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嫁到》朱颜辞旧

3、只缘身在此山中 青云峰有点

　　到达青云峰山脚下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是炊烟袅袅。

　　崔远抬头看着那座耸立入云的山峰，有些气馁。

　　腿脚方便时尚且不一定能上去，别说还瘸着一条腿。

　　“今朝，要不我还是不上去了。我就在这村子里找一处地方落脚。”

　　“不行呀表哥，在村子里没人照顾你呀。你放心，我们不去到山顶，师傅离世之后，我们已经搬来半山腰了。”

　　崔远叹口气，罢了。

　　“那你在前面带路，我跟在后面慢慢走。”

　　李今朝点点头，接过他手边的包袱，开始走山路。

　　是难走了些，但这个季节，风景很好。阳光透过树林缝隙洒下来，照在路上，照在身上，像是一种轻柔的抚摸。

　　“表哥，我们歇会儿再赶路，按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的。”

　　崔远这才察觉腿快没了知觉，却还是硬撑着走过去。

　　两人在一个亭子里坐下，破败的屋檐和残缺的石凳，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这个亭子还是以前我刚来的时候，师傅带人建造的。”

　　李今朝给他递过去水和饼子“表哥你吃些，等到了住处，我们再做饭吃。”

　　山间啃冷饼子，崔远忍不住苦笑，这在以前还真是没想过啊。以前，他都想的是今日一定要比昨日风光些，更风光些。

　　“表哥，青云峰不比得长风城，日子艰苦，你可一定要撑下去啊。”

　　“再苦，能有多苦。”会比牢里还苦吗，冬天滴水成冰，湿气寒气侵袭，他只能裹着一张薄薄的被子躲在角落里。

　　腿上的伤长久得不到治疗，往外流着脓血。

　　当然，还有更冷的。

　　就是昔日所谓好友的远离和厌弃，前一天还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女子，第二日目光冷的像冰做的刀子。

　　看见自己被关在笼子里，就像是看个垃圾怪物。

　　这种画本子里的剧情，真是常见又俗气，可惜发生到自己身上时，那就是终身难忘的。

　　“你们青云峰现在有多少人?”

　　“加上我，还有师姐师妹，大概有十二人。”

　　崔远被水呛了一口“十二个人的门派?你们为何如此执着，还不如解散了各寻出路。”

　　“那怎么行。师傅说了，青云峰是入了朝廷册子的，没犯什么大事是不可以随便解散的。再者说了，朝中每年还给银钱了。人嘛是少了些，可到底还是个门派不是。”

　　李今朝说着，指了指远处，“看见那棵大树了吗？师傅原本就埋在树下。他说这样子，就好像在一直看着我们。”

　　崔远听得还有些感动，不料她接着说“可是大师姐说听起来很害怕，她总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看着自己，就自己做主，将师傅埋在后山。”

　　“啊，这样，不太好吧。”

　　“师姐说没什么不好，人死了便是死了，哪里还需要操心那么多事，师傅在世时很辛苦的，如今也让他老人家清净清净。”

　　崔远听完心中升起不祥预感，青云峰看起来不太妙啊，难怪他总觉得李今朝说话做事有些特别。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很想见见他们。毕竟他们照顾你这么多年，我这个表哥也是该感谢一下的。”

　　“对哦，不过师姐她们应该不会在意的。好了表哥，我们抓紧些赶路吧，晚了走夜路山上有鬼。”

　　崔远眉头一皱“都是谁说的这些话。”

　　“自小师傅师姐他们都这样说的呀，所以我一般很少夜里出门。”

　　“你见过?”

　　李今朝摇头“没见过，但我觉得还是相信比较好，这要是碰到一次，岂不是完蛋了。”

　　崔远没接话，他跟在李今朝身后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

　　她哪里是怕鬼 ，只不过是无依无靠惯了，便学的处处保护自己。小时候的李今朝就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孩子，长大了倒是好了些，可依旧有着小时候的影子。

　　不被爱不被呵护的人，才需要事事为自己考虑周到。

　　快到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山间草芦。

　　眼前是一座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石块路往后面延伸着，不知道通往哪里。

　　李今朝推开院门“进来吧表哥，我们到了。”

　　“你住这里?”崔远借着微弱的光随意打量一下“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住山间茅草屋。”

　　“没事的表哥，往前再走几步就是山门了，当年我来得晚，山门住不下，这是师傅以前住的地方.，说起来我还是幸运的，这么大房子一个人住。”

　　她熟练地点上油灯，又利索地生好灶火“我给你烧点热水，把伤口处理一下，今天太晚了，来不及做别的，我煮点粥蒸点甘薯。”

