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70、青鸟 默许了他的

　　门口的人影身材颀长，逆光而站，行李箱安静停放在他右脚边。

　　说完那句话后他只是看着她在的方向，不再言语，也没有动作。

　　他瘦了点，长发理短了些，之前能垂在颈窝，现在堪堪碰到肩膀。

　　林青雾抿住唇，同样没有举措。
　　歌曲已经渐入结尾，旋律在大厅回响，自动切换成下一首。

　　李舞睡眼朦胧，不知什么时候悠然醒来，看到门口的人，“诶”了声，“是你啊？”

　　周雪度目光这才从林青雾身上移开，对李舞笑了笑，表示回应。

　　他拉着行李箱走近，“你现在也在雾散了？”

　　李舞扭了下因长时间趴着而酸痛的肩膀和腰，“对啊，快三个月吧，不过可惜，我明天就走了。”

　　“这样。”
　　“你又来雾散住啊？”

　　“是啊。”说这句话的时候，周雪度视线再次若有若无地扫向林青雾。

　　林青雾没什么反应，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搭话。

　　来了活，李舞动了下屏幕，“那我给你办理入住吧。”

　　“行。”周雪度将身份证递给她，“春分现在有人定吗？”
　　李舞查询房间后，“没有，”
　　“那给我定这间吧。”

　　李舞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林青雾，“雾姐，他之前来是不是也住的春分啊？”

　　林青雾抬眼，声线平淡：“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李舞一想也是，专心地开房间。

　　周雪度却笑了，“我记性倒挺好，上次也是这间。”

　　林青雾没接茬，视线移开，对李舞说：“蝴蝶，录完信息你带客人去房间吧。”

　　李舞刚要应答，周雪度率先出声：“麻烦林老板了。”

　　李舞停住手上动作，不明所以。

　　林青雾倒没什么表情，她摊开双手，“抱歉了，刚拔完草，手挺脏，让蝴蝶带你吧。”

　　谁知，周雪度无所谓道：“我不介意。”

　　“......”

　　林青雾知道他成心的，不想在李舞面前放任太多情绪，她转身，“我去洗手。”

　　周雪度唇线上翘，又很快恢复原状。

　　看着两人，李舞直觉哪里不对劲，直到周雪度叩了下台面，才回过神继续帮他开房。

　　林青雾回来后，带周雪度去房间，明明熟悉的路程，他却走得崎岖，缓慢。

　　林青雾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他：“需要帮忙吗？”

　　林青雾在他上两层台阶，周雪度需要微微仰头。

　　她因清理杂草扎了个低丸子头，两旁头发都被打理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忘记放下，边缘处蹭上了点棕色痕迹没有察觉。

　　周雪度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不自觉收紧，“没事。”

　　林青雾便不再多言，她欲转身，周雪度往上走了一个台阶，与她距离拉近，身上泠冽气息笼罩过来。

　　林青雾一时之间没反应，看着骤然放大的脸庞下意识往后上了一个台阶。

　　距离被拉开，呼吸却乱了。

　　领口干活时松了两颗扣子，这会随着呼吸起伏锁骨若隐若现。

　　周雪度偏了头。

　　“你好吗？”

　　没由来的一句话，林青雾眼底一愕。
　　不知道他所说的好是指什么。
　　但不过两秒，那些混乱思绪被压下，她声音平静地说道：“挺好。”

　　周雪度喉咙一哽，慢慢转回头，垂眼盯着她，像是想透过她的表情去猜测一些更为深处隐秘的东西。

　　“你不问问我？”

　　林青雾眼眸微不可察地颤了下，她淡声道：“现在有很多人喜欢你，你也很好。”

　　周雪度滞住，一时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最后，林青雾先开口打破平静，“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说完这句，转身拾阶而上。

　　看着她背影片刻，周雪度才提起行李箱跟上。

　　-

　　送周雪度到门口后，林青雾下了楼。

　　大厅的音乐已关，李舞不知何时趴前台又睡下了。四周安静，只余门外院落鸟鸣悦耳。

　　林青雾揉了下额头，思索着自己要不要补会觉，门口传来动静。

　　她循声望去。

　　立哥双手提满东西，迈步过来。

　　林青雾迎上前帮忙，又小声提醒了句李舞在睡觉，立哥视线落了秒在李舞方向，点了下头。

　　两人进到厨房。

　　立哥带回来的食材是为了做炸肉丸子。李舞明天离岛，想带点在路上吃。

　　林青雾帮着立哥处理食材。

　　立哥挽起衣袖，视线睨了她眼，“发生什么了？”

　　林青雾没想瞒他，不用她说他们晚上也会碰面，只是，她也说不出什么来，指尖往上指了下。

　　立哥头都没抬。
　　林青雾：“......”

