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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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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早上醒来,我翻个身,暖暖就睡在我旁边。我昨天回来后,吃了药,昏沉沉睡下了。
楚彦叮嘱我睡觉别踢被子,我一时还接不了话,我睡觉踢不踢被子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我起身,暖暖也醒了。
我说:“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说:“凌晨吧。”
我扶了扶额头,“你怎么突然就和夏沫这么好了。”
她望着天花板,答非所问。
“夏沫昨天看上了一条裙子,淡黄色的,她喜欢得不得了。但是那个裙子好贵。她看了看价格,叫我不要告诉陈燃墨她喜欢这条裙子,她觉得太贵了,所以不要了。要是陈燃墨知道,她说他一定会买下来的。”
我感觉她要哭了。
“可我没那么做,我趁她去换衣服时给陈燃墨说了,陈燃墨真的把裙子买下来了。”
她笑了笑:“我也不是想帮夏沫得到那条裙子,我只是想看看,陈燃墨到底会不会买。”
我顺了顺她头发,“他们是男女朋友,这种行为很正常的。”
暖暖说:“是我自欺欺人了。”
楚彦敲了敲门,他说:“今天我们去山上玩会?或者你们要不要露营?”
我和暖暖收拾了下。
我说:“露营?安全吗?”
其实我不是担心安不安全,我只是有点抗拒,我并不讨厌楚彦,可我抗拒他的接近,他的示好。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暖暖说:“露营听起来不错啊。言言,我们还有一天就要回去了,要不就去试试?”
楚彦笑着说:“陈燃墨刚给我打电话,他说你有东西落在他车上了。所以,他一会可能要过来,等他来找了你,我们再出发。”
暖暖进屋子看了看自己的包包,发现只有一部手机。
她说:“他一个人?”
楚彦说:“应该吧,没提夏沫。”
我说:“我们收拾下东西吧,露营不是要带很多东西吗。”
我说完这句话,看了看手机,有陆医生发来的消息。他问我:有没有事情要分享?
我往下翻了翻,还有一个人的消息,她被不必要的公众号挤兑在下面。
我好久没翻到过她。
她发来好几条语音,还有取消的视频聊天。
最新的一条消息。
她说:我跟你爸过不下去了。
***
说是暖暖在等陈燃墨,其实我们都在陪她等。不过我们是等暖暖。
白色越野车停在大坝,暖暖理了理头发,她扎了个简单的麻花辫,身上一条碎花裙子,这裙子我之前没见过,大概是昨天买的。
她慢慢走过去。
陈燃墨说:“久等了。”
他把包递给暖暖。
暖暖说:“我们可能要去露营,你感不感兴趣?”
陈燃墨疑问,“露营,你不是怕小虫子?”
暖暖笑了,“你还知道啊,但我现在不怕。你把夏沫带上,我们一块露营去?”
陈燃墨委婉地拒绝,“不了,夏沫也怕虫子。”
她又笑了笑,“好吧,你回去陪你女朋友。帮我问她一声,她昨天给我选的裙子我很喜欢。”
陈燃墨点点头,转身回到车内。
他还说了句:“暖暖,做不成情侣也能当朋友的,对吧?”
后来,暖暖回了房间。
我知道她一定很不甘心,给楚彦说了声“等等”。
我说:“暖暖,你也找个男朋友吧。”
暖暖嗤笑,“你怎么不找一个?”
我说:“那你还去不去露营了?”
她在床上滚了圈,“你跟楚彦去吧,我不打扰你们。”
我说道:“我跟他没什么,你真的不去?”
暖暖说:“我想睡觉。”
楚彦一定还在外面等,我要是直接说我跟暖暖都不去。先不说他,我自己也觉得事太多。
越是躲一个人,就越不与他接触,反倒才是真的在意他。我没由来冒出这一句话。
我想证明我不是刻意躲他,所以跟他一起露营。这没什么,对吧?
我对楚彦说:“装备齐全吗?”
