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71、青鸟 整颗心都被

　　到达云上，夏听松却不在店内。

　　林青雾找了两遍也没见人影，回过头发现周雪度端着那碗丸子站在门口，望着门框边，她顺势看去，那里挂放的晴天娃娃正笑得灿烂。

　　有些东西，似乎一直不曾改变。

　　周雪度将炸丸子放好于前台，林青雾走过去对着拍了张照片给夏听松发去。

　　夏听松回消息快，让她别偷吃。
　　林青雾问他在哪？

　　夏听松说自己新买了几个玻璃罐，太空了，寻思挖点沙子填填。
　　林青雾被这个原因噎到，斥他心大，店铺没人守还敞开大门。

　　夏听松不以为意，嬉皮笑脸说这不是等着你们给我送丸子吗？

　　林青雾没话说。
　　夏听松倒挺不客气，顺势让她帮忙守会店，还说门边挂着的晴天娃娃今日没换，让她帮忙换一下。

　　他一时半会回不来，林青雾也不好这会离去，跟周雪度说了一下缘由。

　　周雪度没意见，动身去拿晴天娃娃。

　　林青雾提醒他，“在前面柜子底下的抽屉里。”

　　周雪度走了半步停下，偏过头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看着她，“我没忘记。”

　　“......”

　　周雪度取来一只，林青雾已经搬来一张椅子在门边准备踩上去。

　　周雪度却没将手里的娃娃给她。

　　手落在空中，林青雾不明所以看着他。

　　周雪度说：“我来。”

　　林青雾稍顿，放下手，侧了身，给他让出位置。

　　大门有些高度，周雪度踩上椅子后，林青雾双手扶上椅背，看他站稳才仰头看他替换娃娃。

　　周雪度小心拆下原先那只，林青雾下意识抬手去接。

　　周雪度微怔，随即将娃娃轻轻放在她手心。

　　将手上那只挂上去后，他松了手，娃娃没支撑，悬下半空，悠悠摆动。

　　做完一切，周雪度展眉，微低脑袋。

　　林青雾视线本在飘荡的挂件身上，察觉到他目光，稍稍偏移。

　　两人相望。

　　画面转换，像回到那年夏天那个夜晚，她高坐人字梯，他仰头看她。
　　似乎无论何时，发生过的场景总会兜兜转转地再次回到原点，继续上演。

　　周雪度定了定神，从椅子上下来，将椅子搬回原处，抽了湿巾擦拭干净。

　　林青雾看他动作，便将替换下的娃娃放回抽屉。

　　没多久，夏听松提着一袋装满沙子的玻璃罐回来，五六个放一起哐当响，一点儿也不担心碎掉。

　　一进门，都没空看他们一眼，放下袋子，急匆匆去倒水喝，边喝手肘边撑着桌子喘粗气，吐槽外边太阳晒人。

　　周雪度给他扔去包湿巾让他擦汗。

　　夏听松抬手稳稳接过，“谢了。”

　　等他缓过劲，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内心一惊，表面不动声色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但他着实太明显了。

　　林青雾眉心直跳。

　　夏听松喝完玻璃杯中最后一口水，笑了笑视线放远，静静盯着边框上他们刚换好的晴天娃娃。

　　半晌，他嗯了声，“挺好。”

　　林青雾松了口气。
　　毕竟夏听松这性格保不准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丸子送到，没待多久，两人回了雾散。

　　大厅休息区，有租客正喝水歇息。

　　这是一对情侣，准确来说是一对即将分手的情侣。来鸢岛是他们的分手旅行。

　　邓枝翻看相册，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深，“你这拍的什么？”
　　秦叶瞥了眼，“这不挺好？”

　　邓枝气笑了，“你就一辈子拍这么烂吧。”
　　秦叶摆手，“至于吗？”

　　邓枝不想再说话。

　　两人似是吵起来了。

　　担心事态失衡，林青雾稳了心神，连忙上前。

　　周雪度紧随其后。

　　邓枝正要张嘴，见到门口的人影瞬间敛了神色，秦叶顿时也收了声。

　　但心里那口气憋着，难受得很。

　　邓枝还是没忍住拉住林青雾，“林老板，你评评理，从和他在一起他拍照技术就烂得不行，开始信誓旦旦说自己会去学，可是呢，我们都要分手了，拍的还是这么一塌糊涂！”

