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同学》夏以周

7、chapter7 三个女儿和

　　入乡要随俗，清扫卫生对闻若鱼来说并不难，这原本是另一名女仆手头工作，好像是感冒发烧，兜兜转转，活就落到她的头上。

　　也就是清扫期间，发生一件令她心惊肉跳的事。

　　照常，肩膀驮着只好吃懒做的螳螂，闻若鱼一边清扫一边气冲冲地泄苦，不久之前，佩罗竟当面嘲笑她的名字。

　　安吉并非本名，却含沙射影的侮辱她一番。

　　安吉代表天使，传说拥有天使脸庞和魔鬼身材，而她什么都沾不上，平平无奇的脸庞，平平无奇的身材。

　　从头到脚的挖苦，已经深深刺痛她脆弱的心灵。被子非得火上浇油道：“人家说得也没错。”

　　闻若鱼握紧扫把柄端，不忿道：“什么没错。我在现实里也是学校一枝花好吗？追求我的小男生可多了，要不是来到这儿，才不会遭到嫌弃。”

　　二楼走廊奢华宽阔，一成尘不染，基本不需要打扫，可总得要装装样子。最主要的，又没有薪资报酬，就算敷衍了事，也是闻若鱼心地善良。

　　闻若鱼越说越怒上心头，气急攻心，一时忘掉佩罗对她的叮嘱——进门清扫前要敲门，确认宾客在不在，才能进入打扫。

　　在此之前，佩罗给她一只能刷开房门的手环，就靠这只手环闻若鱼才能进一间又一间的房，简单糊弄一下，又转身出来。没多想，把手环贴到下一间房的门锁，咔哒一声，内部响起轻微的锁开。

　　一阵难以言喻地靡靡之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闻若鱼蓦然顿住，稚嫩青涩的面庞迅速铺上一层绯红。

　　靠！

　　大白天干这些，真没素质！

　　明明擅闯进去是她没素质的行为，但也不妨碍在内心疯狂宣泄。

　　一只手就这样握着手把，僵持不下，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总不能说：“你好，请停止这种行为，让我进去打扫一下房间吧。然后你们继续”这种话吧。除此之外，倒还有另一种方案，那就是轻轻合上，轻轻退出。正如轻轻的我来了，轻轻的我又走了。

　　被子幽幽道：“你蛮幸运的，别人上个网站要开个VIP什么的，你可以直接高清□□版观看。”

　　闻若鱼本来窘得不行，加上他一说，更是颜面扫地，气音狠狠道：“闭嘴！”

　　连带着肢体随着情绪一起波动，狠狠扣上门。这一声格外响。传到走廊里回音又进到了闻若鱼的耳朵里。

　　她立刻僵住，里头的动静犹如照相机按下快门键般，猝然没有了任何动静。

　　闻若鱼内心咆哮，面上冷静道：“我恨你，被子。”

　　被子道：“恨为爱之极，我觉得，你现在恨我还不如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别忘记了，红宝石的规章，仆人永远在最底层。万一里面的人是你得罪不起的存在，小命可能不保。”

　　一经提醒，闻若鱼从慌乱中回神，赶紧找一个之前清扫过的空房间躲藏起来。

　　说来也巧，才刚躲进去，隔了好几个隔壁的门开了，闻若鱼听到一阵皮鞋、以及高跟鞋的鞋跟踩垛地板的声响，幸好幸好。她也是劫后余生一般的呼出一口气。

　　但两人刻意压低着音量交流说话。

　　不知说了什么，高跟鞋往反方向的走廊离开，渐渐越走越远，而皮鞋似乎没动，他只在走廊说了一句：“麻烦，能不能帮我的房间打扫一下？”

　　被子道：“他在伪装嗓音。别应声。”

　　吓得闻若鱼寒毛竖立，更不敢迈出一步，死也不出去！

　　皮鞋漫无目的地踏了两步，闻若鱼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到门上，呼吸渐渐放缓，忽然皮鞋走到门前停住，她的嗓子眼猛地提起。房门外好久没有动静，闻若鱼又对准拇指般大的猫眼觑了一眼。

　　猫眼中，一圈白白的包裹着圆圆的黑。当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闻若鱼差点快要喊出来，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捂住她的嘴，又是一惊，以斜倒的姿势闯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一股淡淡薰衣草气息强势侵夺空气，他的两根手指正好卡在唇边。

　　被子斜侧脸，瞄了一眼孔：“终于走了。”

　　他松开了手。闻若鱼弯腰，两条手臂靠在床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密密布了一层额头，忍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那是——”

　　被子从容道：“他的眼睛。这个人很聪明，知道宾客或其他人是没有能够打开房门的权限，也只有负责打扫的女仆有，才特意压着调子说出那句话，只为了引诱你出来。”

　　闻若鱼道：“真的，宁愿撞鬼也不想撞到这种场面，魂差点回不来了。”

　　现在，还没缓过劲儿，却无意中看到被子已化为人形，大马金刀地坐到床上，拨弄着另一手的手套。察觉到她的视线，被子漫不经心和她对视，顽劣一笑道：“看什么？看我太英俊，被我给迷住了吗？”

