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嫁到》朱颜辞旧

5、权衡利弊 那就不是高

　　“青云峰的藏书阁有很多古籍，师傅说还是当年宫中拉来的，他格外重视，每年都会趁着天朗气清的日子，把那些书拿书来整理，晒一晒。”

　　崔远缓口气，看着面前的山门，“这么说，青云峰算是个重要的存在。”

　　“算是吧。每年都还有朝中的人来，这几年师傅不在了，我们有一直没选出来掌门，便没有人再来。”

　　李今朝说着，看向崔远“，表哥，如果当上掌门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接触那些朝中来的人?”

　　“此事我还不是很清楚，我也不明白为何会把宫中的古籍运到这里来。但若真是如你所说，或许青云峰背后有一位地位权势很高的人。”

　　想到这里，崔远心头一动，青云峰背后真有人的话，自己或许有机会翻身。即便是不能回去，起码，也要洗刷冤屈，报了这断手断脚的仇。

　　两人各怀心思，继续赶路。到达藏书阁的时候，一众师兄师姐都已经来了。

　　崔远看着李今朝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打招呼，喊他师兄，有些惊讶。

　　“我们不是按照年龄来排的，是按照入门的先后，我算是来的最晚的，也就自然排到最末了。”

　　闻师姐看到他们二人，递了一张卷子过去“李师妹，这是月中的考核，你又得了第二，晚些时候记得去领奖品。”

　　“多谢师姐。”

　　“你表哥今日也来了，那就请他帮忙写一下清点册子吧，他是做过状元的人，写字肯定好看，今年交上去的册子定然不差。”

　　李今朝转头看向崔远，询问他的意见。

　　“乐意效劳。”

　　闻师姐似乎很满意“崔公子啊，虽说你这腿脚不便，但是你有一身才华，在青云峰那也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好好努力，等我当上掌门，定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那就先谢过闻师姐。”

　　两人坐定，崔远先接过李今朝手里的卷子看了看，都是些理论知识，题目出的也不难，李今朝答的也都不错，只是最后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她没写。

　　“这个你应该会的，若是写了，肯定是第一名。”

　　李今朝摇摇头“在山门中，考核前三名就有奖励，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第二名。”

　　“这是为何。”

　　“因为闻师姐是第一名啊，我无意跟她争夺。但我又想要这个奖励，既然是前三名有奖，那我只要保证在三名之内就行了。”

　　初听这话，崔远心中是震撼的，他读了十几年的书，自认也很懂得官场的规则，可确实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他这时才突然意识到，李今朝根本不笨，她聪明绝顶。

　　回过神来，他又仔细看了看这些题目，全是些治国之策。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题目，是谁出的?”

　　“以前是师傅给我们的，后来师姐说是别人派人送来的，我们山门中的人，每年都有两次这样的考核，都是些经史子集，治国之论，这些年虽然题目变了，但都是换汤不换药，观点还是那些。”

　　听完这些话，崔远心中疑惑更深，他看向身后那一卷卷的册子，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一个普通的山中门派，到底为何要考这些治国之策。

　　临近晌午，众人都吃完饭得以短暂休息。

　　李今朝和师姐们在一起将书册翻面，崔远誊写的手有点酸，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他看向不远处的李今朝，只穿着简单的素衣，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因为天气热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刷了一层薄薄的脂粉。

　　心跳得很快，像是一只兔子。他忽然意识到，李今朝其实很可爱很好看。

　　“崔公子，看什么，这么入神。”

　　一个头戴纶巾的男子在他面前坐下，未等他回答就自我介绍起来“我是五师兄方城，你跟着今朝叫我方师兄就是了，听说崔公子中过状元，特意来请教一番。”

　　“不敢当。方师兄想了解什么？”

　　方城面露愧色“不瞒崔兄，我也是个读书人，可惜接连考了好几年都名落孙山，连这仕途的门都没摸到。我就是想知道，中了状元，是什么感觉?”

　　崔远看着他殷切的目光，抬了抬自己的手“也不是很好，方师兄可以看看我的下场。昨日还在白马踏街游行，今日就是阶下囚残破身。”

　　“崔兄说的也对，可是功名利禄这种事，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我从未碰触到过，所以还是格外渴求。不怕崔兄笑话，我就是想当官，哪怕是个九品芝麻官，我也想当。我想尝尝，那个中滋味。”

　　崔远不会笑话他，当初他自己不也醉心追求功名利禄吗？一心想往高处爬，爬的越高越高兴。

　　“方师兄既然有此志向，应该继续参加考试。”

　　方城摆摆手，语气中充满失落“说来也怪，我似乎天生运气不好，每逢大考之时都会出状况，回回如此，到最后，我就信了这就是命。罢了，不说这些，改日请崔兄一起喝酒谈天。”

　　傍晚的时候，书籍被陆陆续续收进去，崔远揉了揉眼睛，舒展一下身子，站在一旁等李今朝。

　　落霞云归，余晖洒在回家的路上，格外温柔。

　　“方师兄跟你说了他的事吗？”

　　“是的，他很有才学。”

　　李今朝点头同意“方师兄很刻苦的，一有时间就在看书，他写的一手好文章，但是也带着些高傲孤僻，所以平日里也不怎么和大家交谈。今天倒是和你说了很多话。”

　　一身抱负无处安放，任谁都会遗憾吧。

　　“他想做官，不管大小，表哥，你可有办法?”