　　她说这段话，急得脸红。
　　林青雾拍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秦叶抹了把头发，脸上疲倦，“我都拍满相册了，她还不满意。”
　　或许人多，他有些不自在，说完这句独自一人进了院子。

　　待他身影离去，邓枝突然哽咽，“我在乎拍照技术，可更在乎他的态度。”

　　她情绪有些崩溃，林青雾拢着她肩膀，将她带到椅子处坐下，轻声安慰。

　　林青雾抽不出身，周雪度只好自己找个地方待着，他往院子去。

　　刚踏入，愣住。

　　门口小台阶上，秦叶坐着，抬头烈阳直晒，他额头冒汗，恍若未觉。

　　周雪度有些感慨，这人突然回头看他一眼，又移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周雪度轻车熟路进到厨房，拿出两瓶水，出来后坐到秦叶身边，递给他一瓶，“喝点？”

　　秦叶无语，“不是哥们，一瓶水你喝出酒到架势？”

　　但到底还是接过喝了大口，冰凉解渴，“你也是这儿的租客？”

　　周雪度反问：“不像？”

　　“也不是，”秦叶想着，“就是你为什么对厨房这么熟，我比你先来半天都没这么熟。”

　　周雪度故作高深，“秘密。”

　　秦叶：“......”
　　过了会，他问：“你说拍照技术真有那么重要吗？”

　　周雪度回道：“也许吧。”
　　秦叶不解，“什么叫也许？”

　　周雪度说：“拍照技术其实可以反应很多问题。”

　　“比如？”

　　“比如你是否有用心去学攻略，是否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是否有足够的行动力，是否有持之以恒的毅力，是否有美商。”

　　细数种种，秦叶沉默。
　　两秒后，“我靠，神医啊，这么一说我好像都没有。”

　　周雪度：“......”

　　他起身想走。

　　秦叶拉住他，“但我爱她。”

　　周雪度眼皮突突地跳，想起眼前这人是林青雾的租客，他扯起嘴角，“这样。”

　　秦叶还陷在对话中，周雪度懒得理他，拿开拽着他的手。

　　好不容易撇开，秦叶悟明白了，给他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你挺会啊，那你应该挺会谈恋爱的吧。”

　　周雪度笑了，他真是闲得慌，站起身拎着那瓶水转身离开。

　　-

　　回来雾散的第一个晚上，周雪度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李舞离去的日子，行李在前一天晚上已经收拾好，所以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在雾散玩。

　　中午吃过午饭，林青雾送她去坐船，李舞挽着她胳膊依依不舍。

　　立哥帮她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后边。

　　沿石块路走，在尽头，齐腰木门边伫立着一个人，正垂头把玩手机，头发搭肩，遮掩大部分面容，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
　　听见动静，堪堪抬头，往人堆里瞥了眼，视线一瞬寻到了目的地。

　　看到周雪度，三人都顿住。
　　李舞明显没想到，松开林青雾的手跑上前，“可以啊，你也来送我？”

　　周雪度视线从她身后收回，回答她，“不行？”
　　李舞大笑，“怎么会。”

　　车已经提前停好门口，立哥把行李箱放上，就回了民宿，林青雾看向剩下两人，指了指三轮，“你们都坐后面。”

　　李舞率先上车，周雪度瞥了眼驾驶位旁边空位后，也上了车。

　　刚坐下，李舞乐了，问他：“你不觉得这画面很熟悉？”

　　周雪度抬眉，随口答：“是么？”

　　“你这什么记忆？”李舞啧了声，旋即又感慨说道：“就我第一次来岛那次，我记得是去一个文具店，也是这样我们三人，同样是雾姐开的车。”

　　她脑袋探向前面，“你说是吧雾姐。”

　　林青雾看了眼后视镜，很快收回，专心开车，“好像是。”

　　李舞一脸不可置信，“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太可恶了，不会真就我一个人记得吧？”

　　周雪度开口：“还真是。”
　　李舞翻了个白眼。

　　周雪度笑了声，没在意，伸手捏住眉心，抬起头，碧空万里无云，不知为何，他只觉有些头晕。

　　到了地，李舞将要上船，她拉着行李箱走出段路，又停下，甩开手上物件后转身向林青雾飞奔，扑进她怀里，“雾姐，我会想你的。”

