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镜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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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呢？”钟璃不经意地回头问了一句。
萧遥冲她点了点头：“已经全部解决了。”
隐龙殿的人马早在钟璃出了闲云山庄之后便潜伏在她的周围，百里因的那些部署也因此不得不全数撤退。
若单单只是隐龙殿或朝凤阁的人，那些人还能勉强应付。
但是如今原本应当是敌对的两边如今竟是站在了一起，百里因怕是没有料到萧遥竟会生出反意。
“璃璃下马，”萧遥已站在她的身边，“我带你进去。”
既然无法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出去，那便只能翻墙了。
“也只能这样了，”钟璃不甘不愿地爬下马背，“唉，都要嫁人了还要男女授受不亲，回头还不要被宫里那群丫头们骂死。”
萧遥好气又好笑地敲了她一记额头：“乱想什么，你若不愿进去，我还不愿舍身陪你。再说，宫里头谁敢对你如此不客气？早被杨公公砍了脑袋了。”
“嗯……起码会被美人的眼泪给淹死，”钟璃摇头晃脑地跳到萧遥背上，被他一把接住，感慨道，“唉，感觉上次在你头上撒野的日子好似已是很久以前了。”
“那待一切事了，天天让你上我家撒野如何？”萧遥轻松一跃便上了墙头，脚下三两转便已是飞出了一大段路。
“那是你说的，可不准反悔。”钟璃笑道。
“我何时反悔过……”萧遥刚想继续说什么，突然拉下了面孔站在屋顶上不动，“什么人，出来！”
除了风声，没有其它异样的声音回答他。
“别鬼鬼祟祟的，阁下若是再不出现，别怪晚辈不客气了。”萧遥严肃着面孔看向屋顶某处的飞檐。
“那边有人么？”钟璃好奇地眯着眼睛看向那处，打从没了内力之后便只是如常人那般，这令她惆怅了很久。
萧遥尚未回答，自那黑影幢幢处当真走出一个披着金红色袈裟的和尚。
月白色的光照在他那光滑的脑袋上，着实有些喜感。
不过钟璃却笑不出来。
因为此人的那张脸孔，活脱脱是那应早便仙逝的师父的面孔。
“百里侯是你什么人？”钟璃瞪着他，好似要在他脸上钻出一个孔，然后将那张面皮子撕下来，看看是否是假的一般。
那和尚和煦浅笑，与钟璃记忆中那冰冷的身影完全不同，只见他双手合十朝钟璃一拜：“贫僧法号镜照，见过殷迟公主殿下。”
而后他直起身，依旧合掌对钟璃道：“百里侯正是不肖舍弟，殿下受苦了。”
钟璃抬抬眉：“即知我受苦，偏不现身救我？”
自然，钟璃不会寄希望于这个和尚。
正如萧遥所言，她便是殷迟长公主，谁敢在殷迟的地盘上欺负她？
往日对于师父的积怨，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迁怒到了这个无辜人身上。
“殿下必有如此一劫，若是强行窜天逆命，只怕殿下落个生死不得的下场，”镜照低头念了一句佛号，“加之贫僧抛却红尘种种，一心佛门，入世却是万不得已。”
“抛却红尘种种？”钟璃讽刺地看着他，“你是阿辰的师父吧？”
镜照顿了顿，依然是伏着身子回道：“正是。”
“师父在山上种了满山的桃花，却独独留了一株梧桐，”钟璃的眼睛死死盯着镜照，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注视，“听阿辰说，你也偏偏在屋前有那么一株梧桐树，宝贝得紧，可不知有何典故？”
“世尊因黑氏梵志运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欢、梧桐花两株，来供养佛。梵志于佛言下悟无生忍。贫僧不过是借此典故日夜警醒罢了。”镜照依旧是不咸不淡地回话。
“那和尚是因何事欲要悟透那无生法忍呢？”钟璃已是有些了悟，渐渐垂下了眼睑。
“……”
“既然你不愿说，我便替你回答，”钟璃拍了拍萧遥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我母后生前天资丽色，聪慧贤德。身为兰明第一美人，酷爱梧桐，于兰明皇朝殿内种满梧桐，其生前曾得一雅号为‘梧桐仙’。我这话，是错也没错？”
兰明虽出美人，却国弱民衰，不得已依附于殷迟。
老头选妃，自然是选择了身为兰明公主的她的母后。
钟璃抱胸站在屋檐之上，表情却是极尽了一切的嘲笑：“身为败者的你与我师父，一个躲在寺里，以为终日念经便能忘记；一个归了隐，以为纵情山水便能了却俗念。当真是可怜可悲。”
