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鸿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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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璃下了马车，一旁的杨公公才说道：“殿下突然之间说要盛装出行，可真是吓到老臣了。”
平日里让她头顶上多插上一根簪子都似是要了她命一般，未料到今日却是连着指环玉佩皆是佩戴齐全，当真像个公主模样地出现在秦伦面前。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吓得魂飞魄散吧。”钟璃面上一抹，那张人皮面具便被卸了下来。
初夏炎热，脸上披着一张面皮子还真是说不出的闷热。
“莫不是秦大人见过殿下的这张脸？”杨公公张着眼睛望向她。
钟璃拨了拨额前碎发，顺便抹去面上一层薄汗：“若非他从中作梗，宓青如哪里能将我困在她屋内断我食粮，每日只能等她洗完脚后被她的剩水灌肠？”
内力被端木袭废掉，当时又无怪力傍身，只消来几个臀肥膀圆老女人，她便是只能由得她们欺凌。
只能庆幸那宓青如并未有看人被灌屎尿的癖好，否则她真是生不如死。
“殿下您也未免太好心肠……”杨公公眯起眼睛，一股怒气自胃中升腾而起。
若是真如钟璃所言，那么当年废去她四肢经脉的庄妃之所以能进入太子府，怕还是那位太子妃娘娘与她那外公的功劳。
堂堂天家公主，竟是被逼得灌下那种下等贱妇的洗脚水，便是让她尝尽各种酷刑依是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自小将钟璃视作心头肉掌上珠，哪里见得她受半点委屈？
即便是对那百里因，他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怨气的。
钟璃甩甩长发，笑道：“怎么可能？爷爷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向来是有恩便还，有仇便报的。”
“你为何未曾将此时说与我听？”百里因坐在车内，眉皱得很深。
钟璃有些反讽地说道：“天下间有何处不在你掌控之下，难道一个小小太子府竟是奈何得了你？”
“我只知庄妃废去你手脚筋络，却的确不知宓青如损你至此，”百里因思索着，面色上却是极为不悦，“我当你恨她，不过是因她将你囚禁而已，终归是庄妃过错，莫非其间还有谁敢欺上瞒下？”
“你设计我遇见端木袭，本身便是你的错，”钟璃冷声答道，“若非你意，端木袭又怎会得知我的下落？”
“伤了你身，我亦是饱尝断筋之痛，”百里因难得面带严肃，“可若是将你凌辱，我却是察觉不到的。”
很好，难得有人敢拂他意，他近日正觉手痒，多来几个上门送死的，他可是求之不得。
“如此说来，殿下您是如何得知那段鸿便是那羌琅的薄野鸿？”既然钟璃有自己的算盘，那他这老骨头便暂且饶过那妇道人家。
只是若他觉着殿下下手未够恨，那他却是不介意再踩上一脚的。
钟璃掏出袖中金锁，摆在老者面前。
她手中金锁便是自端王府顺出来的那枚，只不过钟璃仔细清理了一番，金锁上的字迹与特征此时便是昭然若揭。
金色龙爪上的那颗琉璃珠中，有一浅色“鸿”字若隐若现。
四爪金龙，赤色龙眼，乃是羌琅皇亲象征。
而羌琅皇亲之中，拥有鸿之一字的，只有薄野鸿一人。
“那金锁是从哪里得来的？”百里因有些不高兴。
他不喜钟璃有事瞒着他，不论是公是私。
钟璃斜视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还记得阿辰那第九位妻子的名字么？”
百里因一点便透，转眼间便是沉默下来。
知晓百里因脾气的钟璃自然清楚，他现下已是极为恼怒。
阿辰的第九位妻子，名为段琳。
可见当年朝凤阁的人并未能将段家赶尽杀绝，竟是让那最小的女儿逃出生天。
只怕段琳嫁给端木辰，也是端木云以为当年是他对不起段家。
不过之后怕也是察觉了其中玄机，惊怒之下便是由得端王妃将她孤立至死。
不论结局如何，端王府与羌琅皇族有所联系，在百里因看来，本身便已足够端王死上千百回。
真是，那女孩何其无辜。
钟璃对着夜空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气。
“你又在可怜一些没必要活着的东西了？”百里因跳下马车，依旧是那身白净衣衫，合着那柔顺黑发，映着月光格外出尘，“别忘了，那些人对你我做了些什么。”
月色下的那双眼睛闪烁着，森冷异常。
若说钟璃恩怨分明，那百里因便是别人对他坏上一分，他便是要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你这臭脾气，我真是担心殷迟的将来。”钟璃不屑地冷哼。
百里因闻言一笑：“你若是呆在我身边，我必是当个百姓爱戴的好皇帝。”
“拿天下苍生威胁我，只怕你会失望。”钟璃沉声。
自古以来，帝王便是各有千秋，有仁君，便是有暴君。
殷迟不因他而亡，亦是会被其它皇帝给毁了。
