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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间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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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愣住,面上带着些迷茫,“不是陛下刚刚生气了,然后把我赶出来的吗。”
裴凌怔住,掌心被指尖狠狠掐出血红色,“朕是让你滚出去在外面等着,谁让你离开了!”
院内绿意盎然。
两人站于院内,一人迷惑不解,随即低下了头,另一人站在台阶上,气势汹汹的盯着台阶下的人。
“好,这就是你,”裴凌冷笑,“你觉得用这种方法就能继续赢得我的注意吗?”
苏昭:……?
“朕告诉你,不可能。”裴凌咬牙切齿,“之所以不许你走,是因为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想杀了你,若是你不在这里,朕去杀谁?”
好吧,苏昭无奈撇撇嘴。
能怎么办,受着呗。
真就像是裴凌所说的那般,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就掉了,还不如就这样,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来应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
苏昭的沉默在裴凌看来则是无声的反抗,他气急甩袖子,转身大步迈进殿内。
苏昭只得默默把几束花交给一旁的黄公公,默默跟着进去,又看了看帝王冷冷的神情,只能走过去站在一侧。
进去后不过一刻,外面的太监就传着苏玺来了。
“陛下!”苏玺着急忙慌行礼,也顾不得帝王身侧的裴凌,沉声道,“果真如同陛下所猜测的那般,此次康王、齐王回京,果真并不安分。”
正在研墨的苏昭悄悄束起耳朵。
“康王仗着自己是先帝长子,回京后未得陛下召见,私下频繁出入福来楼,臣查到,丞相幼子、御史大人的长子也曾在同一时间段出入于福来楼,且频繁出入多次,并且丞相幼女还三日未曾回府。”
裴凌蹙眉,“丞相幼子?”
苏玺道,“正是,丞相幼子苏微安,今年伊始,丞相还曾提议让苏微安入宫侍奉在陛下身侧,只不过之后苏微安驾马时从马上狠狠摔下,摔断了腿,这才作罢。”
“齐王呢?”
“齐王殿下……”苏玺低眸,“去找了梁王殿下。”
啪——
苏昭手中的墨竟是被狠狠他自己折断了。
对上身侧帝王阴恻恻的眼神,苏昭忙隐去面上的慌乱,镇定的继续研磨。
“梁王,又是朕的好弟弟。”趁着苏玺不注意的间隙,裴凌狠狠攥住苏昭的手腕,大手覆在苏昭润白纤细的手上,在宽大的衣袖中时不时的摩挲。
苏昭愣住,酥麻的触感让他想要逃脱却无可奈何,他只能静静的站着,低着头,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继续盯着,还有,上次的间谍跑了一个,既然没有出宫,那么就必定还在宫内,务必给朕逮住他。”
苏玺领命后离开,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昭一眼。
“你,给朕出去。”
看着再次被赶出来的苏昭,黄公公笑着迎上去。
“太后宫中的夏嬷嬷一早就来了,说是太后娘娘想召见苏大人,”看着苏昭平淡无波的眼神,黄公公道,“夏嬷嬷说了,太后说苏大人自小跟着陛下,和陛下也算是青梅竹马,苏大人三年后回京,太后也想见见。”
虽然早就想到太后可能会召见自己,但没想到这么快,苏昭微微颔首,“陛下这边,有劳公公了。”
黄公公何尝不知帝王不许任何人将苏昭带走,可这毕竟是太后的旨意,太后是陛下的生母,自己哪敢不从。
“苏大人放心,陛下若问起来,就说去准备百花宴的事宜了。”
思前想后,苏昭回去换了一身淡赤色的轻袍,跟着太后身侧的侍女去了寿康宫。
被宫女引着进入,殿内奢华的摆设映入眼帘,年过四十的太后端坐其上,笑眼看着他。
苏昭福身行礼。
“好孩子,”太后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是却淡淡的,她拿起手中的茶杯把玩,温声道,“怎的回来了,也不来见见哀家,哀家可是记得,过去你同凌儿最为要好了。”
苏昭的心狠狠坠下,当即跪下。
“臣有负于太后教诲。”
“哦?”太后笑笑,“先帝在时,时常与哀家说起,说道苏家阿昭最为乖巧懂事,人长得也可爱,怪不得凌儿宠爱,不过是去了锦官城三年而已,你怎么就有负于哀家教诲了?”