“和尚自有和尚的活法，殿下亦是有殿下的活法，无所谓胜败。”和尚面上已是恢复了平静。
钟璃仰头看向他：“我对你们与我母后的爱恨情仇没有任何兴趣，你给我赶紧退下，我与羌琅王有事相商。”
“和尚不明白公主何处所言，此处为殷迟国寺，断不会令羌琅皇族进入此间祠庙。”镜照铁了心装傻到底。
“哦？莫非端木辰不是你的徒弟么？他不是羌琅的皇子么？”钟璃嘲笑他那可笑至极的辩解。
羌琅皇族又如何？
她只是不悦他们这群死和尚竟敢瞒着她，手里攥着皇粮却将外人引进来而已。
老妖婆如今还在这寺里吃斋念佛，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那老头还不要扒了她的皮？
等等……若老妖婆还在寺里，那端王妃也理应在此处。
那……刚才那辆马车里塞的是什么人？
与萧遥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端木辰。
“快！萧遥，别管这老匹夫，赶紧跟上那辆马车……”钟璃还未说完，便是感觉被人拎住了领子，风声自她身前咆哮而过……
而另一边，端木辰自马车上走下。
恐怕任谁都料想不到，在这定国寺之中竟是有这样一处雅致别院。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流水浮花，苍树月华。
端木辰对面的男子坐在石凳上，身着月白色长衫。
男子手上执一白子，似是在与自己对弈。
他见到端木辰到来，亦是未曾有任何惊讶，只是从容地落下棋子。
棋子与棋盘敲击的脆响，于这宁谧夜色之中格外的响亮清冷。
“我也料到你差不多要来见我了。”薄野望年过四十，却恰似正值壮年。
与端木辰三分相似的俊逸面容上浮现的不同于端木辰的冷静，更多的却是稳重与阴郁。
“请不要再与我母后纠缠了，”端木辰面凉如水，“羌琅陛下。”
面对这个生父，他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尊敬的必要。
“你怎的不说是她纠缠于我？”薄野望勾起唇角，如情场老手一般的老辣地说道，“我不过是在此处偶有久居，她便是想尽了法子接近于我。那手段可真是……比青楼那些女人还要厉害上几分，我非柳下惠，又怎可能把持得住？”
一来二去，自然是生米煮成熟饭。
端木辰闭了闭眼，无视他的某些言论：“你不过是看在我母亲与前皇后是表姐妹，容貌上有几分相思罢了。”
若是没了当年那些荒唐事，又怎会有他的出生？
“嗯，这点你倒是猜对了，”薄野望笑得开心，面上却是有一丝癫狂，“与镜儿有关的东西，我都要一个不落地握在手里。”
“……”端木辰选择了沉默。
他一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与这个几欲癫狂的男人交流。
是不是情到深处，得不到的，便是如他那般，爱恨欲狂？
是不是自己若得不到钟钟，亦是会变成这幅模样，整日魂牵梦萦？
他不懂人间疾苦，亦不明情爱为何物。
正当他思索间，远处飞来两个人影。
“混蛋薄野望，给我离阿辰远一点！”钟璃在空中一声暴喝，目露凶光。
紧随着一阵风，拎着钟璃飞身而来的萧遥一把抓住端木辰的胳膊，将他朝身后扔了出去。
“萧遥你做什么？！”钟璃惊道。
直逼萧遥的镜照无奈只得挡下飞来的端木辰。
“我就说这和尚舍不得伤自己的徒弟，”萧遥将钟璃放在地上，替她整了整有些褶皱的领子，“若我这辈子就教出了这么一根木头，也舍不得。”
“九璃公主，许久不见。”见到钟璃，薄野望的表情异常的柔和。
这表情看在端木辰眼里，心底一阵的不舒服。
“别往我身上乱泼脏水，我何时见过你？”钟璃拍了拍衣袖，一脸的不屑。
“你这副性子，哪里有你母亲半分气质？”薄野望哼笑了一声，“如非看在你终究流着镜儿的血，我怎会对你另眼相看？”
钟璃耸耸肩，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是是是，没变成这样之前我便已是在师父面前失宠，你以为我稀罕你的另眼相看？”
师父尚且不被她放在眼里，又何况是这个敌国的皇帝？
若是可能，她很不能立刻将其当场击杀。
只是她亦是知道，两边人马现下定是在暗处按兵不动，只要她或者薄野望有个三长两短，便是一触即发。
正当她天人交战之际，薄野望的一句话却是将她打回了现实。
“如何？我送给你的未婚夫婿，你可还满意？”
带着笑意，薄野望愉悦和善的面容衬着月光，如瓷玉一般皓白而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镜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