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同学》夏以周

5、chapter5

　　闻若鱼手慌忙乱接过被子抛来的兔子，渗出的温热鲜血沾了她满手。兔子还没彻底死透，依然能感受它的挣扎，红瞳乞求地盯着闻若鱼看。终似心软，她也不想枉造杀业，口袋里直接掏出一包东西，道：“你的晚饭，用你的兔子来换。”

　　被子拆开包装，不顾形象地狠咬一口鸡腿，模糊道：“我不想谢你，这是我该得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收起你的善良，因为这是最无用的情绪。”

　　而在闻若鱼看来，只有冷血之人才会以为善良是无用的情绪。被子囫囵吃完鸡腿后，满腹坏水又打起兔子的主意，因为对他来说，鸡腿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一只兔子可能刚刚好。

　　灯如点豆，两人回到房间，闻若鱼蜷缩在床铺上，两条影子在石壁不断拉扯着。

　　小镇上的天气不单只是冷，而是渗入骨缝般的刺骨。棉被单薄盖在身上，依旧觉得会寒冷。闻若鱼细心处理着兔子的伤口。被子则一脸不屑盯着她手中的动作，恶劣道：“与其花费时间给它治疗，还不如直接让我吃掉，实现它的最大价值，下辈子也可以争取投个好人家。”

　　闻若鱼却不认同，固执道：“你真够残忍，每条生物都有它活着的权力，你这是剥夺。况且，你都吃掉我的鸡腿，那这只兔子理应归我。”

　　被子抱着两条手臂，在床沿突然坐下来，唇线抿得笔直。沉默不作声的他，总透着一股可爱又可怜的劲儿，烛火不断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摇晃。此时闻若鱼突然觉得他总和自己针锋相对也许不是那么很坏的事，她心软道：“行了，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不过呢，味道不要那么讲究，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做饭。”

　　被子忽然转过头，眼神笔直地看着她，丝毫没有避讳闪躲。都说看人先看眼，眼睛是心灵的第二扇窗户，闻若鱼自然不例外。

　　那双总充斥淡漠嘲讽的眼底，竟流露出一丝其他的情绪，但很快转瞬即逝，转而替代的是熟悉的口吻，他微扬着脸道：“好啊，你都那么说了，味道我可以暂时容忍，这是我做到最大的让步。如果难吃到我想吐的地步，我一定会把兔子杀了。”

　　闻若鱼从脸红心跳的情绪中缓过神。两人共处一室，还是如花似的年轻的少女，如今只身前来陌生的环境，没有父母亦没有朋友。一个人孤苦无依，情况的造就之下，心会不由自主会向熟悉的人靠近，哪怕对方再怎么恶劣狂妄。

　　过后，闻若鱼钻进厨房，忙活小半天，亲自煮了碗面，但成色相当的清汤寡水。

　　回到房间后，闻若鱼看着被子已经沉沉地睡去，右手握着兔子的脊背，光色柔和地铺洒他的脸上，与屋外的狂风怒号相比，显得格外安宁静谧。闻若鱼本来想要叫醒他，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做得面付诸东流，可一想起白天他可怕的举动，闻若鱼思索再三，决定还是不要叫醒他为好。

　　闻若鱼叹了口气，用筷子捞起面尝了下味道，面色狰狞片刻，忍着没吐出来。真是难吃。

　　闻若鱼把碗放在旁边，本来想睡觉，但唯一的床让被子给占了，自己又接受不了和陌生的异性睡在一块，思来想去，只能委屈地打地铺。

　　科尔切夫宿醉整晚，醒来时却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喝完酒后颓废的状态，他简单给马匹喂了干草，确保更好的上路。他摸着马匹的头，余光瞥见闻若鱼走了出来，上前表达感谢：“真的十分感谢，安吉。多亏你昨晚扶我回房，不然的话，我可能就要在硬邦邦的地板度过冰冷的夜晚了。”

　　闻若鱼摆手道：“举手之劳，不用感谢。”

　　同时，闻若鱼看了眼科尔切夫，他非常的高壮也十分的友善，紧身的马甲衣包裹饱满肌肉线条的手臂，胸口的汗毛若隐若现，莱奥西多经常夸他是行走的荷尔蒙，任何姑娘见了他都会着迷。但也因此，昨夜并非闻若鱼亲自帮忙，而是被子单手扛这大块头身躯才回的房间，足以见此力量。

　　不久之后，莱奥西多与卡罗琳穿戴整齐后相继上了马车，闻若鱼所带的行李不多，而她明显忽略了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她晕车！

　　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在四面水陆之内，可以说是岛屿上最亮眼的明珠，远离密集的城镇，不受王国的法律约束，而它包括底下的岛屿唯一的拥有者是名叫甫洛·巴克夫的富商。

　　祖上靠帮当地货商水路运输蓖麻、海蜇子、罂粟等灰色产业发家，中途转型替王国运输商盐，赚的盆满钵满，在此之后，发展众多产业线，这才奠定家族雄厚的经济基础。

　　这一路程以来，马车颠簸的实在厉害，闻若鱼都不知道呕吐多少回，胃里翻江倒海，像有只手在搅动着她的肚子和脑袋。幸好卡罗琳和莱奥西多都极有耐心，每次都会等她吐完，再启程上路。来来回回数几次，连附在耳后的被子都忍不住道：“真恶心。吐了那么多，都快把前几天喝的水吐的一干二净。得亏你没吃东西，不然我看你吐出来的东西，我得恶心吃不下饭。”