　　“他回来了。”

　　这会在楼上。

　　立哥撑着台面，思索了会她这句话的意思，再看她这反应显然知道了是谁。

　　好一会没说话。
　　一直到材料备好了，他才不急不缓地问：“你怎么想？”

　　林青雾在洗手，沁透水流在皮肤上漫延。

　　她并不知道他回来是为什么，也不想去猜测是否因为她。
　　这些都不是她应该去思考焦虑的问题。

　　关了水，她抽出张纸巾慢慢擦拭着，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回答道：“没想过那些。”

　　油锅滚汤，一颗一颗的肉丸被炸的滋滋响，香味从厨房飘出。

　　李舞闻着味进来了。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周雪度，他换了件衣服，抓了头发，整个人清清爽爽。

　　“回来了？”立哥颠着手中漏勺，偏过头，眯眼瞧他。
　　“嗯。”
　　“这次准备待多久？”
　　周雪度笑着意有所指，“想你的手艺想得紧，我不走了怎么样？”

　　立哥“啧”了声，为他手艺，他要信了才怪，“你这话我记得上次来也说过。”

　　周雪度笑得肩膀发抖。
　　立哥哼声，没搭腔，低过头继续顾着油锅。

　　林青雾从两人进来视线就一直盯着前方，直到胳膊被李舞挽上，她才偏了偏头。

　　周雪度在这时抬眼。

　　视线相接。

　　他嘴角的笑还没落下，眼里涌动的东西，林青雾看不分明。
　　像是夜晚的森林，漆黑，望不到尽头。

　　李舞脑袋靠着林青雾肩膀，“诶呀，馋死我了，怎么还没好？”

　　林青雾转过头，安抚她，“快了。”

　　没过多久，立哥捞起一勺丸子，抖干净油后放入盆中，对三人道：“可以了，小心烫，吃完记得喝水。”

　　李舞瞪圆眼，“我妈就爱这么说我，吃了上火的东西一定得多喝水。”

　　立哥笑了。

　　丸子被炸的金黄诱人。

　　这三人也丝毫不客气，放嘴边吹吹就入了口。外面是冷了，里面可还是烫的，一点也不怕。

　　“怎样？”他问。
　　李舞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咀嚼着，声音含糊不清：“好吃，好吃。”

　　立哥瞥她一眼，视线望向周雪度。

　　周雪度挺官方，“外酥里嫩。”

　　“......”

　　最后，立哥没抱什么希望将头对着林青雾，林青雾忙咽下嘴里的丸子，夸道：“好！”

　　立哥无语。

　　“行了，”他重新找了个碗，往里装了大半碗，“有人想帮我给夏听松那家伙送去吗？”

　　李舞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嘴里塞下三颗，拿出碟子装满，赶紧溜回了前台。
　　炸丸子在唇齿间碾转，香晕她了。

　　她才不想冒着大太阳给夏听松送吃的！

　　剩下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没动作。

　　立哥挑眉，“不乐意啊？”

　　林青雾无奈，“我去吧。”

　　她过去将那碗丸子包装好。

　　周雪度眼眸一眯，又往嘴里扔了一颗，慢悠悠地嚼着，待咽下，他开口：“林老板，不介意我也去吧。”

　　林青雾指尖动作停顿，扭头看向他。

　　周雪度语气真切：“也挺久没见他了。”

　　他们之间，似乎没多少交集。
　　但他都这么说了，林青雾也不好拒绝。

　　“不介意。”

　　两人还是坐上了同一辆车。
　　林青雾骑车不便，周雪度坐后面端着那碗炸肉丸子。

　　两人没有言语，她专心开车，车速平稳，透过后视镜，周雪度微侧脸，视线随着周围景物移放。

　　一直到将近许愿石在的海滩边，迎面驶来两辆小电驴。

　　前一辆红色刺猬头男生骑行速度快，后面那辆男生稍慢，却也没逊色多少，只是在他后座坐着一个小女孩，紧张抓住他的衣袖，声线颤颤巍巍地喊：“哥哥，你能不能慢点——”

　　话语被风吹散了。

　　周雪度不知想到什么，眼眸变深，收回了视线，“林青雾。”

　　“嗯？”

　　“我能拉你衣服吗？”

　　林青雾抿唇，“什么？”

　　周雪度知道她听到了，故意将话拆开说得缓慢，“我，拉你，衣服。”

　　林青雾沉默，随即道：“那我再开慢点。”

　　周雪度没接茬，得寸进尺，“我有点没安全感。”

　　“......”

　　他说的没安全感林青雾压根不信，但到底没再说什么，默许了他的动作。

　　又骑过一段路程，在路边冰淇淋车旁的护栏边，倚靠一男一女，模样都不大。

　　两人手里握着相同口味的冰激凌，并肩相依，海风将两人发丝偷偷缠绵一起。

　　车驶过，与之交错。
　　周雪度抓着林青雾衣摆的手紧了一点，林青雾察觉到，将车速又放慢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