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流光》大饼小白

28、勿打扰状态 掠过了一丝

　　周三上午九点半，望京市北府金融中心12楼，南江开发银行望京支行私人银行管理中心一如既往的安静。

　　比起普通营业网点，这里更像一间商务会所。暖灰色的大理石地面映着柔和的灯光，空气里隐约飘浮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前台身后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当天的市场资讯，客户经理们已经早早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文佳音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部门总监黎景川身后走进了电梯。

　　“不好意思，”黎景川从电梯反光镜面里看了她一眼，“临时拉了你来开这个会，还要去海州出差。”

　　“没关系，”文佳音微笑着摇了摇头，“程总本来就是我们中心的VIP客户，正好趁这个机会当面打一声招呼。海州离望京也不远，当天高铁往返还是很方便的。”

　　“我记得你好像是海州人吧？”

　　“我出生在那儿，但小时候我妈就带我来望京了。”文佳音顿了顿，“我对海州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黎景川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到四楼，出了电梯就是公司金融部的办公区域，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了，隔断的工位后面电话铃声和讲话声此起彼伏。

　　两人穿过办公区，按照门牌找到了相应的会议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公司金融部、授信审批部和风险管理部的领导都在。

　　文佳音是临时才被通知到的，和领导同事打了招呼之后就默默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了今天早上才发过来的邮件。

　　投影上已经发出了今天会议资料PPT的第一页，上面一行大字——海州大酒店焕彩2.0改造项目融资协调会议说明（望京支行内部准备会议版本）。

　　文佳音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她对这个项目并不陌生。

　　海州大酒店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程澍是私人银行管理中心的VIP客户，以前对接的大多都是客户资产配置、授信额度调整以及个人账户的一些资金安排，但这么重大的项目，难免会对客户的现金流和投资计划产生重大影响。

　　酒店具体怎么改、施工做到哪里、项目推进如何，原则上属于公司金融部负责的范围，不过这两三个月，她也跟着零零散散听了不少边角料。

　　她在电脑上继续把资料翻到后面，项目总投资、贷款比例、现金流预测、酒店未来三年经营收入预估……具体的项目和数字列得一清二楚。

　　坐在前面的公司金融部总监看了看会议桌旁的人，差不多到齐了，“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想跟大家确认一下下个星期去海州参加海州大酒店焕彩项目融资协调会议的情况。内容大家应该很清楚吧，我就尽量长话短说。简单来说，这个项目已经进入了施工关键阶段，程总希望和我们沟通一下后续的资金安排，这里面也涉及一部分个人名义的出资，所以除了我们公司金融部之外，这次也邀请了私人银行管理中心一起过去。”

　　黎景川翻了翻资料，“酒店贷款由你们金融部负责，程总的个人资产安排、授信补充和资金调度，由我们部门来跟进，没错吧？”

　　“没错，两个口子，现在需要一起看。”

　　文佳音一边听一边做会议记录，对于大型客户而言，这样的安排并不少见。

　　“另外，这次程总特别点名，”金融部总监划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希望私人银行的文经理也一块儿去看看。”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有人扭头看了她一眼。

　　文佳音微微抬头，对上了金融部总监的视线，笑着点点头，“明白，黎总已经和我讲过了。”

　　总监笑了笑，转向黎景川，“程总说这几年一直是你负责他的账户，对整体情况最熟悉，难得有新人加起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说白了，就是客户想提前看看以后摸自己钱的都是什么人。钱包露给外人看，谁能放心？完全理解。文佳音面不改色，双手依旧保持高速打字。

　　后面的内容基本都是贷款节点、付款节奏以及风险控制，她没有发言的机会，只是安静地边听边记录。

　　打字打到一半，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来电。文佳音瞥了一眼没管，如果是重要的联络，一般都能通过其他方式找到她。

　　不到五分钟，又来了一条信息。

　　【您好，文经理，这里是海州大酒店董事长办公室。我们想提前确认一下，您下周会和贵行团队一起过来吧？另外，董事长希望会议结束后占用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有一件关于个人资产的安排，想单独向您咨询，还请您提前空出时间。如有任何问题或疑问，请随时与我们联系，谢谢。】