　　他这样说着，态度实在傲慢，说话间没有丝毫关怀的温度。当然，闻若鱼也不希望能从他那张恶毒的嘴里听出什么好话。

　　这时，卡罗琳从马车下来，递给闻若鱼水壶，关切道：“安吉，你赶紧喝点水吧。你看起来非常难受，应该很不习惯坐马车？不过我想也快到了，听巴克夫姐夫说，他已经派船只过来接我们了。你暂且忍耐下吧。”

　　闻若鱼点点头，感激道：“谢谢你，卡罗琳小姐。”

　　可能是喝了口水的缘故，这会儿闻若鱼的头晕症状已经缓解很多了，坐船甚至能感觉神清气爽。通往阿拉斯加岛屿虽然说要行船走水路，但并非必须，就有一条笔直的大路连接阿拉斯加岛屿，只不过马车没有坐船快，而且闻若鱼已经受不了马车的颠簸。

　　船只越接近岸边，岛屿的表面也渐渐表露出来。这是条人为开辟出的道路，秃秃的灌木林中阔开两道，漂亮的鲜花点缀在绿叶上，显得不再那么单调。自上岸开始起，闻若鱼总觉得岛上的阳光要比陆地的还刺眼许多，这不抬头不知道，一抬头便见光芒万丈的红宝石穹顶在光芒的折射下散发眩目的光芒。

　　闻若鱼脸庞抽搐，一阵感慨道：“真是有钱啊，连房顶都是用宝石做的。这我爸得从石器时代干起，才能买得下来这座宫殿吧。”

　　被子不屑道：“哪有那么夸张。宝石和财富对我来说，全都是虚拟而已，而时间价值却远凌驾于这些之上。”

　　闻若鱼道：“好了，收起你那些哲学的话，我可不想听你继续念经。”

　　“什么叫念经？我分明说的是事实，只是你年纪还小，不明白哲学背后的真正道理！”被子气急败坏道，“算了，你永远不会懂的。”

　　闻若鱼不以为意道：“你看着也就十几岁出头，年纪轻轻说话就老沉持重，唯独脾气和小孩似的。还有，你少瞧不起人了，虽然我不喜欢听哲学，但并非不懂，就算现在不懂，我以后迟早有一天会懂的。”

　　被子冷道：“恐怕我也等不到那一天。”

　　耽搁的一会儿功夫，卡罗琳与莱奥西多已经不见踪影，直至科尔切夫拍了下她的肩膀，爽朗地微笑道：“嗨，安吉，你在和谁说话？”

　　闻若鱼吓了一大跳，缓过神道：“没谁。对了，卡罗琳小姐他们呢？”

　　科尔切夫道：“他们已经走远了，我看你走得太慢，所以回过来提醒你一下。”

　　闻若鱼道：“谢谢。”

　　科尔切夫道：“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行至两扇高大的殿门前，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闻若鱼很快看见躲在阴影处的卡罗琳。小岛四面环海，天气温度极高，一看就不像马上要进入冬天的样子。卡罗琳双颊红扑扑的，不断挥动着手扇风，道：“这里好热啊，感觉我要晕过去了。来此一趟，可真是折磨人。这该怎么进去呢？”

　　莱奥西多研究那两扇厚重的青铜门，上面有两只圆圆的铜把手，他把帽子摘下夹进胳膊下方，使劲敲了敲门，发出阵阵脆响，但无人回应。莱奥西多挠了挠脑袋，拆开信封又看了一遍：“没错啊，信上萝丝写的就是这里。可能没有人吧。”

　　卡罗琳却不认同父亲的话，提议道：“偌大的宫殿肯定有人打扫，不然早已锈迹斑斑了。要不然让科尔切夫去敲门，他的力量大，肯定能把里面的人给吸引出来。”

　　说完，只见科尔切夫两条手臂活动着，肌肉键子仿佛要从衣袖里蹦出来似的，他握紧手环用力一敲，声如洪钟，一下传遍岛屿每个角落，连打盹的鸟儿也被他的力量所震慑，哗啦啦地从树梢飞起，向四周仓皇奔逃而去。尽管如此，依旧没有任何人前来开门，这像是座被遗忘的孤岛。

　　不知等了多久，卡罗琳娇嫩的皮肤都让毒烈的阳光晒脱了层皮，喝水已经解决不了渴。闻若鱼更是凄惨，已经在树旁昏迷不醒。被子在她的肩膀上蹦蹦跳跳，不停地呼唤她：“喂，你怎么了？快点起来，可千万别昏过去了。我一只螳螂可抱不动你！”

　　岛屿上的湿度浓厚，紫外线强，且混合热气，几乎无孔不入地侵入人体内，以此榨干水分，造成严重的脱水，闻若鱼此时能看见天上的太奶已经慈祥地朝她挥手了。闻若鱼呼吸变得沉重，咸腥的海风倒灌进肺，趁现在回笼些意识，连忙道：“你能不能跳到围墙上看看里面的情况？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被子道：“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回。你节省点力气，别说话了。我先爬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