殷迟的帝王从古往今，能在其位而不疯癫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而其中数人，又是暴毙而亡。
相思是一味穿肠毒药，苦忍数十年，终归是一朝崩溃。
谁都不知道，究竟自己那满腔爱意是真实的情感，亦或不过是当年那场焚心蚀骨的巫盅……所织就的泡影？
百里因口口声声说自己对于钟璃的感情是真实的，但他连何谓真实都未曾体会过，又何谈真实一说？
钟璃眼角瞥见不远处姗姗而来的粉紫色宫装女子，聪明地选择了闭上嘴。
“因哥哥，你怎的入了宫也不知会诗儿一声？”那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巧笑倩兮，鹅蛋的脸型眉毛弯弯，灵蛇髻上插着数支做工精湛的金步摇，眉间一朵梅型贴花映得她格外娇艳夺目。
明眸皓齿顾盼生情，凡是见过她的人无不谓之“美人”。
而她本人也正是如此认为的。
钟璃有意无意地将眼睛往一边飘去，装作没有见到端木诗。
总之她与这个皇妹，实是云泥之别。
她尚武，她皇妹好风雅。
她喜与民同乐，她皇妹只愿被宫女命妇环伺。
彼此皆是对牛弹琴，那还不如不见。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她天天躲着百里因，而她皇妹却是被百里因迷得神魂颠倒。
她的皇妹甚至将她视作那情敌，整日防范得紧。
她不累，钟璃也觉着累。
嗯……一月之后，她便是会知晓，百里因与她之间，其实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大不必如此汲汲讨好于百里因。
可惜……她成不了百里因的妻子。
不过到时将她指给谁好呢？
对了，魏戕副将军这两年来出生入死，人又温厚孝顺，的确应当赐些东西。
她这皇妹本性还是不错的，稍稍治上一治，与那魏戕未必不是良配。
这厢的端木诗自然不知自己早成了钟璃的筹码，她眼里心里装的都是百里因清风霁月的俊逸身影，哪里还见得着一旁扭过头的钟璃？
“因哥哥，今日不早了，何不去诗儿殿内休息一番？”说了一阵子，端木诗问了时辰，顿时面带娇羞地询问道。
百里因调笑着摸了端木诗粉嫩脸蛋一把：“诗儿尚未出阁，叫男子住在你殿内怕是不妥。”
“因哥哥哪里的话，您入宫可是父皇允诺的，诗儿不过是遵从了那什么……哦对了，待客之道。”端木诗振振有词，敢情百里因那一摸，激动得她满面红光。
钟璃愈加虚幻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地面，心想自家皇妹实在是天真得令她不知说什么才好。
“为了诗儿的闺誉，也为了本公子的名节，诗儿还是早些回去吧。”百里因微笑着，眯起的双眼中带着一丝不耐。
他其实很讨厌不识时务的女人，可惜身边神智清醒的女人实在是不多。
“皇姐能与因哥哥你在一起，为何诗儿不可？”端木诗尖着嗓音撒娇着不依，听得钟璃在这夏夜硬是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五殿下，长公主殿下与百里公子有事相商，还望您能回避片刻，”杨公公从不怕这些个公主皇子，来一个踢一个，来两个便扔一双，皇帝的孩子多了去了，她至多不过是个较受宠的罢了，“事关国事，不敢稍有差池。”
端木诗不笨，她虽见钟璃不顺眼，但也不敢当着宫中司礼监的面诋毁钟璃。
她狠狠瞪了钟璃一眼，后者投给她一个极为无辜而又可怜兮兮的眼神。
端木诗无法，只得拉着百里因的手，泪眼盈盈道：“那因□□后还请来我殿中作客，我定是盛装迎接。”
百里因摆出那一脸翩跹公子的温柔表情：“那是自然。诗儿若是早些歇息，日后定依是这番水嫩的可人模样，本公子自然会是喜欢得紧。”
短短三句话，百里因便是哄得端木诗晕晕乎乎地领着一干下人回去歇息了。
“你竟然还有名节？我怎的不知？”钟璃极为鄙夷地看了百里因一眼。
百里因自袖中掏出随身折扇，极为风雅地扇了扇：“与宫中女子，还是保持距离为妙。本公子可不想日后登基，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那你也该离我远些。”钟璃哼了哼。
“此言差矣，”百里因摇了摇折扇，“你与我乃是同门师兄妹，与那些个凡夫俗子，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见钟璃不答，他又是颇生感慨地继续说道：“瞧人家诗儿叫我因哥哥叫得多亲热，你若是每日唤我一声因因，那该多好。”
“昨日因，今日果，”钟璃将手中金锁丢向百里因，“你既是当年做得出将我逼上死路的事，便是要有承担如今你我形同陌路的后果。”
说着便随手挑了一匹马骑上，奔驰而去。
徒留在原地的杨公公看了一眼百里因，却是叹了口气：“殿下，您当年实是做过火了。”
说完便也摇晃着身躯离开。
深夜下，百里因的身影茕茕孑立，似是在诉说着高处不胜寒的凄惶。
百里因缓缓拿起那枚金锁，珍而重之地贴上自己的唇瓣。
此时此刻，他的神情纯真而无垢，柔情似水。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鸿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