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同学》夏以周

4、chapter4 三个女儿和

　　枕头即将砸下的瞬间，被子紧闭的眸子冷不丁睁开，一只手捉住闻若鱼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他单手撑在床沿，慢腾腾爬起身来，眉眼之间弥漫惺忪的睡意，更多地，是被打扰后的不爽和烦躁。

　　他的力气非常大，大到闻若鱼感觉他快要自己给手腕拧断。

　　枕头脱手滑落，闻若鱼神色吃痛，另一只手帮忙，却也敌不过他的力气，埋怨道：“气死我了，放手啊。痛死了！”

　　被子这才勉强回神，松开了手，一厢平静，眼珠漆黑地动也不动盯着她。闻若鱼揉了揉被捏成青紫的手腕，生气道：“你怎么和我躺一块？”

　　被子道：“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不睡这儿能睡哪儿，总不能让我睡肮脏的地上吧？而且，我都没嫌弃你，你反倒嫌弃上了？况且，你也不亏。”

　　闻若鱼呔道：“自恋又脾气臭的小鬼！你睡地上还是睡哪里的我都不会管！我也不是嫌弃，而是……”

　　这句“男女授受不亲”的话未出口，被子便抢先顶了她的话，专拣自己想听的说：“不是嫌弃，不就好了。事真多，打扰了小爷的清梦。”说着，又要躺下去补觉。闻若鱼用力推他的背，不料对方像头死猪一样趴在案板上，推也推不动。

　　闻若鱼道：“真是风流浪荡，不可理喻！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知道吗？除非你变成螳螂才能一起睡！”

　　被子道：“放心，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女的，安心睡吧。”

　　闻若鱼道：“！！你你你气煞我也。”

　　突然间，他翻了个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闻若鱼吓了一跳，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被子又再撑起身，胡乱抓了把头发，满脸不耐，就在这时，屋外叩响几声敲门声，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卡罗琳绵甜的嗓音：“安吉，你可以帮忙烧一下水吗？”

　　闻言，闻若鱼手忙脚乱，又一把掀起棉被盖在被子的身上，可千万不能让卡罗琳发现她屋子里藏着一名陌生人，还是男人。穿起鞋子，开门又关门，闻若鱼微笑道：“我马上去！”

　　卡罗琳道：“安吉，你快尝尝我新做的疙瘩汤，太烫了，我先进去放着！”

　　来不及反应，卡罗琳已经推门进去。闻若鱼神色立僵，赶紧道：“不，不行！”

　　可为时已晚，卡罗琳已经进门，把疙瘩汤放到桌上，烫到的手指立刻捂住耳朵，闻言一转头：“怎么了？”

　　此刻，床上空空如也，只剩一张棉被孤零零地在那儿，凝眼一瞧，化为螳螂的被子正靠在不显眼的床沿处。闻若鱼道：“……没什么。”

　　卡罗琳道：“这次过来，还需要告知你一件事。这次我们需要收拾行李，我姐姐寄信给我们，邀请我们去红宝石宫殿做客。路程遥远，时间会有点赶，所以吃完今天最后一顿晚饭，即日就要启程。那我先走了。”

　　被子道：“可终于进入节点了。这几天待在这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总感觉像被拐进了深山一样。”

　　关上了门，闻若鱼道：“放心，就你这幅臭脾气估计还没被拐，就被人给打死了呢。”

　　做好一切，闻若鱼又转去厨房帮忙，卡罗琳正在做火鸡，而狗狗德萨正欢快地摇动尾巴，香味阵阵飘出，令人垂涎不已。

　　卡罗琳轻轻哼歌：“森林迷失的小鹿，会不会遇到女巫；女巫法力无边，红鼻子月亮脸，遇见她记得让路；想知道一个秘密吗？这是一面魔镜，不光能照出明艳动人的相貌，还会说话，它将带领女巫找寻年轻漂亮的女孩，把她们变成肮脏的老鼠，来实现永葆青春的秘密。”

　　闻若鱼道：“小姐，你这是唱的是什么歌？什么女巫，什么魔镜？”

　　卡罗琳道：“这应该是很久的歌剧了。之前，镇上有一次游行的歌剧团我父亲带我看的，不知不觉也就记住了。”

　　夜幕降临，冬天的白昼要比黑夜漫长，堂屋内的壁炉烘得房间暖洋洋的，驱散掉了寒意，灯光幽暗，一名沧桑的青年端坐长桌的尽头，正是莱奥西多，嘴皮一圈未清理的胡茬，头顶牛皮帽，衣服上的补丁几乎忽略不计，更像一名西部牛仔的扮相。此外，还有一名男人，便是马夫科尔切夫。

　　莱奥西多道：“各位不需要那么拘谨，赶紧坐下来吃吧！庆祝我们最后一夜的晚餐！”

　　宽阔的厅堂烛火幽幽笼罩着每人，餐桌上是香喷喷的火鸡，刀叉泛着温暖的光泽。可惜，被子是无缘能够享受的到了，方才尝了一口疙瘩汤，他反胃到吐。并非卡罗琳手艺不好，而是他的嘴太叼，一时不能接受而已。

