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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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辰回到王府，经过一众闪着水汪汪大眼的丫鬟们身边，原本欲叫人做些早点果腹，却在看到站在自己房门外的刘管家那一刻打消了念头。
“刘叔？”端木辰走到中年男子面前，“你站在我房门外，有何要事？”
刘管家对端木辰欠了欠身：“太子殿下适才来访，老身正欲去禀报小王爷您。”
虽然他奇怪于端木辰怎么从外头走了回来，不过他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总该有自己的应酬。
一面感怀着端木辰已是长大成人，一面却也遗憾这个小主子日渐消失的七情六欲。
端木辰点头，转身朝客厅走去。
作为照顾端木辰十数年如一日的刘管家，立刻清楚他现下是要前往客厅。
“那老身先去备些早点，稍后便端去竹厅。”刘管家又对远去的端木辰躬身，转身跑厨房下令去了。
端木辰来到竹厅，眼见端木袭坐在客座上，手捧一杯香茗，似是有些出神。
见到端木辰进入大厅内，端木袭顿时回过神，立马恢复他往日那种温和的神情。
“找我有何事？”端木辰少见地开门见山问道。
端木袭虽说对端木辰的态度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他未事先通知便于清晨拜访端王府，本身便是一种失礼。
若是往日作此般举动且被那些好事之人见着，怕是又会传出些不利于他的流言。
不过那些顾忌在他拿到虎符的那一刻便是全数消失。
端木袭几乎能预见到自己成为帝王登基的那一天。
万民臣服，各方来朝。
“怎么，我便是不能来见一见我的堂弟么？”端木袭温和浅笑，盖了盖茶杯。
“……”端木辰昨夜已是极为劳顿，加之饥肠辘辘，如今实在无力与端木袭周旋。
见端木袭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他也觉得多说无益。
端木袭当然不是傻子，从小与端木辰厮混长大，即便这堂弟只动了动眉毛他都知晓对方在想些什么，便奇道：“你不是回朝好些日子了么？怎的仍是一副舟车劳顿的样子？”
端木辰依旧闭目养神，似是完全无视于这个未来的皇帝。
端木袭被人众星捧月了好些日子，被人突然如此冷落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快。
但他亦是明白他虽握有虎符，但于军中握有实权者，惟有端王父子而已。
眼下并非是与这两人闹翻的好时机，端木袭忍了忍，颇为歉疚地笑道：“阿辰莫非仍旧怨念我当年杀了吉思雅一事？”
端木袭虽不明为何端木辰如此冷落自己，但思来想去，仍旧觉得只有他当年杀死吉思雅能令他如此着恼。
但他又何尝明白自己如今对他妒火中烧的感觉？
当初父皇将璃璃指给他的那一天，他几欲将端王府满门屠尽。
凭什么，最先遇到璃璃的人明明是他。
为何到了最后，他反而是最不该对她抱有情愫的那人？
“吉思雅那事你做得很对，”端木辰闭目，对于端木袭的话语无动于衷，“若是我，当时也只能杀了她。”
若是一时仁慈将她留下，只怕对端王府更加不利。
一心一意爱着一人的那种觉悟，甚至不惜用尽手段爬上端木袭的那种疯狂举动，端木辰觉得自己这一生恐怕都无法做到。
“你还真是无情……”端木袭无奈笑道，“她当年可是父皇赐婚与你的兰明第一美人。”
端木辰睁开双目望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真正的兰明第一美人……是先皇后。”
兰明开国以来，从未有一位女子能得朝廷百姓如此赞誉。
虽说吉思雅确是顶着“兰明第一美人”的名号作为进贡美人来到殷迟，但所有人皆知自从明镜皇后仙逝之后，那天下最美的称号只为那一人空悬至今。
德才兼备，天下无双。
也只有那恍若不存于世的仙子，才能生得下如此睥睨天下的一双儿女。
“想你我尚为总角之时，几乎无话不谈……”端木袭的眼神略微有些放柔，“我不想你我十几年的情谊，被一个女人破坏殆尽。”
端木辰依旧是那副稳坐泰山的样子。
正如端木袭了解他那般，他亦是清楚端木袭接下来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我希望你能放弃璃儿。”端木袭开门见山地说道。
端木辰终于微微动了动手指，片刻之后方才启口：“你可明白你方才说了些什么？”
即便你与她并非兄妹，但现在你与她对外宣称却依是血脉相连。
端木袭却是垂下眼睑，眉角残留着淡淡的笑意：“也对，阿辰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眼见端木辰不解地望向他，端木袭偏过头，眉宇间一扫数月之前的阴郁：“百年前，太祖曾入侵南蛮，不知你是否清楚当年的详情？”
端木辰点点头：“太傅有教过。”
当年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太子伴读，该了解的他也都清楚记得。
