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密会 ...
-
端木袭心中烦闷，便是命车夫绕着护城河跑了几圈方才回去。
当他心情恢复平和回到太子府内，已是晌午时分。
“殿下您回来了？”太子妃宓青如端庄有礼地上前迎接回府的端木袭。
端木袭下车见到她，温和的面容上又添了几分柔情。
举起锦袍下的手，轻轻替她拂去面颊上的青丝。
宓青如红了红脸，容光愈是焕发：“殿下可是累了？您昨夜忙着应酬彻夜未眠，现在又才回来，臣妾有些担心……”
端木袭微笑，托着她那双保养得当的柔荑，边走边说道：“习武之人，一日未眠也未见得有何不妥，倒是如儿应当好好保养。”
“如今你怀有身孕，皇儿虽重，却也抵不上如儿你的性命。”
宓青如听到他这般说辞，先是一喜，不一会面上却又轻掩上一层轻愁：“臣妾知晓孰轻孰重，还望殿下放心。只是……一想起臣妾那苦命的姐姐，臣妾便是心中百般闷苦。”
宓青如与宓青雅乃是异母姐妹，相较宓青雅的端庄大方，宓青如的温柔细致亦是别有一番风情。
当年宓青雅被赐婚于端木辰，宓青如被赐婚于当今太子，此事被人津津乐道，倒也成就了一段佳话。
何曾料及这桩喜事成了丧事，宓府上终是只有一女嫁入了皇家。
“那庄婉早已被斩首，连庄家亦是从此一蹶不振，如儿再为此伤神亦是无用，”端木袭温柔地拍了拍宓青如的手背，“青雅姐姐在天上，想必也是为如儿你高兴的。”
宓青如柔和的唇瓣抿出一丝轻柔的弧度，面上阴霾去了不少，甜笑道：“殿下的嘴一如往日般的甜。”
哄得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做牛做马。
听到宓青如如此一说，端木袭亦是毫不忌讳地轻抬她的下颌：“孤的嘴甜不甜，如儿不是最清楚么。”
言辞间颇为挑逗。
宓青如面上一红，有些着恼地捶了捶端木袭的胸口：“殿下，还有人呢。”
端木袭轻笑：“怕什么，他们又见不着，不是么？”
只见周遭所有下人皆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低头认真看着地面，仿佛那石板地上有宝石嵌着般诱得人移不开视线。
宓青如红着脸，只觉着端木袭握在她腰身处的手烫得她浑身发软：“殿下……”
见她这般娇艳欲滴的模样，端木袭笑着啄了啄她的唇瓣：“如儿眼下身体不适，待诞下麟儿，孤定是要令你下不了床。”
宓青如面上红潮爆炸开来，娇羞着推开端木袭：“殿下讨厌。”
说着便是掩面离去。
身边那些个侍女怕她出个意外，连忙追了上去。
眼见宓青如离开，端木袭眼中的柔情渐渐褪去，转身进入书房，拿起桌上那方帕子狠狠擦了擦嘴。
他转身走至屏风后，倒在床上便是立马去见了周公。
再次醒来时已是入了夜，端木袭听到下人站在门外禀报。
“殿下，少傅秦大人求见。”
端木袭皱了皱眉，起床整了整衣衫头冠，又恢复至人前的君子风范，如沐春风道：“将他请来。”
“是。”下人应了一声，端木袭便听到一阵脚步声远去。
他走回书桌旁坐下，一手支在扶手上，逐渐陷入沉思。
虽说端木辰不愿出手，但端王的意思却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只要有端木云在，即便调动不了整个京城的御林军，也能支出一半的军队。
从端木辰的态度来看，他是选择作壁上观。
可笑，这天下一月后都是他的，端木辰能逃去哪里？
端木袭看着摊开在面前的手掌，似是握住什么一般收拢了拳头。
无论如何，璃儿是他的，谁都别想抢走……
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他回头喊了一声：“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年过半旬的老者，在那张纵横交错的老脸上，一双狡猾如鹰的眼睛透着渗人的光，似是述说着他在朝堂之上跌打滚爬数十年，依旧不倒的光辉历史：“老臣拜见殿下。”
端木袭连忙起身，绕过书桌将少傅扶了起来：“少傅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坐下便是。”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无法不成国，”少傅秦伦就着端木袭的手坐在客座上，“祖辈留下来的规矩，老臣不敢逾越。”
端木袭无奈摇头：“少傅你这样又是何必？”
“老臣活了大半辈子，只愿图个平安喜乐，”秦伦捻了捻花白的胡须，“殿下娶了老臣的外孙女，已是给了老臣天大的面子，老臣如今与殿下也算是站在一条船上，殿下的事，老臣无论如何也要尽犬马之劳。”
端木袭怎会不知秦伦话中的意思，朗声道：“少傅此话可是有些过了，娶到如儿可是孤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在这皇家，哪里还能找到如我与她那般鹣鲽情深的？”
狡猾如秦伦，自是不会被端木袭这番漂亮话给绕进去。
