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同学》夏以周

4、chapter4

　　枕头即将砸下的瞬间，被子忽然睁开眼眸，一只手捉住闻若鱼的手腕，单手撑在床沿，慢腾腾地爬起身来。眉眼之间弥漫惺忪的睡意，这让他本加迷人的气质增添了一丝慵懒的气息。

　　呈现本体的被子不似幻化的螳螂，柔弱不起眼，可以随便拿捏。恰恰相反，他的力量非常强大，握着闻若鱼的手，感觉快要把她的手腕折断。

　　枕头脱手滑落，闻若鱼神色吃痛，额头瞬间冷汗涔涔。被子这才勉强回神，松开了手，对此却没有任何歉意，还是一脸的高傲。闻若鱼揉着被捏成青紫的手腕，语气颤抖道：“你怎么跟我睡一块，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被子理直气壮道：“我又没脱衣服。再说了，这边只有一张床，反正我绝对不会睡地上的。况且，我跟你睡在一起，你委屈什么？”

　　闻若鱼语无伦次道：“我委屈……不对，我能委屈什么？”

　　被子立刻道：“对啊，你能委屈什么？再说了，我才不会看上你，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死气沉沉的瞳孔仿佛有了神采，但嘴巴依旧淬了毒似的，得理不饶人，像是把闻若鱼视作仇敌。她实在好奇，究竟哪位眼瞎的女生竟会瞧得上如此自以为是的人。闻若鱼道：“既然有女朋友你还和异性睡觉，真是风流浪荡，不可理喻！难道你以前也和来梦境的姑娘一起睡过觉吗？”

　　“当然没有。”被子侧脸微扬，诚实道，“你是第一个。次元森林中，被子有许许多多个，但长久以来你是唯一愿意来我梦境的姑娘。”

　　往往英俊的外表都具有欺骗性，闻若鱼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五官，语气从容，对他所说的话半信半疑。不过想想也是，只有自己才能包容他的坏脾气，换作旁人，再好的脾气指不定受不了。

　　闻若鱼道：“那你女朋友具体长什么样子，是梦境的还是现实的？”

　　被子困惑眨眨眼，努力思索脑海中关于女朋友的样貌，可始终模糊一片，竟半点记不起她。

　　沉默片刻，被子脸色变得苍白，过后矫正了自己的情绪，道：“大概短头发，脾气有点轴。不能说有点，是非常，总是固执己见。我总说她脾气像牛，她不服气，我说的也是实话。她喜欢吃甜食，但牙齿不好，总被她的母亲骂，然后依旧死不悔改，私底下托我或者她的发小给她带甜食。我可不会允许，无论怎么求我，都不会同意的。我可不会像她发小一样心软，偷偷给她塞吃的。”

　　他难得说一大长串话，即便语气如往常一样欠揍，但里面的内容，闻若鱼越听越觉得怪异。短头发，脾气有点轴，牙齿不好，发小。几个关键词组合成一句话，完全指向闻若鱼本人，只不过她不太苟同脾气轴这一点。闻若鱼思索片刻，试探道：“……你确实说的不是我吗？”

　　被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道：“少自恋了，我宁愿喜欢猪也不会喜欢你。”

　　“安吉，安吉。你在吗？”

　　屋外传来卡罗琳的呼喊，闻若鱼登时手忙脚乱地把棉被裹住少年的全身，以防卡罗琳进来看见她的屋内多出一个男生，万一被误会偷情了怎么办。

　　被子显然不知道身旁的人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拨开闻若鱼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看了她一眼。此时，闻若鱼完全忽略他能变换成任何东西的情况。直至卡罗琳进来时，她的心脏依旧噗通的狂跳，一阵风突然从脖子处刮过，被子顷刻之间消失原来的位置，棉被轻飘飘地落在床铺上。

　　卡罗琳抱歉道：“不好意思，安吉，我不是故意不敲门的。”

　　闻若鱼勉强扯出笑容道：“没关系，门已经坏了。卡罗琳小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卡罗琳道：“我父亲回来了，需要你帮他准备洗澡水。我需要去做晚饭，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顿在这里的饭了。”

　　闻若鱼困惑道：“什么最后一顿在这里的饭了？”

　　卡罗琳笑道：“因为我姐姐萝丝去邮局寄信给我们，邀请我和父亲去她那里做客。路程有些遥远，毕竟是在土耳其，可能要坐船过去。因此，晚饭我准备做火鸡，来庆祝这次旅程。”

　　先前烧好的酒水让闻若鱼密封进瓦罐里保存，还是被子和她说的办法，说能起到保温作用，不至于很快凉掉。德萨摇动尾巴不停地围绕卡罗琳转，闻若鱼则半蹲下身，取出已夯实红泥土里的瓦罐，倒出部分酒水辅以烤火鸡用。

　　卡罗琳轻轻哼着歌：“森林迷失的小鹿，会不会遇到女巫；女巫法力无边，红鼻子月亮脸，遇见她记得让路；想知道一个秘密吗？这是一面魔镜，不光能照出明艳动人的相貌，还会说话，它将带领女巫找寻年轻漂亮的女孩，把她们变成肮脏的老鼠，来实现永葆青春的秘密。”

