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72、青鸟 “不喜欢我

　　不多时，林青雾端着杯淡盐水回来，还有解暑药，两样东西一并让周雪度喝下。

　　周雪度喝完，又重新陷回柔软里。

　　邓枝喊林青雾聊天，林青雾看向周雪度，他已经阖上了眼，见没其他症状，便到邓枝身旁坐下。

　　想起上次插曲，林青雾不动声色观察了下两人神情，见如往常一般平常，看不出什么来，心里稍稍放松。
　　但还没稳定两秒，邓枝支起下巴，忽然笑问：“林老板，你说我应该和他分手吗？”

　　林青雾内心一惊，面上浅笑，“这得问你自己的心。”

　　邓枝偷看了眼秦叶，他脸上没多余表情，跟没听到这句话似的，她努努嘴，“你看吧，这就叫，被爱的人有持无恐。”

　　秦叶泛羞，“哪有，我也爱你。”

　　邓枝眼神幽深，一时没回答。
　　在众人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时，她出声道：“其实这不是爱。”

　　“这是感动。”

　　这句话落，秦叶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青雾没错过他表情的变化，有些怔然。

　　邓枝苦笑，解释：“我和他之间是我追的他，是我喜欢他，是我爱他，我心里明白，他是因我的喜欢而感动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

　　对于她这些话，林青雾惊诧，秦叶也发懵，他旋即想开口否认，但又知道邓枝说的是事实。
　　斟酌了下，他开口辩解，“那是很早之前的想法了，我已经爱上你了。”

　　邓枝显然不信，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作不得假。

　　秦叶沉默，过了会，“那你呢，你不也是只喜欢以前的我吗？”

　　邓枝拧眉，困惑道：“我难道不喜欢现在的你？”

　　秦叶没回话。
　　邓枝仍然不解，“你什么意思？”

　　秦叶深吸口气，才说，“你总说，你以前怎么样怎么样，总念叨以前的我，但我早已不是了以前的我，我也不再年轻。”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她只喜欢以前的他，邓枝反应过来简直气笑了。

　　林青雾两边看了眼，见事态不对，站起身要劝说些软话，秦叶也站了起来，像做了某种决定，比她先一步开口，冲着邓枝道：“所以我才会一直扮演以前的我。”

　　话音落下，大厅里瞬时安静，回过神来，在场人都神色各异。

　　邓枝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她难以置信：“你是说你拍照技术那么烂只是为了还原以前的你？”

　　秦叶咬紧牙关没吭声，算间接承认了这回事。

　　邓枝胸腔起伏，觉得这简直荒谬绝伦。

　　此次旅行说是分手旅行，但其实也想再给秦叶一次机会，虽然这人像个榆木疙瘩，她总被气得不行。只是也是这份呆楞吸引她。

　　这段关系里，她觉得一直是她在付出，她觉得秦叶不爱自己，她想得到爱，但现在秦叶说她是因为爱才学着从前，他在爱她，这令她有些无法接受。

　　好一会儿，邓枝也没说话。

　　大厅里静得不像话。

　　林青雾知晓这个对话不能再继续下去，上前搂过邓枝的肩膀，将她带离座位。

　　秦叶卸了气，瘫坐到椅子上，看着两人进了院子。

　　......

　　厨房里，林青雾从冰箱拿出一瓶冷藏的冰水递给邓枝，邓枝拧开喝了半瓶才压下心中那抹火气。

　　她有些无力地靠着白墙，心里自嘲，原来把事情摊开讲明之后，会是这种感觉，茫然，空落落的。

　　林青雾想要开口安慰，邓枝率先回以一抹淡笑，“林老板，让你见笑了。”

　　林青雾并不在意，只问道：“你没事吧？”

　　邓枝叹气，“我习惯了，不过本就是分手旅行，只是在结尾又吵了一次罢了，但想想真的离谱，竟因为这个原因么？”

　　这是她从没想过的角度。
　　关于这些，他们从没摊开讲过，分手也是认为对方不爱，却不曾想，真正的原因双方都害怕透露，刻意绕过去，如果不是这次她觉得是分手旅行，所以毫无顾虑地将之挑破，可能直到最后也不知晓。

