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67、青鸟 手稿和情书

　　初春，是为淡季，雾散除林青雾和立哥以外就是夏听松。

　　夏听松这人闲不住，一个人住久了嫌沉闷，三天两头往他们这跑，常常来蹭饭，倒也不白来，每次上门手里都提点食材，林青雾让他不要这么客气，只有立哥知道，这人带来的全是自己想吃的，他黑着脸不想接，夏听松就死皮赖脸去跟林青雾编排他，最后东西如愿到他手上，夏听松开怀大笑。

　　这日晚饭，夏听松吃得满足，“该说不说，这么多年，你手艺还是如此好。”

　　立哥笑而不语。
　　夏听松自顾自又添了碗饭。

　　林青雾先吃完，听着两人有搭没搭地聊，账号来了私信，她一一回复，待要退出，主页推送了一条关于Snow的视频，指尖停顿，任由画面自动播放，一遍过了，清掉后台。

　　自Snow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后，她没主动搜索，也没完全关闭推送，每次都如此一般阅后即焚。

　　夏听松吃饱喝足没待多久回了云上，民宿没客人，立哥早早回住所休息。

　　林青雾在露台吹了会儿风，也回了房间。

　　世界回归寂静。

　　夜深之际，一个词条悄然爬上热搜尾端。

　　-

　　“抄袭？”

　　李深看到热搜的时候整个人气炸了，屏幕倒映的光照亮他怒火中烧的眉眼，胸腔起伏不止，压不下那份愤怒。

　　“怎么可能跟这两个字沾上边？他们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周雪度淡定很多，目光落向屏幕。

　　#Snow抄袭#

　　起源有热心网友指出Snow新歌和某博主原创音频歌词极度相似，剪出一个对比视频，说得绘声绘色，加之Bgm和文稿适配度高，感染大部分人，最后结尾更是流露出无力的一句：如果我们普通人遇到抄袭事件应该怎么合理维权？抓住大众心理。

　　吃瓜网友瞬时涌入博主评论区，替他打抱不平，开始还有评论极为理智，让两方放出创作时间，可就是这种理智，被恶意揣测带节奏，最后将路人打为Snow粉丝。

　　包括Snow的评论区也开始沦陷。

　　此刻，微博热搜话题主持人早被公司养的营销号占领，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语，暗搓搓踩他一脚，从Snow重回大众视野带来的那首歌开始批判，原以为江郎才尽，没想到根本无才。

　　评论和实时都被水军攻占，点进去少有中立发言。

　　风向早已偏移。

　　周雪度翻看评论时，柳迪发来信息，让他先不要回应任何。

　　李深骂了句：“这招太恶心了，对于原创者来说，抄袭二字就应该撕碎埋土里，永不见天日，他们这就是想毁了你。”

　　周雪度深以为然。

　　从鸢岛回公司后，他选择合同到期不续约，公司那边没明着表示，按流程安排下去，但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然当初也不会想方设法让他自己提出解约。

　　漫长岁月都已熬过，怎还会选择硬碰硬，他做足了准备，最坏结果不过重来一次。

　　于是Snow重回大众视野。

　　然而并未激起多少水花，未发行的新歌也仅鲜有的粉丝为之雀跃期待。

　　公司开始营销推送，一波造势，吸引到看热闹的人。
　　当歌曲发布，却令人大失所望，随之而来的是难听热搜，与群嘲。

　　包括这个热搜，他没感到多意外。
　　因为这一切早有预示，从他再度出现大众面前那一刻起就已蓄势待发。

　　周雪度将一切看法照单全收。

　　李深替他不平，“这歌又不是你想唱的，骂全给你挨了。”

　　周雪度笑笑，“这会不挨，后面还有的挨。”

　　李深知道他说得没错，“不过哥，他们不让回应咱真不回应吗？”

　　“我们能回应么？”
　　李深沉默。
　　周雪度过去拍拍他的肩，“先让这火烧一烧吧。”

　　......

　　这把火就这么一路烧至春末。
　　小博主声泪俱下，Snow这边鸦雀无声，任谁心里头都有了偏向，不回应就是不敢回应，代表默认，吃瓜网友咬定Snow抄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Snow评论区完全沦陷，谩骂不断。

　　在这之中，公司那边总算有了行动。
　　毕竟合同还未到期，陷入抄袭会影响到先前作品含金量，但也不打算一下子解决，而是先让Snow账号发布一份律师函止住这些谩骂。

　　李深叹为观止，“这能有用吗？这是做实吧！”
　　这份律师函一旦发出，随之而来的会是更猛烈的火焰，烧的骨头都不剩。

　　周雪度明白的。

　　这娱乐圈谁全身而退过，走之前都要被扒去一层皮，何况，他还是边缘，不算完全踏进。

　　这会儿为了羞辱他，居然舍得将帐号还给他，让他自己发布这种声明。

　　“发吧。”

　　李深咬牙切齿，“行。”

　　待要编辑微博时，上方弹出一条推送，令他止住了打字的手，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顾已经写好的一半文字，退出，点开那条推送，整个人愣住，随后神色怔怔转向周雪度，声音有些恍惚，“哥，好像不用发了。”

