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同学》夏以周

7、chapter7

　　闻若鱼的任务要清扫整层二楼的任务，说是入乡随俗，实则却是原来的女仆感冒发烧，而自己代替了她的工作。

　　一般来说，女仆不能有休息时间，连感冒发烧都能躺下休息，每位女仆都有管家克劳斯严格监督之下，没人敢放松懈怠。

　　安娜简单的给她介绍具体工作流程，主要说的是红宝石宫殿里不能触犯的禁忌，尤其不能得罪客人和主人。因为他们有权处置奴仆生死的权力。

　　而命令闻若鱼前去清扫的女仆来红宝石宫殿已经有十多年的时日，她叫佩罗与安娜同岁，都是家生子。父母是奴隶，生出的孩子自然也是奴隶，毕生都要为红宝石宫殿服务。

　　佩罗的性格没有安娜沉稳和善，相较之下，她的身上有种不属于这层阶级的娇蛮跋扈，然而唯一的优势便是她漂亮的美貌。

　　初次见面，此人对闻若鱼的态度着实称不上友善，甚至还当面嘲笑她安吉这个名字。安吉代表天使，传说拥有天使的脸庞和魔鬼的身材，而闻若鱼哪里都平平无奇，完全和这个名字沾不上边。

　　这般从头到脚的挖苦，闻若鱼说不难受是假的，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又一向讨厌社交，于是示以微笑，接过扫把去打扫二楼。

　　二楼走廊奢华宽阔，可能经常打扫的缘故，整体看上去一尘不染，所以闻若鱼本能想糊弄过去就准备完事。

　　只不过她不仅需要打扫走廊，还要整理宾客杂乱的房间，毕竟等会儿他们要下楼吃饭。这层楼共十二间房，因此闻若鱼要在他们上来之前全部打扫干净，而房间需要佩戴特制的手环才方能进入，这样也能极力保证宾客的安全。

　　闻若鱼没有多想，刚刷开门，一阵浪荡的靡靡之音传入耳朵，住门把的手顿了顿，轻悄悄地合上了门，一抹绯红色迅速爬上了耳朵。

　　开门之前，她竟忘记敲门了，真是粗心大意！

　　“喂！ ”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闻若鱼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以至于关门的时候没收住力道，发出咚的一声响。全世界仿佛安静了。

　　室内停止了动静，闻若鱼趁里面的人没出来之前，利用手腕赶忙钻进另一间房。很快下一刻，听见那对男女交流的声音。闻若鱼头皮轰地炸开，宁愿撞鬼也不想撞这种场面。

　　这样想着，闻若鱼心脏狂跳的同时，感觉有道身躯似乎正紧紧贴着自己。转头一看，被子不知何时幻化成人形，一只手撑在门上，他身量极高，将闻若鱼衬托十分娇小。

　　似乎察觉来自她的视线，被子漫不经心投来目光，短暂寂静片刻，闻若鱼率先收回眼神，本来惊险刺激的场面瞬间被尴尬所代替。

　　闻若鱼从他的手臂下抽身出来，道：“你去哪里了？”

　　说话间，她审视眼前的少年，发觉他毫无男女之间的距离感，这样可不行。

　　被子双手环臂，背靠着门道：“我当然出去转了一圈，熟悉熟悉环境，总不能和你一起待在那个昏聩无光，臭味熏天的地下室吧。”

　　“……”顿了顿，她本来想辩驳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对了，还没有问你，我的兔子呢？”

　　从那一大早上，闻若鱼就没再见过她的兔子，而原本她在地上打地铺，一觉醒来竟出现在床上。而被子站在床旁直直地盯着她看，神情若有所思。她当时被吓一大跳，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脊背发凉，同时兔子也不见了。被子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当然是给放生了。”

　　闻若鱼漫不经心道：“我还以为你给吃了。”

　　被子脸现愠怒，怒气腾腾道：“但凡说出口的话，我一定会说到做到，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这里好像有声音！”走廊传来女人的惊惧声，“可千万不能被我的老公发现。”

　　男人安慰道：“不用担心，肯定是某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不小心窥见了，不一定是熟人，只要找出来把它踩死就行了。”

　　敢情是撞上偷情现场了，然而这男人看似是说安慰的话，但语气阴沉而无温，让人不寒而栗。闻若鱼呼吸一滞，赶忙垫脚捂住他的嘴，生怕闹起的动静引起门外两人的注意。隐约能感觉外面的人似乎停顿在门口在听动静，呼吸声隔着手掌厚的门板传来。

　　闻若鱼的手掌因为害怕濡湿了层汗，她全神贯注观察外面的情况，不愿放过任何一丝轻微的响动，而此时，被子沉下脸，目沉如深潭探究般地在她紧张的脸上扫视。

　　忽然，被子将她的手给自己脸上拨开，转身坐在床沿，两条手向后支撑，一丝狡黠从眼底闪过。闻若鱼不知他即将要做出什么举动时，下一刻，他突然哼哼了两声，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哼出来的声音却有另外一种风情。