　　邓枝深思，秦叶怀疑爱不存粹，那么自己是否如他所说，只爱少年情谊？
　　他因爱做出的荒诞事，又是她想要的爱吗？

　　瓶身水珠一颗颗的坠，晕湿了邓枝掌心。
　　过了会，她问：“林老板，你说爱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将林青雾问住了。

　　邓枝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想真得到答案，她知道，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心中那个答案。
　　但心中的答案又是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

　　眼前笼罩一团黑影，久久未散，周雪度还是睁开眼，对上秦叶炽热的目光。

　　秦叶见他醒了冲他眨眨眼，“哥们，这儿我就认识你。”

　　周雪度撑起上半身，眉宇间还残留因中暑产生的病态，他神情倦倦，唇色浅淡，四周望了眼，这会大厅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合着不是就认识他，是只有他才是。
　　他静静看着秦叶搬来张椅子放他身侧。

　　秦叶坐下后，思索了会，将不久前的争论简单给他复述了一遍。

　　在他话语中，周雪度思绪有些飘散。
　　秦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烦闷问道：“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

　　周雪度没回答是与不是，他问：“你一直保持以前的行为举措，是为了什么？”
　　秦叶没多想，“我觉得她会更喜欢那样的我。”

　　周雪度又问：“你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她更喜欢那样的你。”

　　秦叶沉默，他没否认。

　　这份爱确实经由感动而来，他忐忑不安，他害怕，害怕邓枝的喜欢只存于表面，所以维持学习她喜欢上时的自己，他以为自己行为正确，到头来发现反而被搅浑了，将彼此越推越远。

　　他的反应也在周雪度意料之中。

　　“所以，”他说，“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应该自己去问问。”

　　是啊，无论再不想面对，再刻意回避，他和邓枝都得开诚布公地聊聊。

　　秦叶呼出口浊气，再次看向周雪度时眼里闪烁微光，“哥们，你为什么这么懂我。”

　　周雪度一时之间竟哑然失笑，他摇头，并未回答。

　　林青雾和邓枝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聊完了，秦叶与邓枝视线对上，站起了身。

　　邓枝很平静，没过多反应。

　　秦叶走到她身边，“枝枝，聊聊？”

　　邓枝没拒绝，两人和林青雾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并肩出了雾散。

　　林青雾收回视线，转过身，周雪度从她出现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她能感受到。

　　两人相对无言了会，周雪度迈步朝她走近，林青雾指尖不自觉蜷缩。

　　手机突然响动。
　　林青雾指尖恢复原状，她看了眼周雪度，低头接起视频。

　　视频里男孩额头汗水还未擦去，鼻尖蹭到泥土，脏了小块，眼神却分外明亮。

　　阿很在电话那头挥动掌心，声音透过屏幕来到雾散大厅，“小雾姐。”

　　林青雾问：“现在休息了吗？”

　　阿很应道：“刚忙完。”

　　阿很神采奕奕，“今天体验了一把陶艺，我做了四个小物件，等烧出来后给你一个，小橘一个，还有立哥，我们一人一个！”

　　林青雾笑笑，“好啊。”

　　“那我呢？”
　　身侧人悄然靠近，露出半张脸，屏幕里的人呆滞一秒，随即有些不确定，“小雪哥？”

　　林青雾只好将手机挪过去，周雪度出现在了屏幕里。

　　“好久不见，阿很。”

　　在看清他的样貌后，阿很激动地挥手，“好久不见小雪哥！你和小雾姐在一起？”

　　普通的话语，在这刻多了点莫名意味。
　　加之屏幕太小，林青雾与周雪度之间没剩多少距离，挨得很近。

　　那股久违的气味在空间里挥散，飘荡，林青雾下意识想逃离，握着屏幕的手就不稳了。

　　直到手腕处突然被一股炽热包裹。
　　她侧过身。
　　是周雪度握住了她。

　　周雪度垂眸轻拂她一眼，轻笑，“林老板，怎么这么紧张？”

　　紧接着，画面晃动，人成虚影。

　　阿很纳闷将手机拿远，“小雾姐，小雪哥，是我这网不好，还是你们那边？我都看不清你们了！”

　　周雪度顺势从林青雾手中接过手机，待画面平稳，说道：“应该是我们这儿。”

　　阿很一脸了然，“我就知道。”

　　周雪度弯眼一笑。

　　镜头外，林青雾不言不语，心道他胡扯。

　　周雪度绕回阿很问题，“我又来雾散了，立哥回去午睡了，现在只有我和林老板在。”

