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宓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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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的这张脸，秦大人似乎还记得。”钟璃抬起锦袖掩唇，轻声笑起来。
秦伦老态龙钟的身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见到那车驾时便已知晓这是公主车驾，而当今能用得上龙凤纹饰的，普天之下只有九璃公主一人。
龙为帝凤为后，皇帝此举乃是诏告天下，她为天家最尊贵的血脉出身。
见秦伦吓得嗓音破碎，钟璃觉得若是吓死这位老人似乎也有些不妥，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既然秦大人认得本宫，那也省了不少事……您深夜自太子府中出来，怕不是为了见您那娇俏可人的孙女——那般简单吧？”
秦伦现下真是不知究竟哪一番说辞更为妥当。
虽说如今陛下昏聩，但他依是那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真命天子。
即便太子殿下拿到虎符，但说到底，便是窜了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只是如今秦家已是没了后路，秦伦可以是将一切都赌在了太子身上。
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相比起手握虎符的太子，这位新进得宠的公主同样是不好惹。
“启禀公主殿下，”秦伦在“公主”两字上咬了重音，“太子妃乃是老臣唯一的外孙女，如今怀有身孕，老臣身为外公，自然是要上心几分。何况，太子妃殿下如今心中郁结，怕影响胎气，老臣夜间辗转反侧，终是难安。”
钟璃拨了拨头发，一脸的不以为然：“宓青如贵为太子妃，她腹中孩儿亦是皇子龙孙，何须秦大人你这般年逾花甲的老者操那份心？再说了，太子府便是宓青如自己家中，哪会有不顺心的事？莫不是……”
说罢，透着月色的双瞳便是转向了秦伦，眼中染上一丝戏谑：“莫不是府中又有哪位可爱的妹妹，爬上了我皇兄的床不成？”
秦伦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打哈哈：“殿下您真是说笑了，太子殿下又怎是那种四处留情之人……”
“啊呀，我那父皇亦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莫不是要遭天谴了？”钟璃嘻嘻笑起来，一无往日潇洒的形象，她今日的神情姿态，谁人能信她是乡野出身。
这下秦伦真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只能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
“罢了，您也岁数不小了，吓死了也不妥当，”钟璃摆了摆手，“言归正传，本宫这次过来，也就是看不过您一家上下被宓青如拖累着，想再给大人一个机会。”
秦伦如豆大的汗珠登时自面上滑落，滴落在石板地上，水渍落为一个黑色圆点，与石板的灰白相映成趣。
如今端木袭在京城中的势力可谓是一手遮天，这位公主究竟是从哪里探出的消息，又是有何实力敢说出自己一个机会？
钟璃的大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细缝：“有些眼力的，皆是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力求自保，那些个小辈的上窜下跳也便罢了，怎的您这位朝廷重臣也会犯得如此错误？”
秦伦心中惶惶，他摸不清这九璃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也不敢就这般倒向这个实力不明的皇女，他吊着心，颤音道：“老臣愚钝，还望殿下指点……”
“宓家现今如何呢？”钟璃不答反问。
秦伦忍着惊惧感思索着：“宓太妃近日贵体有恙，宓家人听说此事后便是闭门不出。”
“那……尹丞相府上呢？”钟璃眼生锐利，却是一边摆弄手上的紫玉指环。
秦伦似是有些回过味来，有些疑惑地回答道：“尹丞相近日似是患了重病 ，已是有数日未曾上朝。”
“哦……那满王呢？”钟璃垂下眼睛，她注意到秦伦微微抬起头瞄了她一眼，眼中的恐惧却是消了大半。
“满王……满王前日携妻下江南……未归……”
其他人听钟璃的问话也许还不明所以，但秦伦却是懂了。
这公主的脾性，怕也是与当今圣上年轻时那般，喜与人猜谜。
“那后宫中事，秦大人想必也是相当清楚了。”钟璃端起上贡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顿觉口齿留香。
“……这……老臣不敢……”秦伦瑟缩了一下。
钟璃腾出一直手摆了摆：“起来吧，不敢的话您哪能活着爬到如今的位置？您岁数也不小了，杨公公，赐座。”
杨公公应了一声，招了几个杂役搬出一张藤椅，扶着少傅坐下。
扶着杯身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浮沫：“你当宫里头的那些个人精都瞎了眼么？我父皇年纪大了喜欢玩亦不过是人之常情，你们便都当我父皇死了不成？”
“老臣不敢。”
秦伦察觉到钟璃并未有治他罪的意图，心下稍稍安了些，连带着她那有些惊心的冷嘲热讽也是颇为可人。
伴君如伴虎，秦伦对于她那种语气倒也觉得颇为亲切。
“也不知有何不敢，”钟璃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依旧是浅浅勾起，“孰轻孰重，秦大人可有谋划一二？”
