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嫁到》朱颜辞旧

4、其实有点好奇 你和别人有

　　崔远看着面前他们说的名画，思索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说出真相。

　　这幅画是假的，因为恰好真迹他见过，被他当做礼物送了人。

　　“不知道二师兄是如何得到这幅画的?”

　　趁着其他人都走了，崔远这才开口问。

　　“我下山帮人做活计，那掌柜的说拿这幅画抵工钱，还说肯定比工钱值钱。”

　　崔远看着二师兄眨巴的眼睛，心里气愤，看他双手许多老茧，怕是做的苦力活，这天杀的掌柜，竟昧了辛苦钱。

　　看着崔远没开口，二师兄心中七上八下没个数“崔公子，我这幅画是不是真的？”

　　“你打算卖给谁?”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山上快没粮食了，这么多兄弟姐妹等着开伙食，我不能让他们饿着，不管卖给谁，先拿去城里碰碰运气。”

　　崔远盯着画陷入沉思，半响才开口“这画是真的。不过不算是特别有名，我想着很多人应该不认识，估计也卖不出好价钱。这样，你不如去一趟长风城，将这画拿到陈员外府外去卖，他问起价格，你就要三百两，多的不要，若是他讲价，你就别说话，价格在一百两左右就成交。”

　　“三百两?这能行吗？我想着卖个十来两。不过若真的能卖这么多银两，倒是值得跑一趟。我坐马车来回，也就三十文钱。”

　　崔远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太了解那位陈员外了。别人收藏有名的字画，他却要显得与众不同，偏要收集那些小众特别的。

　　这幅画，纸张笔墨都做旧，但是画风看不出来出自哪一家，整体布局利落大气，不讲究出处的话，倒是一副佳作。

　　而陈员外这个人，平日里为人狡诈吝啬，向来看人下菜，他见着二师兄的穿着打扮，肯定会觉得他不懂，必定会趁机压价。

　　“他一旦开口讲价，就说明有意向。二师兄，卖了钱就快速出城回来，不要逗留。”

　　“好，我会按照崔兄说的做。”

　　解决了一桩紧急的事，二师兄神情轻松了些，便邀请崔远参观山门。

　　刚出院子，一道黄色的影子快速窜出来。崔远还没看清，身边的二师兄就已经惊呼着跑了出去。

　　那是条膘肥体壮的大黄狗，两只耳朵立起，跟在二师兄后面狂吠。

　　他跑了几圈，惊叫声越来越大，看样子是真的吓狠了。

　　眼看着要被追上，二师兄慌不择路之间，直接跳到了崔远身上。

　　他也顺手接住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右手的伤。

　　等着其他人等到呼救声进来时，就看到崔远抱着二师兄，旁边的大黄狗虎视眈眈，一边叫一边转圈。

　　李今朝拿过一边的木棍，上前驱赶，直到黄狗跑的看不到影了，这才作罢。

　　“二师兄，你下来吧，我表哥手上有伤。”

　　“对不住对不住。”二师兄略显狼狈，慌忙作揖“我实在是太怕狗了。

　　闻师姐看看二师兄，面色沉重，“你先回去休息。今朝，你跟我去拿些伤药给崔公子，再顺便带些吃食回去。”

　　傍晚，两人回到了茅草屋。因为这件突发事情，崔远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直冒。

　　崔远疼的面色发白，却依旧一声不吭。

　　“表哥，你今日真的是帮了大忙。”

　　“你说二师兄的事吗？我知道有人怕狗怕蛇，但他看见大狗，那种恐惧是发自内心的，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李今朝替他换好药，倒了血水，又给他熬好药，这才解释。

　　“二师兄少时就没了爹爹，娘亲也一直生病。十年前，他们所在的村子闹饥荒，朝中的赈灾粮久久没下来，到后来已经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事情比比皆是。”

　　“这件事，我倒是有些印象。”

　　“那时候，二师兄在山上挖了些野草根，想着多少也能填一下肚子。可等他回到家，才发现没有人，只有一堆血迹蔓延出去。他追出去，看到了永世难忘的惨状。”

　　崔远心头一紧，“是狗?”