他自然知晓自己的外孙女究竟值多少斤两，若非宓青雅先被指婚于端木辰，只怕这太子妃之位还轮不到她。
以她的度量，当个大户人家的夫人，以他外孙女的名义还能压着。
当太子妃？哼，眼前这太子又岂是轻易会被人糊弄过去的人物？
后宫女人那些手段，这个从小在后宫长大的未来天子又怎会不了解？
如今秦家只余他一人能独撑大局，若他这把老骨头不趁着身子骨还热乎的时候干点事，只怕到时候替他收尸的人都找不着。
只盼着那任性娇气的外孙女能少惹祸上身，生个皇长子，那秦家的地位虽不会往上升，也不至于太过不堪。
若是此路不通，那便只能盼这太子能看在自己好歹算是当今少傅的份上网开一面，给他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殿下如今已是掌握了殷迟三分之二的兵力，事成之日近在眼前，京兆尹晁大人亦是愿出绵薄之力。”秦伦将昨夜出访晁府，与那晁甯几乎是一拍即合。
想晁若嫁给端木辰，却落得这番下场，身为疼侄女的舅舅，晁甯简直是恨不得能将端木辰撕成碎片。
如今以登基后将端木辰革职查办为前提，换得晁甯的鼎力相助，可谓是无本买卖。
端木袭点头，晁甯答应此事在他意料之中。
方才找端木辰，无非是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只可惜那木头除了打仗便是一根实打实的木头，丝毫不解风情。
思及此，端木袭对秦伦深鞠一躬：“如此，辛苦老师了。”
秦伦于宫中教书数十载，任是早已如泥鳅般滑不溜手，也是被这一句老师给触动了几分。
暗叹于这太子工于心计善买人心，秦伦起身拜道：“殿下昨夜设宴，日间劳累，想必是未曾久睡，老臣这便告辞，还望殿下保重身体。”
况且昨夜他亦是拜访了晁甯，人老了经不起折腾，如今骨头已是嘎吱作响。
饶是端木袭欲再挽留，秦伦也是不肯了。
送走秦伦后，独自留在书房内的端木袭一手遮面，身子靠在门扉上，突然间狂笑起来。
那几将胸腔烦闷一扫而空的癫狂笑声回荡在空旷的书房内，格外的阴森寂冷。
站在门外的下仆抖了抖身子，搓着手臂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
这日子，怕是要变天了。
秦伦盘腿坐在马车上，微微有些出神。
想他做到太子少傅，未来的太子太傅的份上，官位已是不能再高。
如今荣华富贵他皆有，唯一的遗憾便是自己的那几个儿子皆是不争气。
唯一一个女儿生下的外孙女，也不是省心的东西。
思及此，秦伦叹息。
如今他能做的，不过是给那些儿子们某个出路。
是福是祸，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秦伦是个实在人，这与他的老奸巨猾并非自相矛盾。
朝堂如战场，他若不学得精明起来，只怕早已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究竟是血浓于水，即便死后自己的孩子们必然会分家，他亦是舍不得害了自己的骨肉。
心想到此，秦伦枯瘦的手缓缓地握紧。
然后他身子一晃，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秦伦奇怪，便出声道：“老傅，出什么事了？怎的停了下来？”
“大、大人……”马夫的舌头有些打结，抖着音道，“前头……前头……”
秦伦心中漫过一丝不安，有些不耐烦地亲自从马车内探出头来：“什么事你倒是说……”
说着，他原本褶皱不堪的老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迎头马车的由六匹高大非凡的骏马拉着，如石像般纹丝不动地站在街道中央。
深红色车厢上描绘着镶金龙凤图案，以宝石雕花镶嵌装饰，可谓贵极。
马车周围站立着数位身穿红袍的禁军护卫，目光如炬正气凌然。
另有数位身着红衣的宦官提着灯笼，其中最惹眼的便是那皇帝身边的司礼监，杨同。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周围店家早已是打烊收摊，原本便不太热闹的街巷，现今如同是通向鬼门关的灵道，令人胆惧肝颤。
整个黑漆漆的街道上，如此奢华的阵仗非但没有阳气鼎盛的气势，反而如同索命阎罗一般可怖。
车厢的帘子逐渐掀开，马车中端坐着一位如谪仙般美丽的女子。
头顶璎珞身着华服，柳眉朱唇粉黛，那双灵动的眼睛似是能吸人魂魄。
便是当年的梧桐仙在此，怕也只能堪堪与她相较。
如此佳人，秦伦却仿佛如坠冰窖般，手脚冰寒。
“秦大人，九璃长公主在此，还不赶紧请安？”杨公公略带尖锐的声音此刻如索命厉鬼般萦绕在秦伦耳边。
年逾五旬，看惯生死的他，竟是浑身如筛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密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