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64、青鸟 夏天结束了

　　从那通电话开始，雾散的帐号莫名有人留黑评。

　　那天林青雾刚给夏听松答复。

　　夏听松在电话里头挺得意，“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林青雾不置可否。

　　她知道夏听松在云上时并没有同她讲完整，模糊了一些他不愿触及的事。

　　但有一点他们很相似，他说岛上需要有一个书店，一如从前，她说岛上需要一场烟花。

　　总有人在乎的。

　　商定好时间，林青雾挂了电话。

　　周雪度躺摇椅里假寐，察觉她的靠近，朝前方伸出了手，他没有睁眼，却笃定她会牵上。

　　当林青雾指尖刚贴近，就被他一整个拉过去。

　　周雪度搂着她，用下巴蹭她头顶的发旋。

　　林青雾找了个舒角度服窝在他怀中，开始处理工作账号上的事情。

　　恶意评论大部分是私密账号，她能看出是被买了水军，并没有直接对峙，而选择保留证据取证。

　　一个一个ID录屏，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私信，不用点进去都能看到对方用词的不堪入目。

　　手机忽然被人抽走，手上一空。

　　林青雾抬头，周雪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她想抢回手机，不想给他看到那些字词，谁知周雪度动作更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腰侧。

　　“别动。”

　　林青雾卸了力，算了。

　　她借着屏幕光照观察他的神色。

　　周雪度脸色很沉，一条一条翻看那些私信，黑的成墨。

　　冷然开口：“这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青雾实话实说，“活动结束后。”

　　活动视频有了热度后，收到过两次举报信息，企图令之下架，后来还有那个投诉电话。
　　网络歪曲人心，她能懂一些人的心理。

　　但她不接受。

　　周雪度知道她心中有想法，盯着她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沉闷地帮她录完剩下的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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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密账号还没消停，Snow这个名字，爬上了热搜尾端。

　　没激起什么风浪，但刷了存在感。

　　评论说是不是要复出借势营销攒热度，无人知晓。

　　只有周雪度知道，热搜并不是什么为复出做铺垫。

　　那是一种消耗与警告。

　　消耗大众对Snow的好感与容忍，消耗粉丝对他的思念与爱。
　　警告他，这么些年的放任要结束了。

　　李深跟他吐槽他们的可耻，果真商人利益至上，心眼比□□还小。

　　周雪度听他骂骂咧咧不停，不知怎么笑了声，李深听他笑，更来火，连着他一起说了几句。

　　周雪度不恼，他知道，落了好几年的雨，该停了。

　　和李深聊完，收到了魏明的消息。

　　当初于魏明那件事上，他没选择追究。倒不是说因为认识的情面而网开一面，他没那么心善。

　　被偷拍，臆想的日子是难以挣脱的毛线堆，总以为脱身了，回头一看，脚上仍旧缠绕一圈又一圈。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魏明通过李深的微博猜测到他的去处，那么公司那边也已经知晓了，摸到魏明微博轻而易举。

　　他们会找到魏明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魏明说，那边问她在鸢岛具体情况，报酬三千块，后续事情跟她没任何关系。

　　坦白讲，周雪度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

　　除了那年推开了那扇门，他好像没有再做过其他事，包括被雪藏这几年，歌曲版权在他们手上。

　　他始终想不通，他哪点值得他们大费周章。

　　甚至，开始从他身边下手——
　　他意识到，林青雾账号那些黑评并不是什么同行眼红恶意造谣。
　　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说到底，这是他带来的麻烦。

　　院落那颗矮柠檬树枝上零零散散挂着几颗柠檬，其中一颗果子错过了最佳食用期，已经开始泛黄，干瘪，上面的雪花图案经过风吹日晒褪去了颜色。

　　林青雾刚接待完客人，闲下来进到院子，一眼就看见蹲那儿低着脑袋的周雪度。

　　察觉来人，周雪度轻转了下头，见是林青雾，肩膀往下塌了两分。

　　林青雾在他身侧蹲下，好奇顺着他视线而去，“你一直在看这颗柠檬吗？”

　　周雪度抬起指尖戳动果子，惹得晃动不止，摇摇欲坠，“你说，如果它知道它会孤独地死去，会不会更愿意被我吃掉？”

　　林青雾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缘由，不过，“如果它知道它要被吃掉，也许也会想要孤独死去。”

　　是啊，没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周雪度嘴角扯起一抹笑：“那就让它继续在这吧。”

　　林青雾指尖触摸上那片雪花，转头看向他，才说：“好。”

　　-

　　是夜，林青雾洗完澡推开露台门，隔壁的人正躺摇椅上慢慢晃。

　　她踱步到栏杆边，倚靠着，对着他的方向。

　　周雪度偏头，“洗完了？”

　　“嗯。”
　　头发不听话地飘，林青雾将之撩往耳后，“我明天要去拍新一期的专栏，你要去吗？”