　　闻若鱼臊红了脸，不懂他要干什么，可凭借对他的了解肯定变着法子做坑给她跳。

　　情急之下，她又要去捂住他的嘴，生怕造出的动静引起察觉，然后恼羞成怒要下令处死她，毕竟安娜先前提醒过的话她都记得。

　　忽然，被子猛地掐住了她腰边的软肉，闻若鱼下意识地叫喊出声。众所周知，一个人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腰和耳朵的部位，被子特意掐她这地方，而这一配合，闻若鱼几乎能察觉出他的意图是什么了。万万没想到这副高冷的外表下，竟然还有截然不同的一面，真够令人意外。

　　被子懒洋洋道：“你如果不想被人发现，那就配合我。红宝石宫殿里的宾客有权处置奴仆的生死，你觉得他们可能放过你吗？”

　　闻若鱼欲言又止，她是胆小鬼，宁愿丢脸也不要丢命，艰难地张口配合叫了几声。

　　被子嘲笑道：“你没吃饭？”

　　话音即落，闻若鱼羞愤欲死，哪有人会把这种隐秘的事明目张胆的给摊开来看。然而，被子看上去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闻若鱼竭力压低声音道：“我只是高中生而已，我哪里会懂这些！我可不像你经验老道，对于这种事情都能信手拈来。”

　　沉默片刻，被子不冷不热道：“那你想试试吗？”

　　当然不想！同时，闻若鱼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有关红宝石宫殿里的这些信息。不过，被子脸上清清冷冷，貌似看出她心中所想，兀自冷哼了一声：“我开玩笑的。你倒是把自己想得年轻。”

　　闻若鱼道：“你有女朋友你还这样说话，真没有品德！”

　　被子平心静气，沉声道：“虽然我有女朋友，但我们已经分手了。如果你真的遭遇危险，那我所做的一切将会前功尽弃，所以我不会浪费时间在一个没用的人身上。”

　　他的腔调十分奇特，称得上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脸上没有少年该有的青涩和害羞，话语又毒又刺。

　　闻若鱼道：“要是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此时，被子坐在床沿上，依旧是那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越加惨白，两臂分别挽起袖口，露出一段乳白色的皓腕。视线往下，他的手掌佩戴纯黑的半掌手套，堪堪遮住指节的部分。被子道：“不会怎么样。我和你一样，现实中也是人，但我的任务保护你，只有你，可以拿到三把钥匙。这样，我和你才能回去现实世界。”

　　闻若鱼大致明白了。

　　被子忽然皱了皱眉，只见对方将脸凑过来，带过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呼吸瞬间互相缠绕，他的双眼清棱棱向上抬，目光无波无澜而无温盯着她看。她狡黠地笑道：“可别让我在现实中看见你，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被子错过脸，不置一词。

　　正待发话，敏锐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离去，被子起身拨开她，转身变换成螳螂的形体，三两下上了闻若鱼的肩膀，命令道：“我肚子饿了，去带我吃饭。”

　　闻若鱼阴阳怪气道：“好的，大少爷。小的这就给你去找吃的。”

　　打开门，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现在是晚饭时间，所有的宾客都上三楼去了。厨房在一楼，食物的香气就是从一楼飘上来的，离开之后，未然发觉身后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得到命令，因为今晚甫洛要宴请宾客，所以厨房里刚装盘的菜肴格外丰盛，几十个厨师轮流炒菜，忙得脚不沾地，锅气热腾腾地溢满这间厨房，而负责出餐的是位膀大腰圆的大娘。眼睛狭小向上勾勒，两片唇瓣薄而细，是张典型的刻薄相，可能长期生活在厨房的原因，裸露的皮肤以及衣服都染上了层肉眼可见的油脂。

　　大娘转动灰溜溜的小眼睛，目光不善地打量眼前削瘦的女孩，单薄而笔直的肩膀束缚在不太合身的裙衫下，头发栗如蜜色而发尾干燥泛黄，五官姣好，可比起那些肤如凝脂的夫人们，还是稍逊一截。看着她对食物虎视眈眈的神色，想也不想地婉拒了，匆匆道：饭点还没到呢，急什么！”

　　闻若鱼央求道：“可是我好饿啊，你看那么多的菜，给我一些嘛。”

　　她双手合十，曾几何时能为一份食物做到这个份上，这样想来，真是悲哀。曾经对食物如此不屑一顾，到头来却要为此纡尊降贵，放低尊严，心里感慨的同时不免觉得不平衡。

　　尽管如此，大娘仍旧不松口，疾言厉色道：“不行就是不行，你是不是想挨鞭子？这些食物可都是给王公贵族吃的，哪里能轮得到女仆的份儿，再胡搅蛮缠的话，小心今天的晚饭都没有了！”

　　闻若鱼一怔。

　　随即，被子扯了扯她的发梢，小声道：“走吧，厨师高于奴仆一级，她这一鞭子下去，不得把你打得皮开肉绽。”

　　闻若鱼叹了口气，只好折身回到地下一层，冥冥之中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地下室黑灯瞎火的透着难以言喻的冷寂，如潮水般涌来的漆色顿时包裹着闻若鱼的全身，她环顾空荡荡的房间，又经历了波折，鼻子猛地泛酸。

　　她想家了，至少家里没地下室那么冰冷无温，正要暗自垂泪之际，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的轻微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