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蛮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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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你能不能稍稍打理一番，”仲孙令一手托着餐盘一脚踹开了书房大门，一脸嫌恶地看着坐在书堆中的百里笙，“你自己算算，你已多久未曾沐浴更衣了？”
百里笙呆呆地抬起头，平素梳理得齐整的头发杂乱地树立在头上，连带着健康粉嫩的脸蛋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仲孙令掩面，自己不过才三日未归，这个大师兄便是连日常生活都不能自理，那些书究竟有怎样的魅力，竟是能令百里笙魂牵梦萦，寝食难安。
他将餐盘放至桌上，转身走至百里笙面前，将他从书堆中拉出来：“赶紧把饭给吃了，我知你好奇辟谷，可也不至于三日粒米未进，若是让璃璃知道，怕又是要责怪我虐待你了。”
百里笙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一脸呆滞地拿起碗筷，木讷地嚼着饭粒。
站在一旁的仲孙令此刻终于察觉到他的不正常，皱眉看向他：“怎么了？”
被仲孙令的发问惊得回过了神，百里笙有些慌张地摇头：“没……没什么……”
仲孙令看他这副恍如惊弓之鸟的样子，想也知道他是有心事。
可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这尚书府内有何事能令他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唯一可能的东西便是……
仲孙令托着下巴，有意无意地看向百里笙背后的那堆书籍。
不过……被书吓到……开玩笑吧？
阿笙自幼博览群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师父那一个山洞的书籍他皆是融会贯通。
连殿试结果亦是不出所料，当选了今年的新科状元。
“阿令……”百里笙吞吞吐吐的说话声打断了仲孙令的胡思乱想。
“啊？什么？”仲孙令问道。
一边味同嚼蜡般嚼着今年新出的香米，一边百里笙面带忧郁：“你说……我若是有事瞒着璃璃，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不会。”仲孙令想也不想地回答了百里笙。
“诶？”后者不解地看向他。
仲孙令剥着虾壳，将剥好的虾仁扔进百里笙的碗内，擦了擦手道：“你与璃璃那是焦不离孟，你先前做的事哪样不天怒人怨，也没见得璃璃曾几何时抱怨过。”
“我哪里有做过天怒人怨的事了？”百里笙有些不满地抗议道。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好，”仲孙令举着筷子指着对方，“清州城你闹得那叫一个欢，最后给你收烂摊子的还不是璃璃与阿辰？”
百里笙顿时被说的面红耳赤：“那……那次是意外……”
他哪里知道自己出山会造成如此后果。
即便当年师父不准许他下山，那也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哪里记得住原委？
仲孙令知晓他不善记忆自己的事，也便未点破，只是一边剥了一只水晶虾往自己口里送去：“总之呢，璃璃才不会因你骗了她，亦或是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便生你气。我虽不知何事令你如此失态，不过你这番模样若是让璃璃瞧了去，怕又是要胡乱担心。”
而钟璃胡乱担心的直接后果便是扯着他的耳朵，顺便在尚书府内转上一圈，把他这红墙绿瓦的尚书府打扮成如喜房般喜庆。
“我虽不知你究竟因这些书感慨了些什么，”仲孙令瞥了一眼满是鬼画符的杂书，心中满是不信，“我只知璃璃只有你这一个大师兄，所有师兄弟中数你与她最为亲厚，便是天大的事，璃璃也会替你挡下来。”
“若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呢？”百里笙认真地看向仲孙令，“若我瞒着璃璃，连带着阿因，他们两个人会生气么？”