　　网络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Snow的旧手稿。

　　是一名ID为青鸟的用户发布。

　　图片无配文，只带了Snow的话题，拍摄没刻意找角度，镜头平铺直叙——

　　原件是从横线本撕下来的一页，并不完整，右上角缺了小块，靠左下更有一个显而易见的脚印，不过似乎被处理过，印子浅淡。

　　后来应该被人保存很好，不再有折损痕迹，只是抵不过漫长岁月，边缘泛起黄色涟漪。

　　青涩字迹，稚嫩文字，一瞬将人拉回遥远的学生时代。

　　这条微博发出后本评论寥寥，后被粉丝发现轮转，激起关注与讨论。

　　再细看纸上歌词，分明与Snow最近陷入抄袭那首歌相差无几。

　　见风使舵的网友惊呆，风向又开始偏移，也有人不买账，青鸟的微博主页除这条微博外不再有其他，质问怎么证明这真是Snow的手稿。

　　李深两指于屏幕缩小放大，反反复复好几次，他疑惑：“这又是从哪儿搞来的？公司那边转性了？”

　　这时候他还想不明白，同网友一样，怀疑手稿的真实性，毕竟，既然有手稿律师函又算什么？

　　周雪度不知道李深怎么想，他仔细盯着那张图片，没挪开视线。

　　只有他知道，这确实是他的手稿。

　　高中转学那次落下的。

　　这个人是谁不得而知，唯一肯定的是，这条微博背后不会是公司的人。

　　问题没思考多久，青鸟再次发布了一条博文，或许因为评论的质疑声太大，这次她摆出了一份证据——

　　一封没有落款的手写情书。

　　给Snow，准确来说，是给还没成为Snow之前的Snow。

　　网友哗然。

　　李深看了看手机，抬头看了看周雪度，周雪度眉头拧得深，低头抿唇没说话。

　　因这封情书出现，手稿可信度增添了几分。
　　可事情却渐渐不可控。

　　真相不再重要，视频博主上线。
　　有研究纸质年份探讨真实性，有挖掘臆想少女心事，娱乐狂欢。

　　眼见事态越演越烈，周雪度没多加思索点进了青鸟的私信聊天框。

　　-

　　“姐？”

　　林青阳趿拉拖鞋到林青雾房间门口，轻敲两下。

　　林青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等会就出来了。”

　　林青阳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行。”

　　回到客厅，视线却仍忍不住往她房间方向看。

　　这次林青雾回家回得突然，见到她的时候，林青阳还愣了会，林青雾没多做解释，只是说东西忘拿了。

　　林青阳那会还小声嘟囔一句，“我给你寄呀。”
　　但看林青雾神情，是要紧事，便不再说什么，可她已经在房间待了半天了。

　　眼见天色越晚，林青阳打算先点外卖，想着等林青雾出来就能直接吃上。

　　房间内。
　　林青雾坐在书桌前，开了盏台灯。

　　昏黄朦胧的光晕笼罩桌面，摊开的书页上轻飘飘放着一张泛黄的旧手稿，再往旁，手机屏幕源源不断有消息弹出。

　　她伸手触摸那张手稿一角。

　　这张手稿，是得知周雪度转学那天，她跑到他的班级拾到的。
　　高三任务重，在他走后，他的课桌就已被搬到走廊等待搬走，或许走得急，余留下一些书本与一些新发下还没来得及做的试卷。

　　地上不知何时落了张纸页，被人踩了一脚。
　　来来往往，没有同学注意纸上内容。

　　当时只想来看一眼就离开，见到地上物件，本能地想替他捡起，擦去泥尘，可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内心忽地一颤，她有种直觉，这并不是他不要的，而是不小心遗落的，于是，她带走了那张手稿。

　　后来，他开始出现在屏幕，这张手稿连同那封没来得及送出的情书被她一同压在了厚重书籍之下，不见天光。

　　时光流转，这两件东西都在她没想象过的地方再度摊开。

　　当初周雪度决定回去面对一切，他们就知道必然万分艰难，所以那天海边，两人都没有说任何承诺与约定。

　　事情慢慢被解决，日子亦一天天过，偶尔一两通电话，分享日常，直到那天的热搜，如此灼眼。

　　她以为很快便能等到澄清，可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夹雪的雨。

　　眼见热搜高悬迟迟未落，争论无休无止，她感觉到周雪度应该是遇到难处了。

　　于是她回了沿城，翻出了埋藏多年的秘密。

　　那时，她没想过自己发微博的对与错，也无法探究会迎来的讨论，只知道，他会需要这个。

　　叮——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林青雾以为又是打探信息的营销号或吃瓜网友，本不想予以理会，视线却在看到ID时凝滞一瞬。

　　出神片刻，这条私信被新发私信顶了下去。

　　她解锁手机，找到后点开。

　　Snow：
　　你好，我有看到你发的微博，谢谢你将那张手稿这么用心保存，也谢谢你对我的喜欢。
　　网络真假难辨，娱乐至上，请保护好自己，如遇到不好处理的事情恳请联系我。

　　附带邮箱号。

　　林青雾望着久久未动，而后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她最后没有回复这条信息。

　　周雪度的担忧不是无中生有，网友对青鸟又刮起一阵质疑的风。

　　手稿和情书容易伪造，他们想要更实质性的内容。

　　林青雾明白，他们要的不是证据，是为了满足内心那份窥探欲。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没想退后，只是，前两条并没有暴露现实，一旦第三条发出，周雪度就会知道是她了。

　　这是她想要的吗？显然不是。
　　但退缩，不再辩解，是她想要的吗？显然也不是。

　　如此一来，眼前清明。

　　她有了决定，发布了第三条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