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薄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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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璃见天色已晚，便跟自家那些已是醉得东倒西歪的师兄们告别。
骑着马在街道上缓缓前行，一边听着马蹄在石板路面上的敲击回响，一边却是从怀里掏出那本《霜华手札》，借着明亮的月光看起来。
没办法，不论是在宫中亦或是在寨子里，她都不敢随便翻开这本册子。
如今她亲爹与养父皆是对端王家虎视眈眈，虽然两方都清楚端木辰身上的血统必不简单，但却苦于没有证据而不敢轻举妄动。
作为百战百胜的将军世家，端木辰和端木云在军队中的威信几乎无人能够替代。
特别是她养父自军中隐退之后，端王家的声望简直是到达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只要还是有一点野心的皇帝，都不会容忍这样一个家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颂扬。
轻舒了一口气，近来已有些夏日的暑意，即便走在河道边依然能感受到风中的那股热浪。
京城依然是一如往日的热闹，来来往往的货商与公子哥儿，清州也是大城，但与京城比起来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小老百姓依然过着他们的小日子，但明眼人却是嗅见了空气中那丝异样的氛围。
陛下昏聩，太子贤明，让位或不让位，都是一个难题。
在朝为官，聪明点的这两天便闭门不出，门可罗雀。
即便是有人找上门来，也会谎称不在家而拒绝迎客。
相反，太子府上却是日日歌舞升平，太子妃盛装打扮与贵妇小姐们闲聊着，眉角都是带着三月春风。
……算了，跟她现在也没什么关系。
钟璃耸耸肩，翻开手上的薄册子。
她素来敏感，这书若是让一个终年握着武器的男子拿着必发现不了玄机。
也难怪尹霜容有才女一称，若非四面楚歌，只怕这女人不会栽在端王妃的手里。
钟璃小心地提起那层封面，用自己的指甲好不容易将粘得极为仔细的两张纸撕开。
果然两张纸之间还有一张极为细薄的宣纸，若是举起这张纸，月光甚至是能透过纸照亮她的脸
然而这张纸上并未写有哪怕一字一句，钟璃一瞬间几乎是以为尹霜容是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当然尹霜容作为丞相之女不拘言笑已是京城闻名，她为人严谨的作风以及家训不可能令她有如此小女儿的做派。
京城这些小姐们平素有些什么消遣钟璃也是一清二楚，转念一想便拿着那张纸去了河边坐下，去了些河水洒在纸上，然后纸上便是渐渐显出字来。
尹霜容在世时，未出阁的女子们颇爱用这种方式传递情书，后来也被一些贵妇们用来写下心底话。
不过这种小心思也只限于女子之间传递，男人们却是不屑一顾的。
待将纸张全部沾湿之后，上面那些字便是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景帝三十三年，薄月丁戊，一男子造访府上。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着羌琅服饰，腰配皇族金锁。妾身于庭中巧遇夫人与其相偎而坐，后被贼人察觉，夫人甚恨。
妾身思索终日，唯羌琅王薄野望者，方有此能耐。
妾身恐时日无多，又恐此生遭人笑话，留下此信以示后人，得此信者必非常人，亦定是有所怀疑。
端王府中步步惊险，万勿大意。
尹霜容字。
每一句话都如针扎一般刺在钟璃心上，她捏着纸张的手甚至微微泛白。
若尹霜容所言非虚，那么端木辰十之八九便是薄野望的儿子。
经她一提，钟璃才发现端木辰竟是与薄野望有三分相似。
作为羌琅明帝，薄野望虽后宫佳丽无数，却是一无所出。
若端木辰是明帝的儿子，那么作为唯一的皇子，他便注定是羌琅太子，未来的羌琅帝王……
可是……
钟璃咬住下唇，努力克制住自心底涌出的恐惧感。
百里因不会让他活着回到羌琅，他甚至不会容忍羌琅唯一的皇子活在他的眼皮底下……
羌琅内部斗争多年，百里因巴不得他们斗得越狠越好。
若是端木辰去了羌琅，是否能平定内乱不说，光是他在战场上厮杀的表现，便足以令百里因将他视为心腹大患……