　　崔远感到意外，李今朝不像是会请求自己帮这些忙的人，难不成这个五师兄对她来说很特别。

　　便试探性问她“你很在意这个方师兄?”

　　“大家都是同门，我自然是关心他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如果你有办法让方师兄做官，说不定会对你有帮忙。”

　　语气平静，却像是谋划很久的一个决定。

　　“你，为何这么说。”

　　“你不是想洗刷冤屈吗？朝中如今还有多少人会站在你这边帮你，有机会不如让自己这边的人上去，坐到一定位置，机会更大些。”

　　崔远看看她，似乎有些不认识。

　　“这样子，不是在利用五师兄吗？”

　　“如果五师兄愿意，那就不是利用。你一开始就明了牌，那他同意，就是互相帮助，算不上利用。他做不了官，你洗刷不了冤屈，最后谁都不会甘心。”

　　崔远沉默了，说这番话的李今朝真的是太陌生了，不是，或许是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那些治国之策能答得头头是道，还会控分的人，怎么可能是头脑不灵活，不过是藏拙，让自己看起来不聪明而已。

　　“你说的方法，我会考虑的。至于做官的事情，我倒确实有办法，可以试一试。”

　　李今朝眼睛亮亮得，点点头“五师兄知道后会很高兴吧。”

　　“那你了?”

　　“什么?”

　　崔远有些忐忑“你知道我想要洗刷冤屈 ，甚至是报仇，你会怎么想?”

　　“表哥，我虽然救得了你，但我不能去控制你呀。何况你确实受了天大的冤屈，任谁遭了这种罪，都会想要报仇的，你是个人，又不是渡人渡世的神。”

　　“那便好。”

　　刚到家，天就黑了下来，李今朝简单做了两个菜，就提了一柄剑出去院子练剑了。

　　她似乎不太熟练，练一练停一停，崔远在一旁看着，不时递一碗水过去。

　　“你这几日练剑很勤。”

　　“是呀，山门中有规定，每年要同门中人互相切磋武艺，以相互监督相互进步。今年，还有件大事，要选出掌门。”

　　“前些年没有选吗？”

　　李今朝用袖子擦擦汗，又挥出一剑“前些年师傅刚离世，大家没心情去做这些事，一来是为了纪念师傅，二来是想看看我们这些人里面，谁更合适，到时候方便大家自己选。”

　　“今年你想去选?”

　　“嗯。试一试。”

　　崔远不语，想着李今朝也还是有些抱负的。

　　“对了表哥，这么久了，当初要和你成亲的那家小姐，怎么没来找过你。”

　　他们?只怕是恨不得没认识过自己。放榜那日，不少达官贵人都在观望着，看看能不能替自己闺女找个前途无量的夫婿。

　　探花郎不错，人生的俊美，只可惜大家都不敢去递帖子，因为都知道，探花郎那是留给公主的，默认的驸马人选。

　　那么状元郎崔远自然就成了热门人选，说亲的人一波一波，画像一幅幅送来，到最后，还是崔家长辈做主，定了章侍郎家。

　　崔远拗不过，和章家大小姐见过几次，倒也说不上喜欢。

　　章家大小姐倒是一眼相中崔远，常常送些笔墨纸砚过来，是个好人。她也说的直白，婚姻大事本就不能只讲感情，还要权衡利弊，他们章家愿意做登云梯，帮助崔远。

　　道理他都明白，他向来分得清利益关系，只是心中总有些东西，让他时常挂念，行事就没那么干脆利落。

　　婚事便是拖了再拖，直到后来出事。

　　“表哥，你会后悔吗？当初要是你成了亲，或许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没什么好后悔的，章家大小姐是个好人，现在想想，即使当时她对我的遭遇冷眼旁观，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她若是真的伸手帮我，那才是真的拎不清。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贵女，不会是抛弃家族利益选择情感的人。”

　　李今朝点点头“表哥说的对，你想的明白就好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山中无事，我带你出去转转。南山有一片梨花林，眼看着就要凋谢，我们去看看。”

　　南山赏花，倒是很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