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曾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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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群混账老头，一个两个都把我当成什么了？”钟璃嚷道，“喜欢阿辰是我的事，与你送不送上门来没有任何干系。”
“若非我当年带这小子出去，你会见得到么？”薄野望轻笑。
钟璃咬牙。
“我们曾经见过么？”端木辰迷茫地看着钟璃。
他并没有这个印象。
“当年便是察觉出你就是一根木头，方才让镜照收你为徒，”薄野望提着石子敲击桌面，佯作叹息笑道，“当年你可是被百里因那小子整得很惨，为父实在是看不下去才让镜照出手相帮。”
端木辰并未搭理这个亲生父亲，他只是直直地望向钟璃。
只要她说，他便信。
钟璃被他看得没法，只得叹气承认：“你当年的确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你会忘记只因我二师兄故意为之罢了。”
要让人失去记忆的药物，师父的药方里面是要多少有多少。
师父当初为了忘记自家母后用尽了一切办法。
可惜他百毒不侵，那些药物竟全然对他无用。
“我做了什么触怒他的事么？”端木辰的确很老实，但这并不表明他很笨，相反他立刻便是察觉到自己当年必然是做了什么令百里因暴怒的事。
而这样的事必定与她有关。
只有关系到了她，那人才会表现出不同往日的癫狂。
一如在闲云山庄的那日，似乎他只剩下了钟璃一般。
“没有！”钟璃撇撇嘴，眼神有些飘忽。
“……真的？”端木辰不信，疑惑地继续看着她。
钟璃恼羞成怒：“说没有便没有，莫非你不信我？”
端木辰沉默。
一旁的萧遥默默撇过了头，心想璃丫头你对上端木辰便只会露马脚，平日的英明神武究竟是去了哪里？
“薄野望，你这次大老远跑殷迟，究竟打什么主意？”钟璃岔开话题看向薄野望，梗着脖子硬是不看向端木辰。
薄野望却是低着头摩擦着手中的石子：“当年我没有得到镜儿，那么……让我的儿子与你成婚，也算是了却了我一个心愿。”
“别说得好听，我母后爱的人一直都是我师父，你算哪根葱？”钟璃抱着手臂笑起来，“虽说我的确未料到师父竟然还有一个兄长存在，不过你们两个倒是一丘之貉。”
“你们一来未曾得到我母后的心，二来未曾得到我母亲的身，试问你有何资格说你了却一个心愿？”
母后嫁到殷迟是她家臭老头的一个诏令，亦是母后自己的决断。
当年连她师父都没有出手，这些人躲在暗处一个伤神一个咬牙，简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若她是母后，哪怕自己还活着，也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
“我确是没有资格，”薄野望也笑起来，“你与镜儿唯一相像的便是牙尖嘴利，只怕百里因那小子都会被你说得暴跳如雷。”
“一个月之后，我倒想看看你究竟还敢不敢这么称呼我二师兄。”钟璃哼了一声，全然不将他放在眼中。
“怎么，莫非那小子终于是下定决心要当皇帝了么？”薄野望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早已对那帝位无心，当年为了夺回镜儿才决定成为帝王，这意念却在她难产去世的那天灰飞烟灭。
只不过即便他死了，也要将这个皇位传给他的孩子才行。
国内的那些老不死的，见他无所出，无不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位置。
这令他极为不悦。
当了数十年的铁血皇帝，薄野望早已习惯这不容他人忤逆的日子。
“这么说来……薄野望你难道不觉得好笑么，”钟璃嘴角挂着嘲笑，“你那可亲的皇弟在殷迟卧底数十年，你原本以为你们兄弟两个会同心协力将阿辰送进皇宫当太子……却未料你皇弟却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变了卦，将自己的儿子与阿辰掉包……如今你的儿子却是在给你侄子打下手。”
若非她那日偶然偷听墙角，只怕她还被蒙在鼓里。
当今的太子并非她那双生的皇兄。
钟璃着实想笑，心中却是阵阵苦涩。
明明应该什么都察觉到了，明明隐隐有些疑问，偏偏将自己蒙在鼓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到头来受伤最深的，是一直隐瞒着她的百里因，以及懵懂不知的自己。
一个伤心，一个毁身。
因此不论百里因对她做了什么，她都不曾恨过他。
若一切都是天意，他亦不过是与她一般的可怜人。
“你还真是口不饶人，”薄野望扶额笑叹，“既然我在国内无所出，那这小子成为羌琅太子便是命中注定，若是我将他带回国，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如何？羌琅太子的身份，可配得上殷迟长公主的身份？”
