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劫》番茄口味的麻辣烫

84、哪吒的小私心

　　当几乎是通宵一宿的哪吒在第二天准时出现在敖丙面前，敖丙递过去手中的面包，凑过去认真地看着哪吒眼底变本加厉的乌青，开口说道：“哪吒，你是不是又通宵了？”
　　哪吒掀起沉重的眼皮，一眼便看到了敖丙白净的小脸上明显的清淡黑眼圈，一把揽住敖丙的肩膀说：“彼此彼此，小爷我习惯了，你可不能熬夜，要不然有黑圈可丑了。”
　　“可是哪吒你就有黑眼圈啊。”
　　“小爷我不一样，我很帅的好吧。”
　　一路上哪吒絮絮叨叨，敖丙任由哪吒搂住自己，将身体一半的力量压在哪吒身上，耳边是哪吒的碎碎念念，如听天书，敖丙罕见地想要半走路半睡觉。
　　当课本摊开放在课桌上，敖丙勉强撑过一个早读，却在第二节数学课上听到了天外之音。
　　那一个个熟悉易懂的数字符号由清晰变得模糊，变成了两层重叠，老师的声音也渐渐模糊，只能隐约听到几个重点的字。
　　在想起“记下来”这三个字时，敖丙睁开眼，抬手按照黑板上的内容，将新学的公式推理过程写了下来，抬起头，目光紧随老师。
　　“敖丙！”
　　老师突然点名敖丙，敖丙被吓了一跳，瞬间睁开双眼，呆愣愣地看着老师。
　　此时，敖丙这才反应过来，他并没有醒着，而是在睡觉。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记录的公式，歪歪扭扭点点画画，根本就是水草打结，敖丙自己都认不出来。
　　敖丙很自觉地站了起来，并走到教室后面谨防再次犯困。
　　哪吒看了眼敖丙，默默将书翻了一页，这是敖丙第一次犯困，昨晚上，肯定没有睡好。
　　逐渐长大后的敖丙不再像儿时一样，叽叽喳喳去分享学校里的一切，他将难以言齿的心事埋了起来，本以为会落灰遗忘在角落，却不曾想是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会不断生根发芽的种子。
　　前往升旗仪式的途中，哪吒走到敖丙身边问他：“昨晚为什么没睡好？”
　　敖丙抬起手盖了盖沉重的眼皮，随口说道：“有道题太难了，睡晚了。”
　　这种借口哪吒是不会信的。敖丙不是个认死理的人，他是会变通的，做出来的题他肯定会单独留出来仔细去看，如果真的做不出来，敖丙是会放弃上床睡觉的。
　　昨天晚上，哪吒清楚地看到，敖丙的卧室在十点前便熄灯了。
　　哪吒没有拆穿敖丙，而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等着，待会儿好好看戏，我给你演戏看。”
　　“啊？”敖丙不太明白哪吒此时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不过，一会儿他便知道了。
　　敖丙震惊地看着拿着话筒的哪吒，左手插兜，校服拉链没有拉上去，一副他不好惹的样子，连稿子都没有拿。敖丙怕他一鸣惊人。
　　果不其然，在开始正常了两句的话语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哪吒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无法自拔，敖丙都不知道哪吒上哪儿找了一堆极具艺术性的讽刺话语。
　　“啊！我深深的知道！学校这是为了我好，因为这是它一贯的做法，哪怕我是个弱者，我需要被保护着，但他们也只是想要保下全部！为此，我的心很痛！痛到流血！我不明白！我感到深深地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学校却狠狠地按下了我的胳膊，浇灭了我心潮澎湃的想要惩恶扬善的心……”
　　哪吒演讲得声情并茂，时不时加上肢体语言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这里话剧表演。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被哪吒吸引了过去，以至于最开始的时候没人察觉出来异常。
　　“哪吒！胡说八道什么！”教导主任快速冲到台上，却被哪吒手拿话筒怼到了嘴边，瞬间，他的怒吼声回荡在整个校园中。
　　“老师采访你一下，为什么不去惩罚那些满嘴骂人脏话的学生，反而是去压制学校内的见义勇为，难不成他们的家长给你送礼啦？”
　　哪吒的话回荡在整个校园当中，敖丙清楚地看到教导主任那铁青的脸色，以及站在他面前勇敢无畏的哪吒，明亮的双眼炯炯有神，面对着比他年长比他有威严的教导主任，哪吒从来没有低头。
　　不少学生的情绪被哪吒点燃，哪怕是升旗结束后，在哪吒被单独领走，依旧有不少人在猜测哪吒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有夸他勇敢的，有夸他大胆的，更有甚者说他是正义使者的，还有小声嘀咕学校毛病的……或多或少，他们都在这场闹剧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没有一个声音是去否定哪吒这次行为的。
　　哪怕有些莽撞，哪怕有些不妥，哪怕没有考虑后果，但是在他们作为一群什么都没有的学生，在聚满人群的场地上大声地说出来众人心中所想，埋下了会发芽的种子，那所有人将会为其所震撼、所鼓舞，将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反馈给栽培者。
　　直到中午放学，敖丙这才看到哪吒的身影。
　　他一脸担忧，哪吒却扬起了一个微笑，对敖丙如释重负地说了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敖丙眉头微蹙，眼神满是担忧，本来一脸愁容却因为哪吒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担忧的氛围。
　　本想要说些什么的敖丙在看到哪吒那让人感到心安的微笑时，顿时跟着无奈地笑了。
　　哪吒伸出手碰了碰敖丙额头，说：“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皱眉干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嘛。”
　　敖丙深吸一口气，问：“找家长了吗？”
　　哪吒摸摸鼻子点点头。
　　敖丙看见哪吒这副样子，没忍住勾起嘴角，道：“活该。”
　　“哎，我这是为了谁？我好伤心啊。”
　　敖丙看着凑到跟前跟自己说伤心的哪吒，那眼睛里哪有什么伤心，亮晶晶的眼睛满是对自己接下话的期待。
　　敖丙抬起头，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向哪吒提议道：“要不然今天住我家？”
　　“恭敬不如从命！”
　　早就在等这句话的哪吒在敖丙说出口的瞬间便接了上去，生怕敖丙会反悔一般，一路上提醒了敖丙好几遍。
　　“我记得我记得，不会反悔的。
　　“到时候我爸妈要是想要揍我你一定不能开门啊。”
　　“你还怕被揍？”
　　敖丙感到稀奇，毕竟从小到大，性情调皮的哪吒可谓是被揍大的，敖丙还以为哪吒已经免疫了呢。
　　“这次不一定。”
　　哪吒摇头晃脑，一脸的炫耀。
　　敖丙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哪吒也不会告诉敖丙，这次所谓的“害怕被揍”其实就是想要让敖丙护他的小私心。
　　从小到大，哪吒对敖丙的小私心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