　　这一刻松懈下来，崔远才觉得是真的很累，他走到李今朝安排好的房间，倒头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崔远闻到一阵药味，这才醒来。

　　天已经黑透。山中不知道什么鸟在外面鸣叫，听上去十分凄厉。

　　“表哥你醒啦，饭我做好了，你吃完就把药喝了。”

　　他这才注意到，灶房的门口处蹲着一个碳泥小火炉，上面的瓦罐咕噜咕噜冒着泡。

　　“你没休息一下吗？”

　　李今朝将一桶水倒进锅里，又添了把柴火“我不累，表哥你喝完药就去洗个澡。”

　　“好。”崔远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灶里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碳炉上的瓦罐冒着白气，远处的鸟叫，在这样一个吵闹夜晚，崔远难得平静下来。

　　茅草屋不大，李今朝就在卧室里面又搭了一张简易的小床，自己收拾收拾就爬上去睡了。

　　夜里格外安静，崔远睡不着。以前的生活像是一场梦，却总是浮现在眼前。以往的这个时辰，自己还在酒楼喝酒，灯火通明的大厅，永远有客人，永远那么热闹。

　　远处地鸟叫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崔远心中有些烦躁，起身看了看一旁小床上的李今朝“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表哥，你要出去方便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崔远脸一红“不是，我不去，太吵了，睡不着。”

　　“啊？怎么会。”李今朝揉揉眼睛“很安静啊，外面地鸟离我们很远的，就是声音大，听习惯了就好了。没办法啊，这山中原本就是它们的家，我们是后来者。”

　　崔远又重新睡回去“你这些话，是自己悟出来的?”

　　“算是吧。山门中的师哥师姐们，都很有自己的想法，跟他们在一起久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李今朝翻个身，眼睛看着屋顶，“但好在他们不会觉得我笨，不会觉得我烦，我的想法，都会被他们接纳，即便做的不好的时候，也没有人责备。这很难得，表哥，我在山上的时候，常常想起小时候，他们为什么要讨厌我，现在我明白，大概不是我笨，也不是我真的不好，也有可能，是他们不够好不够聪明。”

　　崔远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微微侧头，看到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慢慢有了困意。

　　睡着前他还在想，李今朝说的对 ，这个鸟叫声听久了，确实没那么吵了。

　　再次醒来，太阳都升起来了，旁边的小床上已经没有人。

　　崔远赶紧起身，这才看到她在屋外洗衣服。

　　“你醒啦表哥，吃点饭，我带你去山门看看。”

　　“去青云峰?”

　　“是呀，昨日师姐已经知道我们回来了，往后你也要在这边生活，还是要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不知道为何，崔远有些紧张，他左看看右看看，“那我也没准备些礼物，空手去不太好。”

　　“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买好了，都在包袱里，到时候你提着。”

　　“李今朝，这一路上你替我花了不少钱，我，我以后会还你。”

　　“好啊，我都记着，等哪天你有钱了，就全还给我。”

　　从茅草屋出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到了李今朝所在的山门。

　　刚走完台阶，就看到前面站了一排人，探着脖子往前看。

　　见到李今朝的身影，最前面的闻师姐立马挥挥手“今朝，这里，后面就是那个状元郎吗？”

　　声音很大，崔远听得真切，只是状元郎这三个字显得有些刺耳，他往后缩了缩身子，想遮掩住自己有些瘸的腿。

　　“李师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会多待几天，毕竟你可是很少出远门的。”

　　闻师姐说着，上下打量一下她身边地崔远“你这崔家表哥，长得确实好看，只是瘦了些，病病歪歪的，只怕是不好生养哦。”

　　出口惊人，即便崔远见过很多世面，还是接不住她的话。

　　“闻师姐，我表哥受伤了，还在休样了，以后他会跟我们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这倒是没关系，你表哥既然是状元，肯定是才华的，也正好帮着做些写写画画的事。不过，我们这可没什么钱的。”

　　崔远行了行礼“多谢师姐，能有地方落脚就好，往后就要打扰各位了。”

　　“好说好说。崔公子，今日正好你来了，我们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师姐请说。”

　　众人边说边往里面走“是这样的，我有个师弟，前些日子得了一幅画，说是名师之作，我们想拿出去卖了换钱买米面，你帮我们看看多少合适。”

　　这是件简单的事情。

　　“那请师姐带路。”

　　“这边。今朝，照顾好你表哥，我看他走路好像不太方便。”

　　被人识破，崔远微怔，稍微放慢了脚步，刻意走在最后。

　　“表哥，你走累了吗？”

　　“没有，我走的慢免得耽误你们。”

　　李今朝停下来，朝他伸出手“我拉着你。”

　　崔远犹豫下，也伸出手，握住。

　　短短几天，这是第二次，李今朝又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