　　文佳音愣了一下，抓起手机又仔细看了一遍，内容不太像梦到哪里说哪里的诈骗信息。放下手机后，她滑动鼠标，将资料直接拖到了最后一页，是海州大酒店的联系方式，其中一个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和短信里最后留的联系电话是一样的。

　　望着一瞬就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她心里掠过了一丝疑惑，但显然信息都是真的。

　　不过来不及细想，群组就有人@她了，有两份需要优先处理的文件，让她尽快检查邮件。

　　她看了看邮箱，才一低头的功夫，就急吼吼来督促她了，难道看不到她在Teams上显示的勿打扰状态吗？

　　她叹了一口气，打开了邮件，一份是一位某民营企业家的家族信托补充协议，另一份则是某外企董事长的个人账户的资产配置调整，其中一位下午就要过来进行面谈咨询。

　　原则上，面谈是必须事先预约的，但对于某些客户来说，原则就是可以偶尔为他们打破而存在的设定。

　　* * *

　　另一边，海州大酒店行政办公楼。

　　程千玥几乎在办公室里泡了一整天，但办公桌上堆的资料一点儿都没见少，运营部送来的入住预测、采购部更新的家具到货表、施工单位重新调整后的节点计划，一份接一份，叫人目不暇接。

　　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好几个小窗口，她一边整理，一边随时准备@各相关部门。

　　@运营部：九月份的团体预订数据重新汇总一下。

　　@采购部：目前未付款项单独列出来发给我一份。

　　@工程部：一期施工完成比例最新版更新好了吗？

　　企业微信群里很快就建起了高楼。

　　快到下午四点，程千玥实在饿得头晕眼花，刚想拿手机点杯奶茶，唐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程经理，董事办刚刚补充了一份会议议程。”

　　程千玥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哪儿变了？我怎么没看出来？没标记吗？”

　　“最后一页。”

　　“这是最后一稿了吧？”

　　“应该是。”

　　“再来我也管不了了。”程千玥撇了撇嘴，压着一股子气将纸质文件塞到了文件夹里，“你帮我点一杯奶茶，一会儿带到会议室，我先过去看一下。”

　　唐秘书眨了眨眼，“您确定，是奶茶不是咖啡吗？”

　　程千玥瞪了她一眼，“我们有规定开会不可以喝奶茶吗？”

　　唐秘书摇了摇头，“没有。”

　　“那不就行了。”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沈望晴依旧坐在办公桌前面。

　　桌上放着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最上面是一份南江开发银行望京支行私人银行管理中心高级客户经理的资料。

　　姓名，文佳音。

　　下面依次是出生年月、毕业院校、入职时间、职业履历……

　　沈望晴把资料翻过去，下面是一张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意见的报价书。

　　再翻过去，还有一张，某DNA检测机构出具的报告。

　　沈望晴将报告抓起来，手心用力，平整的纸张立刻就成了一团被揉皱的废纸。

　　她望着那一坨红色看了很久，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什么事？我要去开会了。”电话那头的程澍先讲话了。

　　“……下周的银行融资协调会。”

　　“怎么了？”

　　尽管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沈望晴还是挤出了笑容，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和，“我看怎么还有私人银行过来？”

　　“嗯，”电话那头顿了顿，“正好有一些个人账户的事情要处理，就让他们银行的人一起过来，省得我下次再往望京跑。”

　　沈望晴握着手机的一只手止不住颤抖起来，她闭上眼换了一只手，“我也让他们帮我看看海外基金要不要抛掉一些，要不我们下个月一起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算了吧。”

　　“什么算了吧？”

　　“这次已经跟人家银行那边的人都约好了，你那边，我再看时间吧。”

　　沈望晴嘴唇嗫嚅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喂？”电话那头的程澍连续喂了两声，听这边没动静，“先挂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望晴低头，看见那团被揉皱的废纸仿佛花朵一般又缓缓展了开来，很快就露出了页面上盖着的机构公章，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