　　阿很愣了会反应过来，“我说呢。”
　　“可惜了，”他颇为失落，“我现在回不来。”

　　周雪度安抚他，“总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不是么？”

　　阿很嘴角弧度放大，“那可不，对了，小雪哥，我等会再去做一个物件，给你的。”
　　“好啊。”

　　两人闲聊几句，有人喊阿很忙事情，挂断了电话。

　　周雪度将手机递还给林青雾。

　　林青雾接过后没同他说什么。

　　邓枝与秦叶在傍晚时分回雾散，他们脸上早已看不出白天辩论过的痕迹，林青雾也没去过问最后结果。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秦叶像是真开悟了，开始献殷勤，给邓枝夹菜。

　　邓枝表情比起下午好了那么一点。

　　周雪度不知道他们情侣之间的拉扯，他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品尝。待吞下，感叹立哥的手艺还是如此好。

　　正要再夹，视线与林青雾碰上。

　　见被发现，林青雾淡定地挪开，周雪度撩了下眼皮，继续夹鱼肉吃。

　　桌上四个人，立哥不在，晚饭他多做了一份要给夏听松送去，便和他一起在云上吃了。

　　“诶，”秦叶忽然道；“林老板，你是不是那个青鸟？”

　　“青鸟？”邓枝疑问，“这是什么鸟？“

　　秦叶解释：“就是，喜欢Snow的那个青鸟，当初这事也算沸沸扬扬。”

　　邓枝是行动派，当即上网搜索。

　　林青雾处在一旁，没什么反应。

　　她经历过很多次，特别是最开始那段时间。来雾散的客人都会好奇问一嘴。

　　邓枝看完，感动地落泪，“这算不算是我喜欢的人成了大明星现实版。”

　　林青雾噎住。
　　周雪度脑袋小幅度偏移。

　　察觉身侧视线聚焦，灼烫，林青雾有些坐立难安。

　　秦叶替邓枝抹去泪花，邓枝不好意思笑笑，“其实我和秦叶也算得上是从学生时代就喜欢的人，所以即使彼此相处有很多问题，还是难以完全割舍掉。”
　　所以总会选取特点时间地点来做最后考核。

　　学生时代的人，太难忘怀。
　　邓枝问林青雾，“那林老板，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秦叶目光投过来。

　　周雪度靠着椅背，眼皮半掀，薄唇轻抿。

　　在众人视线里，林青雾摇头：“不喜欢了。”

　　邓枝显然没想到，突觉自己的提问有些冒犯，尬笑两声，“也是，这都多久了，不如看看身边人你说是不是？”
　　“你看，你身旁这位帅哥就挺不错。”

　　“……”

　　但话说出口，邓枝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她扶额，索性闭嘴。

　　然而，被点到的人，轻声一笑，“是啊。”
　　周雪度身体向后微仰，将手搭上椅背，他眼睛只看向林青雾，“所以，林老板，给不给追？”

　　话音落下，秦叶秒变O型嘴，他与邓枝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惊涛骇浪。
　　秦叶悄悄给他竖起大拇指，“牛啊哥们。”

　　谁知，林青雾只笑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客人玩笑话而已，不用在意，饭菜凉了，需要加热吗？”

　　短短一句话，就此揭过。

　　邓枝摆手，“不用麻烦了，现在也能吃。”
　　秦叶附和，“对啊，不用不用。”

　　林青雾点头，周雪度也没再说一句话。

　　晚上，大家都回了房间休息，林青雾留下收尾，待一切整理完，她先洗了个头。

　　取了条毛巾擦拭发丝，边打开手机看有没有消息要处理。

　　门被敲响。
　　打开门，周雪度立于门外，视线垂下，下颌紧绷。

　　林青雾手里拿着毛巾，握着门把手，没干透的发尖垂下水珠，一滴一滴地掉，在衣服上漫开透在皮肤上，湿腻难捱。

　　长时间未开口，走廊声控灯熄灭，周雪度一半隐在黑夜里。

　　“林青雾。”

　　暖黄灯光再度亮起，从他身后，又透过他落了小束到林青雾身上，照亮她清丽的眉眼。

　　他唇线绷直，压着声：“我们没说分手，你不喜欢我了，你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