楚彦指了指后备箱,“以前跟朋友经常来这玩,索性买了整套装备放这。”
他考虑得好周到,我发现我的疑问怪多余的。
“哦。”
我还是看了不少荒郊野外出事的视频,我还说,“应该没什么蛇啊,狼啊之类的动物吧。”
他愉快地说:“没有,放心吧。跟着我绝对安全。”
灵县中规中矩还是个县城,所以要露营的目的地没有我想得那么危险。
不过一个县城里,能有可以欣赏,享受的地方,想要发展,确实指日可待。
一块很大的草坪,往下是一片湖水,草长得青翠。周边是树林环抱,远山就跟古人墨画里简单的勾勒几笔。这里是安全地带,允许宿营。
可能季节原因,除了我和楚彦,目前来宿营的人数基本没有。
偌大的地方,只有我跟他。
我还没站在草坪上看太久风景,楚彦对我说,“叶言,你转过来看看。”
我没有戒心,一下就转了身。
我肩膀抖了抖,没有喊出来,只是心里惊了一跳。不过表情骗不了人,楚彦看出来我被吓到了。
我忍不住说,“幼稚。你去哪捡的虫子。”
他古怪地笑,“暖暖说她怕虫子,你没说话,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怕了。啊,原来你还是怕虫子哦。”
我别过头,不再看他,来表达我不屑他的嘲笑。
他扔了虫子,“我去搭帐篷,你把其他装备搬下来。能做到吧?”
我“嗯”了声。还以为多大点事。
山上离山下不远,一个小时的路程。带的东西也不多。
睡袋,防潮垫,天幕,灯架,电源,卡式炉,还有烤肉。
我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楚彦,把能拿的东西拎过去。
我看着楚彦拿锤子,忙上忙下的拉线。
我说:“你是不是就带了一个帐篷?”
他楞了,想了想,恍然说道:“我还真忘了。之前跟朋友都是各带各的。”
他直起身子,看了眼地下的东西。
“不错嘛。”
他看起来丝毫不慌,我倒显得非常在意。
“那我们岂不是要住一个帐篷?”
他勾起唇角,挺有深意地盯着我,说道:“住一个帐篷,可不代表睡一起,我带了两个睡袋。”
我说:“我是怕麻烦。”
他笑了笑,“是怕麻烦我,还是怕麻烦你。”
良久,我们盯着彼此都不说话。
他摸了摸我的头,“好了,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以为我随时随地都像那天喝醉的样子吗?”
我真的不是担心他对我做什么。
我只是害怕,不安。
如果晚上我症状发作,他会看见我抓狂的样子,会看见我发疯的样子。
他会睡不好觉,搞不好会照顾我一个晚上。
这太麻烦了。
我不可能把他赶出去,我只能尽力平复我的情绪。如果可以,但愿能平安无事的睡一个晚上。
我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在一旁默默坐着,我歪头看他。
他差最后一点就搭好了。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我和他对视。
他顿了顿,蹲下来看着我。
“叶言,你别老这样盯着我。”
我说:“我没有事情干。”
他叹了口气,“你会让我分神,到时候帐篷搭不好,我俩睡大草坪。”
我站起来,看向湖水。
“那我可不睡大草坪,要睡自己睡。”
我听见他轻笑,但没有转过去看他。
此时响起了怪声,或许是蝉,又或许是某种不知名生物,它在山间鸣叫。
***
楚彦一直在忙前忙后,我对他说,“我去山林里面逛逛可以吗?”
他叫我不要走太远,手机带上保持开机。
说实话,山林里的路不好走,我走得歪歪扭扭。不过树干交织,幽暗小径,却让我有种置身幻境的错觉。
我想,是我对玄山的神鬼论危言耸听了。
我停下打开手机,想拍几张照片。手却停下了。
是我忘了。
我打开微信页面,我对陆医生说:晚点在回复你。
而我的妈妈。我却不知如何回答。
我按下了她前面的语音。
“你爸那个窝囊废,一天到晚钱赚不到,还在外面乱搞,反正这个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
“你是不是不回消息,连电话也不接,你要死吗?把你养这么大,有什么用!”
“你爸爸今天打我一巴掌,老子要是跟他过得下去,我就不是人!”
“你是不是要跟我赌起来?哪家女儿像你这样,妈妈发消息回也不回?一天到晚除了犯病你还会干什么?发个消息都困难是不是?小时候多少人夸你?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我跟你爸离....”
我掐断了语音。
我在地下蹲了会,似乎有什么在控制我的身体,我想动动不了,想走走不了。我甚至想从这里跳下去。
林子有处小坡,不过是斜的,它在最里面的位置。杂草在他们四周生长,我向他们走去,往下看。
堆满了枯枝,垃圾和泥土。
我站了有多久,不记得了。不过身后有人叫我。
“叶言,叶言,那很危险,赶紧过来!”
我仿佛看见了花海,遍地的花海。
“叶言!”