仲孙令有些惊奇。
师兄弟之中，唯独不知晓钟璃与百里因身份的便是百里笙，他又因何生出如此忧虑？
莫非阿术不慎将随身记事的簿子夹在那些书中，又碰巧让阿笙见着了？
不过那又如何？这又非阿笙的错。
“虽不知你究竟指何事，但阿因也瞒着你些事，既然如此，你与他也不过是两清罢了，他又怎会放在心上。”仲孙令嗤笑了一声。
他们师兄弟间关系极为亲厚，虽说各人依是亲疏有别，但从曾因任何事而恩断义绝。
即便是当年的璃璃与阿笙，关系亦是极为要好。
只不过……造化弄人罢了。
而且在他看来，现在的阿笙不过就是个别扭的孩子而已。
若是有谁欺负了璃璃，怕是不用到第二天，那人便会被挂尸城墙。
“嗯……”百里笙杵着筷子在碗内搅啊搅，“那……阿令你信不信鬼神一说？”
“哈啊？”仲孙令一脸不屑，“你又不是不知我平生最不屑怪力乱神，自然是不信的。”
百里笙一脸讪讪。
仲孙令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也只得装出一副有兴趣的样子，一拍手道：“你如此说来，我倒是想起早年陛下出征蛮荒之说了。”
百里笙不解地看着他：“诶？”
见他终于提起了些精神，仲孙令便道：“陛下曾发兵蛮荒，说是要见大巫祝。”
这事实在是有些久远，仲孙令不得不努力回想，不经意见却是忽略了百里笙顿时煞白的神色。
“蛮荒的巫族早几百年前就被高祖给杀了个干净，哪里还有剩下的？”仲孙令对于当年高祖如此反常的举动依然是十分不解，“高祖一生清廉明政，爱民如子，却不知为何那年竟是将巫族全族歼灭。如今陛下却欲见那巫祝，简直是说笑。”
当然，他对于当今皇帝信鬼神的举动亦是同样不屑。
即便宫中有双生咒的传说，但他更信是造化弄人情之所至，而非是所谓的巫盅。
一想到前几日刚被路边一个大汉泼了一身脏水，联想到东方术那句水难一说，仲孙令不由得恶寒了一阵。
好吧，他虽不信鬼神，阿术的占卦他还是信的。
“阿令……”百里笙放下手中的碗筷，面带忧虑。
仲孙令回头，等着他说下文。
“我想活下去……”百里笙握着自己的手臂，“这是错的么？”
“在我看来一点错都没有，”仲孙令又托着腮帮子看向百里笙，“我这么说，你有没有觉得好些？”
百里笙不答，却是伸手自怀中掏出一只紫玉指环，其中隐隐有绿色丝线缓缓流动，足可见其稀有：“原本我以为，上京之后便能见到我生父，可如今看来依是渺茫。”
他手中的那枚指环名为“绿回”，乃是对戒其中的一枚，当年为他父亲交与他母亲的定情之物。
只可惜母亲当了真，在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不见踪影之后，硬是顶着他人奇异的眼光将他生了下来。
他出生那日，便是母亲的忌日。
如今从父亲那里得来的，也不过是这枚戒指罢了。
他并不恨父亲，因为听师父说过，他的母亲从来没有恨过。
只是他很想知道，父亲究竟是因为何事抛弃他们的？
将这只“绿回”还回去之后，怕也是了断的时候了。
“我虽未查清你父亲究竟是何人，”仲孙令倒在桌上，“但他绝对非富即贵，毕竟那只绿回可是稀世珍品，普通人可没那本事得到这对戒。”
他之所以入朝为官，也是本着帮百里笙找寻生父的目的，原本只想当个户部尚书方便查阅，未想到阴错阳差之下竟是做了最年轻的兵部尚书。
该死的陆家，好死不死地参与了前太子的政变，死了还要拉着原本那个户部尚书顶罪，害得他现在被一堆军务缠身，简直是丧尽天良。
结果百里笙还是忍不住，乘着科举之机下山，顺便也是为了查清自己的身世。
不过仲孙令倒是更加好奇百里笙的母亲。
听闻她聪慧灵巧，善毒善医，亦是一位奇人异士。
未曾得见其风采，仲孙令一直深以为憾。
“若是能找到便好了……”百里笙看着手中戒指，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若是替母亲了却这心愿，便是璃璃让他死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入火坑的。
所以……璃璃，再给我些时间。
我一定会从阿因手上救你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蛮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