“若是当年太傅所教之事并非是故事的全部呢？”端木袭有些渴望地抬起头，“当年太祖征战四方，所过之处皆成殷迟国土，风光一时无两，你可知，他为何却在进攻南蛮之后便不再杀伐？”
并且还朝之后，没过多久便驾崩，心碎而死。
端木辰心中似是压着一块石头，他艰涩地摇了摇头。
“起先我也不知，”浅笑似是凝固在端木袭的脸上，看着有些麻木，“只是那一日，父皇将虎符交与我时，却对我交托了一个秘密。”
“当年太祖杀了南蛮帝后，逼迫南蛮的大巫祝以火祭祝福殷迟永盛不衰，”端木袭的面上终是显出了一丝苦涩的笑，“那大巫祝心心念念着皇后，太祖将皇后杀死，简直是逼着那大巫祝发疯。”
“那大巫祝如太祖所愿，跳下火坑，”端木袭垂首摇了摇，“只可惜，大巫祝并非是祝福，他对殷迟皇室下了最恶毒的巫盅，用他的命，换得了殷迟皇室世世代代的痛苦挣扎。”
“他到底说了什么？”端木辰脱口而出。
端木袭见他如此失态，又笑起来：“难得你也如此心急。”
端木辰握了握拳，却是没有反驳。
太子殿下也知玩笑不能开得太过火，便接着方才的话说了下去：“他诅咒，双生之咒深入端木骨血，双生中那名男子必为君王，亦是必会爱上自己的胞妹，然后，饱尝求不得之苦。”
“先祖们曾经尝试过无数方法，只为破除这个巫盅，”端木袭历历数了起来，“太祖自己那唯一一双儿女亲手扼死，却仿佛招致天怒，连年干旱，又数年洪涝，直到第二对双胞胎出世之后，民间才缓缓恢复生机，但从此殷迟国力亦是大衰，只能停止征伐休养生息。”
“高祖出生之后便是从未见过自己的胞妹，”端木袭手中的杯子被他捏出一条细缝时，他仍旧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状，“但有一日却莫名其妙跑去冷宫，撞见了瑚珠公主，亦是他胞妹，从此陷入□□的痛苦而不能自拔，瑚珠公主心有所属愤而自尽，没过数日，高祖被公公发现死于龙床之上。”
“所幸高祖早在遇见瑚珠公主之前早已育有一对双胞胎，他本人亦是知晓双生咒的厉害，在桓帝与泠叶公主出生那一日起便将泠叶公主囚禁于天牢，派人全天无休地监视她，以防她与桓帝相见，最终泠叶公主病死于天牢，桓帝当天自马上摔下，立死。”
“虽说后来数任皇帝皆是靠着这番方法活过了三十，却没有一人能够寿终，”端木袭颇为遗憾，“唯有我父皇例外，只因姑姑自小照顾她的那位宫女知书达理颇有才情，更可贵的是那位宫女极是聪明，想尽办法将姑姑救了出去。姑姑也是好命，竟是遇上难得回朝的钟难。”
端木袭缩进了下巴：“钟难当年在军中影响力太过，为了姑姑却是难得愿意拿军权作交换，为的便是迎娶姑姑。”
试问天下皇帝，有几个能挡住如此诱惑？
在自己的爱情与霸权之间，他的父皇显然选择了后者。
交出兵权的钟难偏隅一角，成了一个整天闲云野鹤的山贼。
偶尔玩个劫富济贫，但他也留了一手，他拜把兄弟在军中个个身居要职，自然他本身影响尤在，父皇即便逼他归野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但他好歹也去除了一个威胁到皇权的存在。
“璃儿出生的时候，父皇原本是打算要杀了她的，”端木袭意料之中听见自己堂弟呼吸一紧，“但是杨公公却冒死出京找到姑姑，最终将璃儿保了下来。”
只有这一点，他真的由衷感谢那位皇姑。
尽管她对着他时，一直都是冷言冷语。
端木辰脑中零碎的记忆因他的叙述而逐渐串联了起来，他仿佛有些了解到，百里因会如此癫狂的原因所在。
“所以，我爱着璃儿也是天经地义的，不是么？”端木袭突然笑起来。
端木辰被他这句话惊得回过神来：“此话何意？”
“双生咒既是无法解除，那将她绑在我身边，与我同时同地俯瞰天下，与她与我，皆是最好的选择。”端木袭站起身来，依然是如此身姿卓绝。
端木辰眼见他朝自己走来，温文儒雅地对自己说道：“你若是不愿放弃璃儿，我便是让端王家从此消失，可好？”
端木辰反手抄起桌案上的茶杯泼了堂堂太子殿下一身。
“你可知你做了什么？”端木袭突然之间发了狠般威胁道，“如今我手握虎符，在京城之内调动御林军将你先斩后奏也并非难事。”
以下犯上，死罪。
端木辰倒是不惊不惧地放下茶杯：“若是这杯冷茶依然无法令你清醒过来，那你便是走吧。”
道不同不相为谋，只希望你此生再不要踏入我端王府邸。
端木袭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强制握紧了拳头忍了下来：“那么，一月之后我们自然便能见分晓。”
看究竟是谁才能最终得到璃儿。
端木袭撂下狠话，甩袖便走。
端木辰未送他出府，回头却见到刘管家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只得说道：“刘叔，方才的事还望烂在心底。”
刘管家愣了片刻，连连点头，而后却又迟疑地问道：“小王爷你难道不怕太子殿下报复么？”
端木辰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
方才的确是太过鲁莽，只怕端木袭的那番话真是刺激到了自己。
不过……只怕他也熬不到成为帝王的那一刻。
他的对手，自始自终只百里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双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