　　林青雾摸摸她头，“一路顺利。”

　　周雪度就在旁边看着两人亲昵拥抱。

　　目送李舞离开后，两人准备回雾散，一路无话，然而待要上车时，周雪度不动了，他指向她身旁，“我要坐前面。”
　　林青雾看他片刻，又看了眼旁边空位，沉默半晌。

　　在周雪度坐下后，林青雾才开车，少了李舞，回程路上又只有他们两人，分外安静。

　　夏季风轻懒，日光明媚，两侧景物飞速向后倒退，那股晕眩感再次袭来，周雪度突感眼皮沉重，直往下掉。

　　空间局促，他不自觉地调整到舒适角度，靠着座椅环臂半阖眼眸，昏昏欲睡。

　　车行驶一段时间后，在一处树荫下停了下来，察觉动静，周雪度努力抬起眼皮，声音有些哑，“到了？”

　　林青雾没有回答他，下车，绕了圈走到他跟前，目光一紧。

　　周雪度眼眸紧闭，神色不安，在他额头上已经起了层薄汗，嘴唇也透着不正常的白色。

　　树影斑驳，有光扫在他脸上，惹他皱眉。

　　林青雾忽地叹息一声。

　　车上有未开封的水，她直接拧开一瓶湿润掌心，轻轻拍打在他皮肤上。

　　凉意贴着皮肤传输，额头一片柔软，周雪度拧着的眉微微舒展开来。

　　“周雪度？”
　　“嗯？”他意识不清晰，却仍下意识答。

　　“你中暑了。”林青雾扶住他的脖颈，“来，喝点水。”

　　周雪度靠在她怀里，喝了小口。
　　喝完后，林青雾欲将水瓶放下，刚挪动身子，手就被他拉住了。

　　林青雾稍怔，“我放下水。”
　　“嗯。”
　　他没松手。

　　林青雾只好就近放在脚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雪度还紧紧拉着她的手，“难受。”

　　林青雾用手背碰了碰他颈部，温热发烫，但现下最好是回雾散，“你能坚持吗？”

　　周雪度头蹭了蹭她，鼻尖是熟悉的气息，令他安心，他小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黏腻，“我不能。”

　　林青雾没再说什么，任由他动作。

　　繁茂枝桠，风吹绿叶飘摇，这之下，小三轮边，周雪度靠着林青雾，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青雾怀里的脑袋动了动，周雪度抬起眼看向她。
　　因他动作，她耳旁碎发有了可乘之机，被热风吹到他脸上，闷痒难耐，但他还是没舍得移开。

　　就这么看着她。

　　大概眸光灼热，林青雾低了头。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急湍。
　　一帧帧画面穿梭流淌，穿越那些独自一人的时光，最后开始重合。

　　胸腔有什么东西猛烈叫嚣着不停，又或是天气太过炎热，整颗心都被晒得滚烫了。

　　周雪度喉咙干涩，往前靠。

　　林青雾察觉他的意图，回过神，伸出食指点向他额间，一点一点往后轻推，直至两人拉开点距离。

　　“走了，回雾散了。”

　　雾散门口，立哥在捣鼓相机。

　　自从阿很和小橘出去后，账号运营就只林青雾，她一人身兼多职，立哥帮着拍过一期，用他视角记录他在雾散的一天。

　　视频发出，他没有打开看过网上消息，那期视频反响是从林青雾口中得知的。

　　那会儿林青雾一条一条地念给了他听，其中有人调侃他拍视频角度奇特，有人说他这是养老生活，当时他没什么反应，但现在练习拍摄的举措出卖了他。

　　立哥看见两人倒极为淡定放下相机。

　　林青雾将周雪度交给立哥，立哥扶着他进了大厅。

　　邓枝听到声响回头看向门口几人：“这是怎么了？”

　　秦叶瞧了眼，“这么热天，八成中暑了。”

　　邓枝：“谁问你了？”

　　“......”

　　立哥扶着周雪度往休息区去，林青雾挪回目光进了院子。

　　周雪度在懒人沙发上坐下后，立哥居高临下看着他。

　　两人对视。

　　立哥眉头一挑，眼神略带审视。

　　周雪度有些无奈笑道：“我是真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