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劫》番茄口味的麻辣烫

83、第 83 章

　　哪吒在敖丙心中究竟有多不一样，小小的敖丙说不上来。
　　朦胧的情绪笼罩着这个黑夜，两个小孩就这么头碰头，在彼此的疑问困惑中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的哪吒也在思考问题，一团浆糊的脑子越来越不清醒。他对敖丙的占有，对敖丙的喜欢跟敖丙对他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这个问题一直伴在哪吒左右。上小学的哪吒在思考，上初中的哪吒依旧会为了敖丙冲动。
　　青春期的少年心中憋着一股狠劲儿，也怀揣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心。当他再次听到有人议论敖丙时，他冲动地站起身来，扑过去，狠狠地教训了比他大一届的初二学生。
　　当敖丙从办公室出来，迎面碰上走向办公室的哪吒。
　　哪吒脸色阴沉，一路怀着心事，在遇到敖丙时都忘记了隐藏掉脸上的阴沉，嘴角处的淤青被敖丙看了个清楚。
　　敖丙担心地想要开口询问，却被哪吒挡了回去，只说了句：“好好回去上课，我没事，别乱想。”
　　看着哪吒走进办公室，敖丙觉得哪吒是遇到了什么委屈的事情。他抱紧了手中的一摞试卷，跑向教室。
　　从四楼下来，走在二楼的走廊上，敖丙便听到了一些声音。
　　“哎，刚才那人是谁啊？打人那么狠？”
　　“初一的吧？他惨喽。”
　　“为什么打人？”
　　“初二的那几个嚼舌根子吧，我听的是这样的。”
　　……
　　敖丙回到教室，将卷子分发下去，他挡在哪吒的好友许松青面前问哪吒为什么去办公室。
　　许松青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眼神乱飘都不敢看敖丙，艰难地说：“敖丙，没什么事，他们就是闹着玩的。”
　　哪吒特意交代过的，不让敖丙知道，这要是在他这里说漏了嘴，哪吒是跟他没玩的，现在他只想快糊弄过去敖丙。
　　敖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许松青，问他：“你觉得我是弱智吗？”
　　敖丙摆明了不告诉他事情的原委就不会放过他的。
　　许松青干脆说：“敖丙，等哪吒回来你问他吧，他说了不让我们跟你说。要考试了，一会儿再说啊。”
　　上课铃准时打响，敖丙也只能作罢。
　　整整一节课的时间，哪吒没有回来。第二节课上到一半，门口传来哪吒的声音。
　　“报告。”
　　哪吒一身蓝白校服工工整整地穿在身上，声音不卑不亢，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
　　上了初中的哪吒，窜个很快。敖丙还记得小学时哪吒还没有他高嘞。每次量身高，哪吒都一副愁容，可是没想到，初中的哪吒已经反超他了。
　　哪吒若无其事地回到位子上，找出课本，低头听课。
　　敖丙偷偷看过去，哪吒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哪吒。平时的哪吒总爱弄出点小小的动静，而这次，哪吒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安静地听课。
　　放学，他收拾好书包，站在门口等着做完值日的敖丙。
　　两人对视几秒钟后，哪吒收回目光偏过头去，同敖丙并排走着。
　　路过初二的楼时，哪吒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他同敖丙换了个位置，让敖丙离初二的楼远了一点。哪吒眼神狠厉，死死盯着他的目标，满是警告。
　　敖丙似是也猜到了些什么，他伸出手，无声地牵住哪吒的手，同他一起离开校园。
　　“我很讨厌这里，很不喜欢。”
　　路上，哪吒突然说出这句话来。
　　敖丙却没有顺着哪吒的意思说下去，而是低头轻笑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哪吒耳朵：“这句话你从小学一年级说到现在了。”
　　哪吒侧头，看着敖丙这副轻松欢快的样子，似是没心没肺，可哪吒心里清楚，敖丙知道他在说什么。
　　自从步入初中，关于敖丙的流言蜚语不在少数。或许一开始哪吒会让周围的人闭嘴，不准在敖丙的面前提起，可是时间一长，哪吒管不住全校人的嘴。
　　他们都知道了在初一有一个蓝头发蓝眼睛的怪学生，跟妖怪一样。他们不会像幼儿园的同学一样夸敖丙的头发好看，眼睛漂亮，他们会挖苦敖丙，那些看似不痛不痒的阴阳怪气，落在敖丙身上，实则有千斤的重量。
　　“哪吒，今晚叔叔阿姨要晚一些才回来，来我家吃饭吧。”
　　站在门口，敖丙邀请哪吒一同进去。
　　而哪吒却站在石子路上并没有动作，他朝敖丙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轻轻地摇摇头，回到了自己家中。
　　敖丙没有强行挽留，屋内已经传来饭香以及敖光的呼唤。敖丙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高兴地回应了声：“是我爸爸，我回来啦！”
　　寂静的夜晚，敖丙毫无睡意，暖气十足的卧室变得干燥干热，打开窗户一条小缝，外面的风又刮得人生疼，撞在窗户上的声音格外清楚。空洞的眼睛看着悬挂枝头的月亮，残缺了的月亮，不会发光的月亮，却是今夜唯一的光亮。
　　闲杂的声音敖丙听得多了，也不会像最初那样争辩出个是非对错，他们无疑是将敖丙当成了打发时间的乐子。在这种情况下，过多的争辩也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回应敖丙的是更加刺耳的讥笑。
　　他不会像幼儿时盼望着上学。上学，是噩梦般的词语，学校，成为了敖丙心中难说出口的不想攀越的高山。
　　毫无睡意的不只有敖丙一人，还有刚刚写完检讨的哪吒。
　　哪吒画上一个句号，倚在椅背上，关掉台灯，整个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起身，椅子摩擦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脚边滚过来一张被揉搓成团的废稿。哪吒懒得踢走，直接踩了上去，地板上静静立着六七张纸团。
　　哪吒望着天花板，不停地轻叹。眼睛已经酸胀，大脑却依旧不肯让他睡去。
　　白天的话缠上了哪吒，像只臭苍蝇一样，在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猛地坐起身，紧紧握拳的手狠狠捶打在床上，无声地发泄着哪吒心中的愤恨。
　　那一句句毫无底线的话，一次次刷新着哪吒对恶意的认知与底线。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眼泪渐渐润湿了眼眶，充满恶意的话语犹如一根根刺入皮肤流淌进血液的银针，顺着他每次的呼吸，狠狠扎向致命的心脏。
　　他恨，恨别人对敖丙莫名其妙的恶意，恨这个世界对敖丙的不够包容，他更恨不够强大的自己。他是这个世界普通的一员，什么都没有，渺小到连保护敖丙的能力都没有，甚至连对错误说“不”的权利都要被收走。
　　哪吒看向书桌，上面静静躺着两张稿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稿子白得刺眼。
　　哪吒抹掉脸上的泪，再次来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将那两张纸揉成一团。
　　今晚的夜漫长寂静，两个满是心事的少年听着时间溜走的声音，煎熬地等待着第二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