　　“对。一只精瘦的狗，正在。”她有些说不下去“啃食他娘亲的肉。”

　　崔远听得头皮发麻，后背一阵阵发凉。

　　“到山门来很久后，二师兄都闻不得肉味，更是十分怕狗。他说一看见大狗，就想起当年那双眼睛。直冒精光，像是个贪婪嗜血的人。”

　　“那这狗从哪里来的。”

　　李今朝将熬好的药倒出来递过去“是山中野狗，今日估计是闻到了肉味寻来的。二师兄他，真的很可怜。”

　　“我知道了。”崔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他心中很不是滋味。要是他还在以前的地位，多少能帮的到他们。

　　哪怕是修缮一下山门，加固大门围墙，都不会像今天一样让野狗闯进去。

　　“今朝，你明日帮我配点药。”

　　“表哥，你要用吗？”

　　“不是。你二师兄过几日要出门，我怕他还会遇见狗，你配些药让他带上，兴许有用。”

　　李今朝连连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有纸笔吗？”

　　“有。”

　　崔远拨了拨灯芯，铺开纸写下几副药草。他在长风城的时候，经常去孙郎中的医馆和他喝茶。

　　那会儿他为了结交京中权贵，下了不少功夫。今日送些养生方，明日送些名贵药材，也因此得了许多方子。

　　“表哥，你怎么懂的这么多。”

　　“城中周大人的家的公子，被狗咬过，所以也是见到狗就怕。我和孙郎中琢磨许久，研究出了这样一个方子，倒是很管用。”

　　他也因为这个方子，成了周大人家的座上宾，跟随出入相府，甚至还能见到太子。

　　“有钱人家真好，这样子都能有法子。也不知道二师兄这些年遭了多少罪。”

　　“他得是心病，这方子也是治标不治本。”

　　崔远说着，眼中露出一丝狠意“真要想治好，还要靠他自己。”

　　临到快睡觉时，门外有人敲门，竟然是二师兄来了。

　　他面露愧色，手中提着一包东西，见到崔远，立马递过去“今天真是失礼了，这里是些卤牛肉和饼子，山中也没什么好东西，给崔兄补补身子。”

　　“二师兄客气了，东西你拿回去吧，我并无大碍。”

　　见他不肯收，二师兄忙将东西塞给李今朝“师妹，你拿给崔兄吃，等着我从长风城回来，再给你们带好吃的。那你们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二师兄，我送送你。”

　　来到院门口，崔远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递过去。

　　“崔兄这是何意?”

　　“此去长风城，估计还会遇到狗，我给你配些药，若是不顶用，它朝你扑过来时，你就直接出手。”

　　二师兄没敢接，他害怕，光是想想身子就不敢动，何况还要拿刀反抗。

　　莫说再次亲历，只要一闭上眼，都能想起那双血红的眼睛，牙齿尖利，低声吼叫，嘴边还挂着血。

　　“或许只需要挥出那一刀，心魔就能消失了?”

　　沉默良久，二师兄接过刀“崔兄说的，我会去试一试。”

　　等着二师兄出了院门，崔远这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双手环抱，看不清面色。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崔远点点，就跟在二师兄后面走了。

　　“刚才那个，是大师兄。他是不是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是有点。”

　　李今朝关好院门“大师兄平日里深居简出，确实不怎么露面，但若是山中有事，他都会及时出现。师傅不在了以后，都是他和大师姐守着山门。今夜来，可能是不放心二师兄。”

　　“你们青云峰倒是人才济济。”

　　“是呀，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本领，哎，好像就我没什么大的作用。功夫功夫不行，煮饭也不好吃。虽然大家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很想努力找出我的优点，可惜根本找不到。”

　　崔远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这些年他们不在一起，对李今朝的很多记忆都还停留在小时候。

　　但他来的时候也发现了，这屋子里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想必她平常也有在尝试。

　　练字，学做饭，练剑，甚至桌上堆满了药学书籍。她不笨，相反，她充满精力，敢于去尝试不同的事情，这就是很好的。

　　李今朝很好，也许她自己没意识到。

　　“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在山中待这么久，坚持这么久的。”

　　“这算是优点吗？”

　　崔远语气肯定“算。”

　　李今朝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那表哥你可以帮我写下来吗？”

　　“好。”他提起笔，语气温柔“写什么？”

　　“你就写，李今朝，很能忍。”

　　这算什么话，却也还是按照她说的写了。

　　“还有要记的吗？”

　　“暂时没有了表哥，你今夜帮我发现了一个优点，等着以后再发现了，我就再记下来。不过，这样显得很傻是不是。”

　　崔远摇头“不傻。自知者明，人本来就很难认清自己，从别人口中听了几句恭维奉承的话，就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就被冲昏了头。”

　　“表哥，等着你伤好了，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要报仇啊。哪怕不能再入仕途，那些陷害过他的人，都不能放过。

　　“到时候再说吧，今朝，早些休息，不是说明日要整理山门中的藏书阁吗？”

　　“对哦，去晚了会被师姐责罚的。”

　　她躺回床上，又朝着崔远的方向翻了翻身子“表哥，你这些年，有没有和别女子有肌肤之亲”

　　“你突然问这些做什么？”崔远不禁脸红，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问这个，是担心自己不清白了吗？真的是幼稚，当自己是什么人，有婚约在身，怎么会做那些事。

　　“没有，你可以放心了。”

　　“这样啊。”

　　李今朝翻过身子，心里琢磨着“难不成真像闻师姐说的，身子虚了些?”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