钟璃偏过头看了端木辰一眼，继而悠悠答道：“我从不曾在意我出身为何，亦不愿被皇族束缚住拳脚，天下之大，你们却都被那小小的四方之地束缚住，真不明白你们究竟图的是什么。”
“若我当年早日登基，断不会令兰明被殷迟吞并，镜儿亦不会被你父皇选上成了皇后，”薄野望的表情在月色下格外森冷，“我便是在那时才醒悟到，所谓的天仙眷侣不过是镜花水月，只有强权才能守住自己的心上人。”
“且不论母后究竟是否爱你，你莫非没有发现，其实你不过是将我母后摆在了第二位么？”
钟璃垂着眼睑，似是在述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事迹：“师父当年为羌琅国师，母后为了兰明安危便是下定决心嫁给我家老头，师父被母后勒令不得相救……但我却记得，当年你若是放下皇权争夺，倒的确能与我母后比翼双飞……”
“说的真好听，什么因为爱着我母后，便是牺牲自己成了皇帝，”她抬起头，面上尽是嘲弄，“除了我师父，你们没有谁是真的爱过我母后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对百里侯的恨意就此抵消。
“我不会成为羌琅的太子。”无视于薄野望已隐有薄怒，端木辰闭上双眼，低声说道。
“放肆！”薄野望因钟璃那一席话已是怒极，不料端木辰又在这当口上忤逆他，顿时暴跳如雷，“孽障，岂能由得你胡来？！”
“父亲虽与我不甚亲厚，却依是将我抚养长大，”端木辰闭上的双眼微动了一下，“尽管他曾一度与您合谋将我送入宫中未果，但最终他并未对我下杀手。这份养育之恩我一直铭记于怀，不敢忘记。”
“阿辰，你若是想活下去，便只能回羌琅。”镜照站在一旁一直不曾发言，此刻却也劝道。
新帝登基，第一个容不下的便是端王府。
盛极必衰，如今的端王府势力实在是太大了。
“我不认为他回去，二师兄便会放过他，”钟璃实话实说地挠了挠下巴，“虽说我或多或少可以帮些忙，不过……只怕是力有不逮。”
“……百里因知道多少。”端木辰没有看向钟璃，只是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却犹如针芒在背，刺得自己的胸口一阵又一阵的发闷。
“基本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钟璃耸耸肩，她虽从未对百里因说过，不过以他的聪明，想必已是了然于胸。
“……”
“当初要嫁给你，原本便是欲将你保下来，”钟璃抱胸说道，“你若是想要回羌琅，我们的婚约便是作废，当是你我从未见过。”
说着，她抱着手臂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我不会走。”端木辰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间竟是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钟璃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心底似是有一道暖流而过。
“由不得你！”
未等钟璃继续说下去，薄野望暴喝一声，与镜照猛地同时发功朝他们刺来。
“算来时辰也差不多了。”钟璃毛骨悚然地笑了一笑，与此同时，薄野望与镜照竟是同时倒地不起。
“怎么可能……”镜照瞪大了他日常死寂的双眼看向一脸笑意的钟璃。
“丫头你何时下毒的？”萧遥奇道。
在场的这两人皆是武学大家，却都未见到钟璃有所动作。
哪怕是她有一丝异常，他与端木辰也都会察觉到。
钟璃拨了拨额间发丝：“我本便是药人，何须下毒？”
只要她愿意，靠近自己的人不消多时便会出现各种症状，反正她身上各种各样的毒数也数不清了。
虽说成为药人并非她所愿，亦是承受了超过常人的痛苦，不过这下倒是有点作用。
成为药人至多活不过个把月，她却是存活了下来。
“难怪……”镜照竟是心死一般闭上了双眼。
“难怪我师父竟是会被二师兄杀死么？”钟璃回神，替他将话说了下去。
“……”镜照终是一声叹息。
“想你也是双生咒下的牺牲品……虽不知是何缘故，亦不知是何人，只不过师父一旦死了，你也不会活过一年。”钟璃冷然注视着地上那消瘦的人影。
钟璃仿佛是见到了自己的穷途末路。
暗暗甩了甩头，她将注意力强行拉了回来。
“百里家已无后嗣，”镜照似是已看破一切，躺在地上闭目道，“此咒将与我一道下那阿鼻地狱……只是……望殿下亦是保重。”
钟璃甩了甩衣袖，却道：“我的事，自然轮不到你管。”
尔后她转向薄野望，笑意盈然：“我今次只是来带阿辰回去而已，而我尚不愿打草惊蛇……愿你我从此天南海北，永不相见。”
看向薄野望那双似乎在她脸上搜寻着什么的瞳孔，钟璃却依然保持那浅淡的笑意。
佳人不再的那种虚无，倾尽金钱抑或权势，只怕都完全无法填壑。
至死方休。
也许这便是对这些男人们最残忍的报复。
母后若你泉下有知，想必会甚是安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曾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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