“殿下为何要将这些事说与老臣……？”秦伦不解地望向钟璃，隐隐发觉那车驾之中还有另一人坐于钟璃身后 。
那人被掩盖在黑影之中，虽看不清那人容貌，秦伦也清楚那不是女人的形体。
待他还欲看得更加仔细时，却见钟璃面上露出暧昧不明的笑容赶紧回神。
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明明连对方的脸都没见着，却不明所以地欲上前一观，想必那马车中人必非凡人。
莫非此人便是公主殿下有恃无恐的原因么？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本宫这辈子会背上太多人命，少一条也是好的。”钟璃闭眼，嘴角的残留笑意暧昧不明。
眼见着秦伦欲说些什么，钟璃抬手道：“本宫也是个实在人，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给你指条明路。”
秦伦隐隐料到钟璃开的价码，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此刻瞬间沉至谷底，四肢皆是冰凉。
“本宫也不是什么菩萨再世，该恨的，还是要恨。人生在世，快意恩仇方才合本宫的性子，”钟璃笑得眉眼弯弯，“所以，还望秦大人日后见到某些事，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伦握紧了扶手椅，言辞激烈：“莫非，殿下是想老臣眼睁睁看着老臣的外孙女去死么？！”
若非为家人考量，他这行将就木之人何须如此操心劳力？
太子殿下乃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外孙女腹内孩儿更是流着皇族血脉。
将来即便不为帝，亦是与这九璃一般的长公主。
一旦太子登基，即便那端木袭责怪如儿任性，也舍不得对自己孩儿动手。
钟璃状似无心地吁了一口气：“嗯……算盘倒是不错，只不过，前提是……当今太子确是皇家血脉。”
秦伦愣了一记，往日来的焦躁惊恐顿时爆发，怒极反笑道：“殿下，这话说出去，您不怕被砍了脑袋么？！”
“杨公公在此，我哪敢造次，”钟璃懒洋洋道，“我若是说父皇个不是，他怕是立马去跟父皇打小报告了。”
“公主言重了。”杨公公也配合地哼了声。
他本便是皇后那边的人，谈不上对皇帝有任何忠诚。
若不是看在钟璃的面子上，他宁可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秦伦原本已瞪大的眼珠子此刻似是要脱框而出，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勉强扶着那藤椅方能稳住身形：“莫不是……”
说着顿了顿，咽了一口口水后才低着嗓音颤声道：“太子并非殿下您那双生兄长……”
钟璃闻言，抬了抬眉毛：“你倒是知道得挺多的嘛？”
秦伦连忙低头：“老臣不敢……”
“怕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人，”钟璃嬉笑道，“说说看，秦大人知道多少？本宫说不定还能补充一二。”
秦伦额间的汗又冒了上来，张了张口，还是选择乖乖地闭上嘴。
“双生之说只有皇族之人知晓，你必非是端王与湘王手下……而满王近年来亦是乖巧了不少……虽说偶尔也会动些不该有念头，但借他一百个熊胆也是不敢参与此事的，”钟璃伸出手指点了点下唇，微眯的双眼带着狡黠，“如此说来……清王近日可好？”
清王端木萧，为人洒脱，常结拜名士，寄情山水。
于民间亦是有“逍遥居士”这一雅号。
眼见秦伦并不搭话，钟璃自觉无趣：“算了，不吓着你了。你回去且掂量掂量，究竟是你秦氏一族的性命重要，亦或是宓青如与她那腹中孩儿重要。”
“殿下……老臣尚有一问，”秦伦硬着头皮抬起头来，“当今太子，究竟是何等身份？”
当年这对双生子出生，到底谁有这通天能耐，将狸猫换做了太子？
“不过是一介太医之子罢了，”钟璃见秦伦一脸的困惑，便又稍稍提了一句，“那太医在殷迟化名段鸿，不过本宫倒是觉着他在羌琅的身份更是可亲。”
能当得起鸿之一字的，只怕整个羌琅也不过一人。
钟璃见秦伦惊奇地瞪大眼睛，想必也该清楚他现在面临的究竟是怎样的抉择。
放下手中的茶杯，钟璃面对秦伦笑道：“父皇对皇兄颇为器重，若是没料错，今年怕是要改年号了呢。天色已晚，秦大人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说着对杨公公示意一眼，后者会意，朝身边那些下人侍卫喊道：“起驾，回宫。”
转眼间，一众人连带马车从秦伦面前消失。
若非身后马夫依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秦伦甚至要以为方才不过是他一场幻觉。
马车内的钟璃拔下头顶珠钗玉翠便往后扔，先前打扮的时候她便已是极为的不耐烦。
真想不通为何仍有如此多的女人，宁愿顶着这些个玉饰也不愿清风明月。
一双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钟璃转身将珠钗架在了对方颈上。
“明知这种东西伤不了我，”百里因闷笑着伸指握住那银色钗身捏碎，另一只手搂住钟璃的腰，将她卷入怀中，“为了我，你竟是能忍得了这繁复的礼仪，我很高兴。”
“别太自作多情，我不过是为了阿辰而已。”钟璃被闷在他的怀中，眼神却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
“没关系，你是我的，阿辰也抢不走。”
百里因轻笑，紧扣钟璃削瘦肩膀的双手，久久不曾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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