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嫁到》朱颜辞旧

6、不速之客 这个祝镜棠

　　青云峰南部，日照充足，一天中能晒到很久的太阳，也因此这里的花期很长。

　　崔远来之前，师兄师姐们都来过梨花林，所以这一次就没一起来。

　　两人翻过一个小山坡，便到了山腰的梨花林。虽然花期将过，花朵凋谢了很多，放眼望去依旧很壮观。

　　日头升起，渐渐有了暖意。

　　李今朝还特地带了酒，她原本不怎么能喝，师兄师姐们能喝一些，跟着就也能喝一些。

　　“山中的日子孤独苦闷，大家时常聚在一起，喝酒谈天，能暂时忘掉山外的一切。表哥，你也尝一尝。”

　　崔远其实不喜欢喝酒的，在长风城的时候，他参加过太多宴席了，有的时候酒味已经盖住了舌头的味觉。

　　醉的最厉害的时候，他甚至能感到自己魂魄都出了窍，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自己。

　　什么时候，喝酒只是喝酒就好了。

　　山林中轻风拂过，梨花随风飘落在酒碗里，带着些醉意。

　　崔远尝了一口，他喝出了酒的味道。没有什么所谓名酒的口感醇香，就真的只是酒。

　　“这酒是师兄自己做的，口感差了些，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了。”

　　李今朝又喝了一口，脸上泛处红晕“表哥，其实山中得日子没那么好，但确实也没那么差。这么多年，除了你，山外没有一个人给我写过信，有时候我在想，李今朝是真实存在的人吗，那为什么，没有人挂念她，担忧她。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可能还是因为我太普通，不起眼，放到人堆就看不见。”

　　“你错了今朝，我来青云峰不过六七日，却也看到的出来，你不笨也不傻，更不普通。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比别人差，但我曾是状元郎，我见过许多很有才华的人，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李今朝和他们一样的优秀。不，甚至比他们很多人优秀太多。”

　　“真的吗表哥。”李今朝伸手捂着自己的脸“那我可真是太高兴了，表哥，你真的是个好人。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表哥。”

　　崔远微微蹙眉，手指在碗边转圈，似乎在考量她说的话“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你的真表哥，实际不沾亲也不带故，只怕你总是这样叫我，别人会误会。”

　　在此之前，他崔远是什么性子，一是一，二是二。若不是两人还没正式定下婚约，他是绝对不会再让她叫自己一声表哥的。

　　有婚约，那便是夫君，一句表哥岂不是叫的生分了。

　　只不过眼下的情形，他不能让李今朝被自己束缚住，万一自己哪天再出了事，她不必被自己牵连。

　　“师姐他们不会误会的，大家都知道我们有娃娃亲。”

　　崔远闷头喝了一口酒“娃娃亲算不得真正的婚约。但目前，就先这样吧。”

　　有个娃娃亲做挡箭牌，总比无名无分的好。

　　“今朝，你说实话，这些年，就没遇见过心仪的男子吗？”

　　“没有。我几乎不怎么下山，偶尔去也是买完东西就回来了。再说了，你看看我们这身装扮，寻常男子也不会多看我们几眼。”

　　崔远放下心来“如此也好 ，这世间男子多凉薄，你也正好免受打扰。”

　　“凉薄?”李今朝看着崔远，探寻的目光让崔远有些不好意思“也算上你吗表哥?”

　　“我自然不算的，我怎么能算是凉薄的男子，就凭着我这么多年都没放弃和你的娃娃亲，你就该知道我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崔远因为解释得急，红晕都到了脖子处耳后。

　　“那表哥不是凉薄之人，我喜欢你的话，就不会受苦，对吧。”

　　“那，那是自然。我怎么可能让你受苦。不过，你说什么，你，你喜欢我?”

　　崔远捏着酒碗，看向李今朝，目光不自觉的变得有些急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很紧张，他期盼那个回答。

　　“喜欢呀。”

　　“你什么就喜欢我。什么叫喜欢你懂吗？”

　　心情有些激动，害得碗里的酒都洒了些出来。

　　“就是觉得表哥和旁人不一样，我会与其他男子保持距离，但我愿意和你一起相处。”

　　这样子啊，兴许只是因为和自己更熟悉些，是自己多想了啊。

　　“那你喜欢我吗表哥?”

　　崔远一口酒差点呛出来“哪有姑娘家这么直接问的，喜欢什么的，我，一般吧，反正不讨厌呢。”

　　李今朝神情严肃，点点头“这样啊，看来表哥喜欢我，没有我喜欢你多，还差了那么一点。所以，差的那一点，是因为我们没有一起睡觉，对吧。”

　　这句话一出，感觉周围空气都凝固了，崔远想过李今朝如今是长成大人了，只是没想到她的思想更成熟。

　　“你怎么说这些?”

　　“书里看到的，戏文里面也提到了，我都明白。表哥喜欢我，但还没有到会和我一起睡觉的地步。”

　　崔远有些力竭，岔开话题“你救我，是因为我之前给你寄过东西，还是因为我们有娃娃亲?”