“三年前,”苏昭直起身子看着太后,声音掷地有声,“先帝病重,陛下侍奉在先帝身侧,前朝汹涌,康王和齐王对帝位虎视眈眈。”
见苏昭如此认真,太后眸子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冷静道,“继续。”
苏昭这才轻松了些,稳着声音,“陛下自幼得先帝与太后的教诲,尊师重道,爱护兄长姊妹,因此当臣发现康王、齐王对皇位虎视眈眈并且告知陛下后,陛下并不信。”
想到三年前的事,苏昭眸子中蓄着泪,“太后,臣在始终记得自己初次进宫之时,先帝和您对臣说的话。”
“无论何时,一切都要以陛下为重,当时陛下友爱兄弟,并不信任那些,臣自知不能改变陛下的想法,只能出此下策,让陛下提防着康王和齐王,”苏昭低眸,“臣有罪。”
听完苏昭的话,上头沉默许久,最后,太后终是起身,叹气将人扶了起来。
“你是个好孩子,先帝和哀家何尝不知,陛下心地善良呢,”太后道,“他自幼被先帝和哀家宠着,自然不会知道人心藏肚皮,人人都盯着他的皇位。”
“只是,”太后无奈的叹气,“苦了你梁王,凌儿的脾气你也是知道,你公然站队梁王,他自然是气愤不已,下旨将你流放到那偏远的锦官城,可怜你在那陌生的地方待了三年。”
“梁王是他亲弟弟,哀家自然不必担心,左不过是偶尔被叫进宫里训斥几次就罢了,但是你——”
太后的意思再为明显不过了。
当年,苏昭做出这个决定,自然不能独立孤行的,他也旁敲侧击的问过太后的意见,得到的自然是沉默的肯定。
身为太后,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孩子和苏昭关系亲密,可当时,她也是皇后,更在意的,也是自己孩子的皇位与未来。
因此,除去梁王暂且不论,这场闹剧里,自己受到的伤害是最多的,被流放不说,也没了之前和裴凌在一起时的特权,最重要的是失去了陛下的恩宠。
他得宠时曾招致了不少人的嫉妒,可想而知他失去荣宠之后会引起多少人的蓄意报复。
太后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裴凌不许旁人叫走苏昭的关头,她还是偷着将人带来了寿康宫询问。
苏昭比谁都清楚,一来,太后为着当年的事情,心里总觉得有愧于自己,毕竟当年自己在宫里,每每都陪着裴凌孝顺她,二来则是——
“如今你已经回到京城,康王和齐王也有了封地,陛下也成熟了不少,”太后试探询问,“这次回来,没有将当年的事情告知陛下吗。”
末了,太后又补充一句,“若是你将当年事情的真相告知陛下,说不定陛下会很高兴,将你重新封了官职,留在宫中。”
“臣并不打算将当年的事情告知陛下了,”苏昭低眸,浓密的睫毛纤长,遮挡住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忧郁,“如今陛下虽然登基三年,但前些时日,康王和梁王回京,陛下诸事繁忙,更何况,若是臣真的将这件事告知陛下,陛下真的重新给臣封了官职,给于臣高官厚禄,让朝廷上下其他为陛下卖命的臣子怎么看待呢?”
苏昭抬眸坚定道,“臣始终记得先帝和您对臣额教诲,臣得先帝和您的信任,不管什么时候,臣都会以陛下为重。”
“可如今,陛下将你放在身侧——”太后摩挲着自己袖口上的金线,叹气道,“哀家只怕,那些老臣又要多生事端了。”
“你可愿意继续待在陛下身侧?”
太后此话一出,苏昭便知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了。
“臣愿意听从太后的安排。”
“你很懂事,哀家很是欣慰,”太后笑道,“许是梁王是陛下亲弟弟的缘故,这些年,陛下始终不愿意梁王去封地,你走的这几年,梁王行为肆意吧、不服管教,若是你能去到梁王府,替哀家管教梁王,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罢,不等苏昭反应,太后又道,“此事便由着哀家做主,倒也不必告诉陛下了,你先回去收拾衣物,明天就出宫去梁王府吧。”
“对了,你回京之后,只回了一次苏府,你父亲毕竟担心你,已经在侧殿等着了,去见一见他吧。”
苏昭被宫女引着去了侧殿。
侧殿的摆设古色生香,是太后的书房,苏昭掀开珠帘,目光落在苏父的背影上。
“父亲,”苏昭声音不卑不亢,“不知父亲通过太后来寻儿子,有何要事?”
“你也知道,我是你父亲,寻你竟也是要通过太后娘娘,”苏父转身蹙眉,“之前我让人告知你回一趟苏府,对你来说是耳旁风吗。”
熟悉的压迫感,压得苏昭喘不过气。
叛逆的心思再次浮上,苏昭平静,“父亲有何要事,说罢,陛下还在等臣。”
“想必太后已经告知你入梁王府的事情,你去了梁王府之后,万不可再节外生枝,知道吗?”
苏昭平淡点头。
“还有,沈将军的次子沈鹤期,也会去梁王府,他的父亲和我交往甚密,我已经嘱托他好好与你相处,他性情温润,你莽撞顽劣,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应当听他的。”
“父亲。”苏昭退后一步,如璋似玉的容颜在此刻看起来带着些冷淡的疏离。
“我幼时,听了您的话做了太子的陪读,非我之愿。如今落得了这样被帝王厌恶的下场,您现在还会觉得,在这种事情上,我会听您的吗?”
“非你之愿?”苏父不耐道,“你从未说过。”
“从未说过并不代表我愿意,”苏昭冷淡,“我说了,我不愿意做太子的陪读,不愿。”
苏昭说的坚定,可等他说完后,面前的苏父却颔首沉默,没了下文。
殿内突然弥漫着丝丝的冷意。
顺着苏父的视线,苏昭略带些迷茫看向门口处。
一身赤色衣袍的帝王面色冷沉,眸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