　　火鸡表层烤得金皮酥脆，传统用来锡纸包装，奈何条件简陋，只能用荷叶替代。莱奥西多切下一块肉，赞叹道：“卡罗琳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再搭配上一口酒，没有任何时候会比现在更加惬意。科尔切夫，你要不要也来上一口？”

　　科尔切夫连忙摆手道：“喝酒容易误事，明天还要驾车赶路呢。误了时辰可就麻烦了。”

　　卡罗琳道：“父亲，你少喝一点儿。”

　　突然，莱奥西多道：“安吉，你要不要来一口酒？”

　　闻若鱼道：“我没有喝过唉。”

　　毕竟，闻若鱼年纪尚小，牙齿也不好，别说什么酒，连饮料都非常少碰。她本人是没节制力的，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她的母亲徐闻丽。

　　莱奥西多道：“没喝过才更要尝一口，凡事都有第一次，总是迈在原地，人生都无趣啊。酒就像人生中的知己，你尝一口是接触它，尝十口你们就会成为朋友。而像我对酒如痴如醉，便已经是知己了。”

　　闻若鱼半信半疑，不过看样子显然被这谬论给折服，尝了一口，巨大的酒精刺激着她的喉咙，莫名又有些发苦，干呕了几声，却引得一片嘲笑。她开始觉得，酒是世界上最难喝的水，没有之一！

　　酒过三巡，科尔切夫也抵挡不住莱奥西多的热烈攻势，多饮了几杯，没过多久两人喝得醉醺醺、满脸通红。两大加起来过百的男人肩搂肩、腰搂腰的放声高歌起来。

　　见状，卡罗琳叹了一口气：“父亲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唱着唱着，科尔切夫捂着嘴，道：“主人家，我得先去吐一下。”说着，他一把冲了出去。

　　莱奥西多坐回位置，方才还兴高采烈的，现在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闻若鱼喝下刚刚的一口酒，都还没缓神回来，就瞧见这动静，难免一愣。

　　卡罗琳道：“父亲，你怎么了？”

　　这也见怪不怪，醉鬼能达到人人唾弃的原因不就是情绪不稳定，时而慷慨激昂、把酒当歌，时而又愤怒失智，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疯狂的举动就应如莱奥西多这种又哭又笑的状态，他喋喋不休道：“卡罗琳，要是以后你嫁给了别人，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上天真是不公平，赐予我一条性命，却要让我忍受无尽的痛苦和寂寞。我好想萝丝和海蒂她们，也想念你逝去的母亲。虽然，明天就能去见萝丝了，但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卡罗琳道：“这就不用担心了，父亲。大姐已经得到她想要的财富、尊崇，又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莱奥西多道：“也是。两姐妹都找到合意的夫婿，你也长大了，卡罗琳，我也应该把最后一颗水晶交给你了。这是耶稣对你的恩赐。”

　　闻言，闻若鱼便看到莱奥西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水晶，交给了卡罗琳道：“若你有愿望，可以冲它许愿。但我要提醒你，那只鸟儿说了，不能许下让关于生命的一切。其他它都可以满足你。总共三颗，我分别给了萝丝和海蒂一人一颗，本来呢，可以许个财富，许个权力什么的。但是，她们说要一举两得的才好，便许下一个嫁富商，一个嫁王子的。”

　　关于生命的一切，闻若鱼猜测可能是让人寿命延长、或者起死回生这种。本来她也在想，若自己拥有能够许愿的水晶珠，应当也和莱奥西多抱有同样的想法，而并非攀附他人获得价值，总感觉有些寄人篱下。

　　卡罗琳放入口袋里，微笑道：“我现在没有愿望。若那鸟儿说不能许下关于生命的一切，或许我会许下一个让我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愿望。”

　　一餐吃完，闻若鱼着手清理着残羹冷炙，卡罗琳把喝醉的莱奥西多给拖回卧室中去。忽然，冷风扑面，科尔切夫去而复返，醉倒在桌。闻若鱼道：“科尔切夫，晚餐已经结束了，你要不要先回去？”

　　科尔切夫道：“咦，主人家走了啊。确实该回去了。”

　　他坐下又起身，没走几步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面，发出咚地一声，闻若鱼匆匆忙忙想把他给扶起来，可科尔切夫人高马大，扶起来像是把她当作拐杖一样。于是放倒他，本想找个推车，一打开门，锐风灌喉，还没走几步，一堵身影就出现在面前，低沉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闻若鱼侧手遮眉，道：“当然找板子抬他啊。科尔切夫喝醉了，我又拖不动这大块头。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东西？”

　　被子道：“兔子。”

　　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被他用草绳绑住四条腿。他斜斜倚着门框，单手勾着草绳，扔给了闻若鱼，弯腰一揽，就把科尔切夫这强壮的马夫给扛上肩膀，转眼消失漆黑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