　　“我也说不上来，本来你中了状元，那是喜事，我们不同路，自然不能阻挡你的前程。但看到你的处境，我又实在于心不忍，我就想着，即使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想看到你过得那么差。”

　　风再次吹起，飘落的梨花落在两人肩上头发上，像飘洒的雪花。

　　良久，崔远再次开口“李今朝，我好像从未正式向你道谢。”

　　他说着，起身退后几步，十分庄重地行了一个礼“多谢今朝表妹救我。”

　　李今朝也连忙回了个礼“表哥不必客气。”

　　这架势，远远看去，像是在拜堂。

　　“表哥，眼看着快入夏了，我想在院子里种些瓜果蔬菜，到时候有新鲜的东西吃。”

　　崔远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是因为没钱了，对吧，你的生活费应该是不多的，上次救我花了不少，这些天，我也在想办法。”

　　李今朝没否认“也不是没钱，就是手头紧一点。我们山门中的弟子是有补贴的，虽然不多，平常我用钱的地方少，也能攒下来一些。”

　　“用钱少?你到底是姑娘家，有些必需品还是不能省的，我看着你这身板，估计也没好好吃过饭。再等几日，我在长风城还有些财物这两天我写了信让人帮忙处理，到时候会有些银子。”

　　“表哥，那人值得信任吗？”

　　崔远轻笑“看着不靠谱，实则可信。我出事那些时日，他不在长风城，最近才回来。”

　　“那就好。表哥，我们现在吃的住的差了很多，你一定很不习惯。”

　　这是实话。崔远小心翼翼踩在石子路上，路两边的野草长的半人高，一下一下划过他洗的发白的长衫。

　　单说吃的，他在长风城的时候，早饭每日都不同，午饭如果在家里吃，厨房会提前备好试吃的小菜，他喜欢吃的才会端上桌，不喜欢的往后都不会再做。晚饭基本都是在外面，那段时间应酬很多，这一家吃完又换下一家。

　　有时候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喝酒喝饱了，还是吃饱了，也感觉不到饿。

　　所以来到这里第一晚，那一碗粥，差点烫掉他的舌头。那么粗糙的粮食，随意加点水煮了一下，竟然解饿顶饱。

　　原来人的胃里不塞满太多食物，也就没有那么多欲望。

　　“今朝，等着银子送来，你去做几身衣裳，姑娘家穿的鲜艳些显朝气。”

　　“我很久没穿过新衣裳了，其实也用不上，反正大家都穿的差不多，我不必显得特别，表哥你给自己买几身吧。”

　　崔远走的累了，在原地站立休息下，他擦擦额头的汗，腿部伤口处隐隐作痛。

　　“你用的上，我倒是真的用不上，一个手残腿瘸的人，穿什么都是一样。况且我这种状况，也不会随意下山去的。”

　　李今朝知晓他难过，“那位郎中说了，会有办法的，等着他写信来，我们就去治腿。”

　　刚推开院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男子。穿着华丽，正朝屋内张望。

　　“你找谁?”

　　听见李今朝的声音，男子转过身，脸上堆满笑容，扭着腰肢走过来。

　　“今朝，你真的住在这里，我找的你好苦。”

　　他说话间手扶上了李今朝的肩膀，神情不像是寻常男子那样正经。

　　崔远站到两人中间，隔开他们“这位公子，男女有别，你这样轻佻，实非君子所为。”

　　男子听了不以为然，掩嘴一笑“什么菌子君子的，一股子读书人的酸腐味。今朝，这人是谁呀。”

　　“镜棠公子，这是我表哥呀。”

　　“原来是你那状元郎表哥，哎呀，没想到他还真的来青云峰找你了。”

　　他转身“崔公子，久仰久仰，我是祝镜棠，这次来，是特地来和今朝，成亲的。”

　　崔远被他的话气的不轻，也顾不上腿脚不方便，硬是将祝镜棠推到一边“祝公子，说话要慎重，从未听过今朝表妹和其他人有婚约，成亲不成亲的，岂能任由你胡说。到时候别人听见，有损她的名声。”

　　“崔公子，你不过是她表哥，未免管的太宽了。我们两个的事，你知道多少，随意阻拦是不是太强势了些。”

　　一旁的李今朝担心崔远受伤，忙上前扶住他。只是此时，这个动作在他看来，是在可怜自己。

　　他轻轻挣脱李今朝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受伤的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险些没站稳。

　　不管这个祝镜棠是谁，眼下的场景，他只感到困窘。一个穿着光鲜亮丽，身体健全的男子，和一个穿着朴素行动的不便自己，怎么看，都像是美玉和石头。

　　“那我不管了，今朝，既然是你的客人，你好生招待吧。我先去山门里待会儿。”

　　李今朝没反应过来，只看着崔远一瘸一拐走远了，这才想起来，想追上去，被祝镜棠拦住“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总要请我进屋坐一下吧。”

　　“好吧，那我晚点再去接表哥回来。”

　　崔远走到一半，回头看看，没有人追来，心里又气又失落，想走的快些，结果一脚踩到石子，直接摔倒在地。

　　日头也在这时候落下去了，只有山门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崔远干脆翻身躺倒在地上，任由山风吹过。

　　祝镜棠，真的是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