　　闻若鱼真想翻了大大的白眼，但目前的力气不足以支撑她这么做：“你为什么总是戴这纯黑的半掌手套呢，看你睡觉都没摘，耍酷？”

　　被子却道：“我本来就酷，不用耍。”

　　闻若鱼腹诽道：“真够自恋的。”

　　被子又道：“我的手受伤了，留下一道经年难以弥合的丑陋伤痕，你想看吗？”

　　闻若鱼用力点头。到底要看一看有多丑陋。

　　被子笑道：“想得美。”

　　几经波折，闻若鱼也没想着要兢兢业业完成工作，提上扫帚比女巫骑扫帚的速度还快，下到地下室的供女仆睡觉的大通铺里。下到地下室之前，被子从她的肩膀跃到掌心中，悠悠道：“我不跟你一起进去了。”

　　闻若鱼道：“那你去哪里？”

　　被子道：“天大地大，自有留爷处。你也不想，我一大男人躺在七八个女仆之间吧？感觉有点像乱—伦。”

　　乱—伦这词是这么用得吗？

　　不过，想想画面，确实够乱—伦，闻若鱼顷刻间化为维护女仆的身心安全的正义使者，坚定道：“你去吧。放心的去！永远不要踏足视作禁地的这里！”

　　被子道：“……”

　　推开两扇风烛残年老旧木门，潮腥的霉味铺天盖地袭来，闻若鱼捏住鼻子，待适应一会儿，终于喘出口气，此刻已接近傍晚，饭菜的香味不合时宜钻进来，她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又出门循着飘散的香味找吃的。

　　没注意到，她走出门之际，隔间推开的一小条缝隙。以及缝隙之中，露出的一双幽幽的眼眸。

　　这是红宝石宫殿的私厨，可谓占据大壁江山，十几名顶级厨师各自烹制美食，忙得脚不沾地，一些已经出餐，摆盘精致、油亮油亮地摆在光滑大理石上，待人一尝芳泽。闻若鱼舔唇，想要拿一盘，反正这么多饭菜，都可以和慈禧太后一餐相比了，拿点儿也没事。

　　可刚伸手，一条细细的木棍就狠狠抽了下来，闻若鱼瞬息之间收回手。

　　抬头一看。一名可以称得上凶神恶煞的大婶正恶狠狠地瞪着她，两条吊梢眼像条水蛇弯起，啐道：“哪来的女仆，敢动招待宾客用的食物！不要命了吗？”

　　闻若鱼天真地道：“这么多，我吃点儿也没事吧。”

　　大婶道：“想得美，还想吃一盘。你们女仆有女仆自己的餐标，别妄想能够和宾客还有主人一样，可以享用同等食物，就算喂狗你们也不能碰！”

　　而且，甫洛要宴请宾客，菜肴才会比平时丰盛十倍。厨房热火朝天，裸露在外的皮肤不一会儿就粘上一层烦人厌的油脂。

　　闻若鱼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吃？”

　　大婶道：“新来的？”

　　闻若鱼乖乖点了头：“我平时都这个点吃饭。”

　　大婶没好气道：“等着吧。什么时候招待完什么时候才能吃。既然来了，就要顺着红宝石规定来。”

　　转了一圈又回来，闻若鱼半点好处都没讨到，衣服还沾着挥斥不去的香味，又饿又疲乏，她坐在床沿，一手支腮，压着身子，两条腿晃荡来晃荡去，不知想些什么。

　　地下室黑灯瞎火的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寂，又如潮水包裹住闻若鱼的全身，她环顾空荡荡的房间，鼻子猛地泛酸。

　　果然，人总要经历痛苦，方能醒悟自由身。正要暗自垂泪之际，耳朵灵敏地捕捉到角落里一阵轻微咳嗽声。

　　微弱非常，但凡有嘈杂声盖过，她绝对是听不出来的。

　　闻若鱼全身紧绷起来，到处搜寻那阵咳嗽的来源。

　　最后锁定一处目标。

　　视野昏聩，勉强透进来点光，不至于看不清楚房间的格局。

　　找来找去，闻若鱼排查出是来自角落的一扇门后。然而，这间是专用洗浴与厕所一体式的隔间。

　　这里打扫得很干净。几乎没有异味飘散。

　　奴仆也没有专属的厕所，只有如厕用的铜质恭桶，瓶口细窄，整齐码放在隔间。闻若鱼来之前领了一个。

　　到底没见过这种形式的厕所，闻若鱼还十分奇特的观察了一下。

　　不过，这应该住不了人吧。十之八九养着什么宠物？正想着退出来，那阵咳嗽掷地有声地从隔板处传来。还真是人！

　　只要细细观察，就会发现隔板有一根细长的铁丝栓门。正当闻若鱼好奇地拉动铁丝时，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已经站着一个人。

　　“你在做什么。谁让你碰的？”

　　一道嗓音平静而无温地响起，带着淡淡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