楚彦的吼声把我拉回来,所有画面戛然而止,而我的脚伸出去停在半空。身体没站稳,脚下泥土一滑,全身失了重心往前倒去。
片刻的惊险,我的手被楚彦牢牢抓住。
他吃力地使劲把我往上拉,我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被他拉着,费了好大的劲。终于被拉上去了。
他瘫坐在地上喘息,比我还要累。我也坐在地上,头发完全散乱,脸上还有脏泥土,狼狈地看着他。
他低沉道:“你不听话,也很不讲信用。”
我不说话,看着底下,花海湮灭,又变回了垃圾和泥土。
他将我侧身转过来,语气不善道:“我昨天跟你说的你全忘了,是吗?”
我没有忘。可我就算没有忘,又能怎么样呢。
我说:“忘不忘都一样。楚彦,只要几秒我就掉下去了。”
他没好气道:“你这是在责怪我?”
我说:“不是。我看见了大片花海。”
他眼神软下来,他说着,“那不是花海。你的花海不在那下面。”
他停了停,轻声说着,“叶言,答应我。真的答应我。”
我空洞地眼神看着他。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绯红的花海,橘红的落日,还有浩瀚的星空。我不知道他是否清楚自己的眼睛会有这么多景物。
他说:“别死。”
我最后说了什么,实在是记不清了。有可能是答应了,因为我的脚崴了,暂时无法行动,他把我横抱,我们出了山间。
伴随头顶鸟儿的惊动,还有林间的鸣叫。
***
接下来,我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楚彦的视线。他把支架搭好,烤肉摆在上面,滋嗒滋嗒的油在飞溅,他作势拿远了些。
晚间的风没有停下来过。凉飕飕的。我问他,“你冷吗,要穿衣服吗?”
他说:“我包里有几件衣服,你等一下。”
他拿来件外套,披在我肩上。他自己也穿了件。烤肉好了,我吃了口,有点烫。但是真的很香。
他说:“为什么突然想跳下去?”
我擦了擦嘴巴,“干嘛用突然两个字。”
我说:“跳下去不好吗,耳朵清净了。或许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清净了。”
楚彦拍了拍掌,他说“好”,然后喝了口果汁。
他说:“高三分手后的那个暑假,我有来找过你。”
我的心里好像有硬币掉落在地上,一根筋跟某个开关的弦一般,弹了起来。
他带有回忆性的模样说:“我就躲在你家楼下,像不像个变态?”
我笑他,“你看见我了?”
他点头,他说,“我看见你蹲在梯子上,穿个拖鞋。我见你那个样子,就心疼得不行。”
有很多人会心疼我,我不止听到过一句心疼。
“你不要想不开啊。”,“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啊。”,“你要坚强。”,“你要快乐。”,“你可以的。”,“你能摆脱坏情绪。”,“你不要多想。”
每个知道我生病的人都会鼓励我,我发自内心感谢他们。我对世界不抱有太多希望,可我却卑微的希望自己对世界能有多一些期望。
我对楚彦说:“我们这种人群会比较招人心疼。”
楚彦没有再吃烤肉,扯了扯嘴角,“这种是哪种?我没有太多精力去研究一整个群体,但你,我耗用所有精力也无妨。”
我不是铁石心肠,心再冷的人听了楚彦这番话也会动摇。
我问他:“我跟你重逢后吃了夜宵,然后就一块来了灵县,算下来才七天而已。”我闭了闭眼睛,“可是,我们分手不联系已经四年了 。”
楚彦仰头喝完了他的果汁。
他说:“毕业后,我偷偷观察过你一段时间,你不愿意见我,躲着我,从暖暖那得知你压根就不出门。我彻底放弃找你,我想过,一段恋情而已,分了就分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但那是说忘就忘的吗?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你的消息,但我有什么办法,暖暖说你根本不见任何人。要是可以我早就天天24小时盯着你好了。”
我静静地看向湖水,心脏痒痒的。帐篷的灯亮着,漆黑的夜晚只有我们处在的空地散发光芒,连带我心里微亮的光。
彼时月光洒下来,楚彦脸上覆了层阴影,他的睫毛根根分明,眼尾上挑。我看得入神。但也没入神太久。
我饮完杯子里剩余的果汁,我对楚彦说,“早点睡。我先去吃药。”
楚彦背对我冲我说道:“叶言,今后不许食言了啊。”
楚彦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了。”
我的脚步停了停,心跳得比平时快,有种被电麻的滋味从头传输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