　　闻若鱼再将其余的酒水再倒进另一只干净的陶罐中，德萨时不时会凑上前去闻一闻，再三确认不是食物后，继续摇动尾巴缠着卡罗琳。

　　夜幕彻底降临，兴许冬天的缘故，白天的时间要比黑夜漫长。莱奥西多端坐在长桌的尽头，代表主人的标识，他相貌和蔼，脸上挂着笑容，看上去心情不错。他招呼闻若鱼和另一名为他驾车的马夫，道：“安吉、科尔切夫，快坐吧。这里不是森严的皇宫，不需要那么拘谨。”

　　卡罗琳端着食物上来，宽阔的厅堂烛火幽幽地笼罩所有人，刀叉泛着温暖的光泽。干了一天的活，闻若鱼肚子早已饿扁，曾经虽然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她非常的挑食，东西往往只尝一口剩下的就不吃了，现在望着餐桌的食物，更没有胃口。但卡罗琳的手艺不错，再难以下咽的食物都会被她做得极其美味。

　　火鸡表层被灼烤得金皮酥脆，传统用以锡纸包装，奈何条件简陋，卡罗琳只能用荷叶替代，部分地方依旧能看清烤焦的痕迹。卡罗琳把火鸡切好，科尔切夫尝了一块，夸赞道：“天哪，这简直是我吃过比皇宫里面厨师做得还要好吃的火鸡。实在太幸福了。”

　　莱奥西多大笑道：“没有比是来一口酒，会更加惬意的。”

　　科尔切夫摆手道：“喝酒容易误事，明天还要驾车赶路呢。要是误了时辰，那可就麻烦了。”

　　同时，闻若鱼正要吃一口进去，突然被子用螳臂扯住她的头发，轻声道：“我晚饭也没吃，别全吃完了。喂。”

　　闻若鱼道：“原来你也需要吃东西吗？”

　　被子道：“废话，我又不是神仙，肯定需要吃东西。我命令你，把餐盘里的肉全留给我。”

　　闻若鱼狡黠地笑了笑，叉起每块肉都啃了口，道：“上面都沾了我的口水，你还要吃吗？”

　　被子不说话，明显是让她给气晕过去了。

　　卡罗琳坐在旁边，听见她嘀嘀咕咕说着话，左右转动脑袋，询问道：“安吉，你在和谁说话？”

　　闻若鱼连忙道：“没有，我再说你的手艺太好了。”

　　卡罗琳两眼放光，受宠若惊道：“真的吗？我母亲生前不喜欢荤腥，她常说那些动物很可怜，逃不过被宰杀的命运，所以我也不会碰这些。这是我第二次烤，可惜第一次烤糊了。看你如此的喜欢，这个鸡腿给你吧。”

　　期间，科尔切夫在莱奥西多热情的邀请下，两人多喝了几杯，前者不擅长喝酒，没过多久就喝得满脸通红。莱奥西多激情高昂地揽住科尔切夫的肩膀，听见女儿的话，脸色失落起来，道：“卡罗琳，我可怜的女儿。你母亲她就是很善良的人，见不得任何死亡，会帮助路边流浪的小狗小猫，但最后……”

　　说到这里，莱奥西多双手捂住脸，忍不住痛哭出声，卡罗琳连忙站起身安慰他。莱奥西多哽咽道：“我时常能在你的身上看见你母亲的影子。有时候我会想，倘若你母亲能活过来，看见你会有多欣慰啊。你大姐萝丝找到了幸福，你二姐海蒂也找到了幸福，现在我终于可以把最后一颗水晶给你。这是耶稣的恩赐，卡罗琳。”

　　卡罗琳双手接过，感慨道：“这颗水晶好漂亮，是做什么用的？”

　　莱奥西多道：“我分别给了萝丝和海蒂一人一颗水晶。不然凭借我们的条件，是够不着富商和王子的。你可以许下一个愿望。”

　　卡罗琳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里，微笑道：“我现在肯定没什么愿望，说不定看过大姐和二姐之后就有愿望可以许了。”

　　吃完饭后，闻若鱼打扫整理桌面的餐具，卡罗琳把喝醉的莱奥西多给抬回房间去，而她需要把科尔切夫给抬回他的住处去。然而，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被子方才被她气的不知跑哪里去了，可话说回来，这也是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闻若鱼赶忙清洗好餐具，干干净净摆放整齐，湿漉漉的双手在裙摆上擦了擦，正准备溜之大吉。这时，一道身影蓦然挡在她的身前。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睥睨，嘴角勾起一丝不冷不热的笑道：“你是要去哪里？”

　　闻若鱼被吓得退后三步，见状赶忙捞起喝醉的科尔切夫，找措辞道：“我要扶他回房间去。你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她看向被子手里提着雪白毛茸茸的东西。被子顺势扔给她，命令道：“兔子，刚杀的。你去把它的皮剥了，我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