:“打过去了。”
“她说什么了吗?”
许子耀哪里知道她说什么了,他讨厌这个继姐,又满心装的都是游戏,电话打过去刚接通他就挂断了。
反正又没什么事。
眼睛紧盯着游戏画面,许子耀随口编道:“她说她等会儿就回来。”
……
暴雨淋漓如注,湿冷而浓稠的味道自被浸湿的石灰墙和腐木中散出,一寸寸攀岩而上,从四面八方裹围住了楼中两人。
许蓁一动不动,如同被随意摆弄的玩偶,被季斐礼拖拽到靠近木栏的一角,只要视线微低,便可以看见底下被路灯照亮的湖水。
没有围挡,狂风卷着疾雨朝楼内呼啸灌入。
两人全身都被打湿了,但谁也不在意。
季斐礼拍了拍她狼狈的脸蛋:“真可怜,没想到我们是同类呢。”
许蓁面无表情盯着他。
似来了兴趣,季斐礼劝她:“瞧瞧,你父亲抛弃你,你为了某个人来,某人却不见踪影,说明,根本没人爱你……不爱你,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许蓁,到我这里来吧。”季斐礼伸出手,温润的声音里充满蛊惑,“我帮你解决掉他们,我们共堕地狱,无论爱恨,我们与他们,都会彼此纠缠到一起,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遥远苍穹之上,一道闪电撕裂黑夜朝大地劈下,光芒一闪而过许蓁眼底,却没有随着闪电消失,反而如同燃烧的火焰。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此刻,滔天席卷而来的恨意代替无助绝望,血液在悄然沸腾,一股从内心深处猛然迸发的力量冲撞全身上下。
许蓁靠着墙撑起身子,静静凝视着对面来自深渊的恶魔,恶魔朝她微笑,引诱她,她缓慢地抬起手。
她突然出声,语气很轻:“算命先生说我天生卑贱的命格,我不服,踉踉跄跄活了十八年,又遇到你,你高高在上,把我当棋子,当随意可捏死的蝼蚁。”
“季斐礼,你知道吗……”
“我许蓁,绝不会沦为任何一个人的玩物!”
伸出的手高高扬起,狠狠扇了季斐礼一巴掌,响亮的耳光是对妄图改写她命运的人绝地反击。
没人爱她,她爱自己。
她许蓁的命运,得有自己选,哪怕一条路走到黑,她也不后悔!
季斐礼被打得偏过头去,再次被拒绝的手收回,碰到嘴角溢出的血,他摩挲指腹血迹,回眸宛如看一个死人:“不识好歹。”
许蓁冷笑,朝他扬起下巴:“如何?”
“呵。”
季斐礼懒得再同她玩什么把戏,抬手一把捏住她脖子,毫不费力往上一提,许蓁双脚离开地面。
后脑勺猛地磕在墙上,许蓁头脑嗡嗡响,紧接着是被扼住脖颈后呼吸困难,许蓁两只手往他手肘处砸,又躬身挣扎踢他。
“许蓁,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季斐礼兴奋地凑近她,“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季斐礼靠得极近,许蓁甚至能感受到他喷洒到脖颈的呼吸,她微侧了侧头,贴近他耳边说:“可我觉得你更像一只羔羊。”
下一秒,一把拆快递的小刀捅在掐住她脖子的手上。
季斐礼吃痛缩手。
许蓁也不好过,季斐礼松开时她的手来不及收住力道,同样在自己脖子划了道浅浅的伤口。
她捂住伤处,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小刀打落在地,许蓁爬起来去抢。
季斐礼先她一步。
“真狡猾……”季斐礼手指转动那把小刀,低声叹道,接着,单薄的刀刃在他手里慢慢弯折,断成两半。
许蓁倒在地,季斐礼半蹲下身,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泛着冷光的物件,饶有兴味给她看。
许蓁睁大眼,抬手就是抢。
比起她从家里顺来的快递小刀,明显季斐礼手中才是真正的“”杀人利器”——一柄巴掌大的匕首。
可惜,季斐礼知她意图,收回了手。
tmd,什么逆天匹配机制!
许蓁气得心里大骂。
季斐礼这次真的不打算放过她了。
他弯下身,伸手揽住少女后脑的动作比情人还温柔,如果不是另一只手举着匕首残酷无情朝她逼近的话。
许蓁瞳孔不断紧缩,清亮的眸里属于匕首的倒影逐渐放大。
往后挪的身子被禁锢住,不得动弹,她听见来自恶魔的呢喃:“别怕,很快就好了。”
不。
绝对不可以!
许蓁几乎尖叫出声,与此同时,困住她的力道倏忽一松,季斐礼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踹了脚,眨眼间就砸在墙上,抓住围栏才堪堪回身稳住。
下一秒,许蓁落入一个怀抱,带着浅淡的柚子香。
“没事吧?”周烬摸了摸她的头发,气息不稳问道。
从踏入阁楼那刻起紧绷到现在的神经终于一松,所有强撑着力气消散,她靠在周烬肩上闭了闭眼:“没事。”
不远处的季斐礼已然站起身。
周烬把许蓁拦腰抱起放至一个角落,许蓁背倚靠着墙,她抓住周烬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不是你父亲的错。”
周烬反手一握,炙热的手心温度覆盖住许蓁冰凉的手背。
他说:“我知道。”
那就好。
许蓁勉力闭上眼。
“怎么?要在我面前上演苦命鸳鸯的戏码吗?”季斐礼握住手中匕首,朝两人讥笑道。
周烬站立于前,两人对峙,气势嚣张跋扈。
季斐礼歪了下头,瞧见周烬脸上伤势:“看来我的保镖把你招待得很好啊。”
周烬瞥了一眼他的手:“你也不逞多让。”
无形的硝烟蔓延,季斐礼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下,直至变成一片冰冷浓郁的黑,时至今日,已然穷途末路,他会为结局画下圆满的句号。
“周烬,难道你不想见你的父母吗?我也想我母亲了。”
“……我们一起下去陪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