　　周雪度没回答去还是不去，只问：“几点？”

　　林青雾没忍住笑了下，知道他这就是去的意思，“和夏听松约定的是下午，具体时间明天才知道。”

　　周雪度了然。

　　林青雾想起件事，“其实要去的地方你应该知道。”

　　周雪度来了兴趣。

　　她说：“是流火拍摄取景过的书店。”

　　周雪度一怔，旋即忆起。
　　《流火》是他献唱过OST的那部文艺片，影片里女主开了间书店。

　　听她一说，全然明白，他眼眸微闪，“你对流火很熟悉吗？“

　　林青雾面上没什么变化。

　　《流火》她确实熟悉。

　　文艺片的主题大多围绕爱，《流火》也不例外，开始她是为了那首插曲，所以剧情囫囵吞枣地咽下，她记不清里面讲的到底是怎样的爱。后来，一遍又一遍，好像是触碰到了那么一点，关于爱的真谛。

　　她坦然道：“看过几遍。”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她的回答周雪度并不意外，可又猜不透这种不意外从何处而来。

　　他没作多想。

　　犹记起，他演唱第一首OST，那时候还会因为这个而激动的一晚上没有睡。

　　从摇椅上起身，走向靠近林青雾那边露台的围栏，同她一般倚靠住。

　　夜色深深，光晕在他们背后渲染弥漫。

　　周雪度盯着她的发梢，往上，隔着段距离，与她对视。

　　林青雾没有挪开，两人忽地静止，都没先动。

　　现在已是八月末，吹来的风里是含着凉意的，也是当那股凉意扑洒在皮肤上，才发觉，夏天好像真的快要结束了。

　　最后是周雪度先开口，“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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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至云上，路程简短。

　　到门口，两人没着急进去，大概近乡情怯，周雪度仰头看向云上的招牌，整个人停顿了会。

　　影片里女主失意回岛开书店，开在了男主网吧隔壁，当两个世界交融，那个网吧早已换了样，书店却仍在。

　　原来有些东西会一直存在。

　　两人进门，门上挂着的晴天娃娃转身，露出笑脸，林青雾走出两步，又停下，她倒退回去，好奇打量。

　　周雪度顺着她目光而去，那只是一个普通寻常的娃娃，除去布料有些老旧，看不出不同。

　　“怎么了？”

　　林青雾指着，“我上次来的时候，不是它站岗。”

　　她不认为自己记性差，虽然两只表情极其相似，但此刻挂着的和那日她所看到的，不是同一只。

　　问题还没漫开，夏听松笑声先到，“小老板观察细致，它们确实不是同一只。“

　　他将两人带到吧台，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整齐摆放七个晴天娃娃，表情不一，但都笑脸相迎。

　　“这是我一个朋友做的，”夏听松一一展示，“本是让我等破损了再替换，但我等不了，我想它们也等不了，索性轮着来。”

　　这点倒符合他的个性。

　　“这位是？”夏听松看向周雪度。

　　刚刚几人注意力都在晴天娃娃上，这会收起后，自然而然的到了眼前人身上。

　　林青雾将周雪度介绍给他。

　　明明说的小助手，夏听松却意味深长看两人一眼。

　　提前对过流程，没再花时间做准备，林青雾寻了个光线好适合拍摄的角落，周雪度帮忙将设备搭好。

　　一切就绪，拍摄开始。

　　镜头里，夏听松幽默风趣，谈论那时来店小同学的糗事，也没忍住低笑。

　　他神情松弛，眉眼挂起弧度。

　　镜头外，林青雾却分不清他在回忆还是想念。

　　拍摄很顺利，没卡过壳，夏听松打趣说自己有点天赋。

　　结束后，周雪度将东西收好，拿在手中。

　　林青雾与夏听松作别。

　　他仍懒散地抱臂，望着他们眼里多了一抹艳羡，走之前突然喊住了她：“小老板，上次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林青雾顿住，压下眼睫，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三个字：“我不会。”

　　周雪度看着她身影，眉头忽跳了下，快步跟了上去。

　　出门后，两人并肩而行。

　　周雪度走着走着手臂碰到她的手臂，和她挨得近。

　　一直快到电动车停放处，他才问出口：“刚刚，他说的是什么问题？”

　　见他终于没忍住，林青雾笑道：“你很想知道吗？”

　　周雪度用手背蹭了下鼻尖，心虚：“也不是吧，就是，有点。”

　　林青雾没打算瞒他，“你会为谁等待吗？”

　　周雪度以为是在问他，脱口而出：“你啊。”

　　说完，下意识去看林青雾反应，意外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这下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的是那个问题。

　　——你会为谁等待吗？
　　——我不会。

　　无意识地怔愣几秒，周雪度眼眸松动，无声地笑了。

　　回雾散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停在雾散门口，正要推开那扇齐腰木门时，周雪度的声音轻轻地划破了那份安静。

　　“林青雾，我想吃西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