钟璃觉得自己有生以来头一遭如此慌乱。
她知道自己在怕，怕端木辰真的会死。
百里因的实力到底有多少，连她也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若是百里因真要杀了端木辰，即便他是第一高手也只有死路一条。
她自小便是被教育着，一切为殷迟皇族着想。
本以为自己真能一直作为影子生活在帝王之家的光环之下，却被百里因一手打破。
如今，竟是要让她在端木辰与皇族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么？
上苍不公，为何要如此对她？
她不过是想寻觅一良人，待得一切事了便是隐居某地终老一生，却连如此渺小的愿望都是可望而不可及……
“璃璃，你怎会在此处？”萧遥的声音自她不远处传来。
钟璃猛地回神，惊觉自己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你没事吧？”萧遥在她身边坐下，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钟璃无力地将手中那张纸递给萧遥：“你看过便知道了。”
萧遥疑惑着接过，对着月光逐字逐句地看过去，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还未等钟璃说什么，萧遥手一震，那薄薄的一张纸瞬间化为了纸屑，被一阵暖风给吹走了。
“萧遥大哥你做什么？！”钟璃震惊地看着他。
萧遥笑道：“若它便是你烦恼根源，将它扔掉不就行了。”
“你明白刚才撕掉的是什么东西么？”钟璃眉角一直在跳，但意外发现自己并未生气或是暴怒。
“知道，”萧遥闭眼，“端木辰是什么人，你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么。”
钟璃沉默。
“端木辰即便不是羌琅皇族，他生在端王家便注定与你无缘，”当局者迷，萧遥看得比钟璃远太多，“你贵为公主，天下多少男儿排着队等你选，你一个都没有看中眼，偏偏是对端木辰青睐有加……你难道不觉得这其实也算是一种缘分么？”
当年皇帝让她选未婚夫婿，他与洛淼皆是榜上有名，除却他们两人，各国皇亲国戚重臣名士都在备选的范围内。
殷迟富庶，断不会让她出嫁之后遭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
在千万人中她独独选了端木辰，萧遥觉得自己也不算是输得太难看。
“退一万步讲，你与皇族终有一天会恩断义绝，”萧遥继续说道，“那你现在如此卖命，乃至是牺牲了端木辰的命又有何意义？殷迟不会因你这一个决策而灭国，百姓也不会因你这一时的犹豫而遭殃，为何你不为自己着想一些？”
“可是百里因不会放过阿辰的……”钟璃攥紧了衣裳，眼中甚是犹豫。
萧遥伸过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见钟璃吃痛地抬起头来方才笑道：“只要你出了这京城百里因便是害不到你，别忘了，朝凤与隐龙皆是唯你命是从，而我们是断不会在与朝堂有任何关联的。”
钟璃揉了揉脑袋，想想也对。
朝凤负责各种情报以及暗杀，隐龙却是实实在在地作为与帝王抗争的势力而存在着的。
对她来说，这两者的确是再好不过的保命工具了。
想到这里，钟璃不禁笑了出来：“也对，我失态了。”
这么点事竟然还要萧遥提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端木辰那边你要和他知会一声么？”萧遥见她恢复往日那无所谓的气概也放下了心，随口问道。
“不用，”钟璃望向河对岸，与这一边的灯火通明相反，那一处却是幽静漆黑得似乎要将人吞下去，“阿辰那么聪明，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了。”
“难得从你口中听到对别人的赞美。”萧遥晃了晃脑袋站起身，对钟璃伸出手来。
钟璃笑着握住他的手站起来：“阿辰不用我夸也一直是那么聪明。”
“是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看端木辰的眼光自然是与众不同。”萧遥打趣着，眼角却是看向自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的马车。
“端王家的马车？”钟璃奇道，端王妃已经胆子大到儿子回来了也敢出门会情夫了么？
萧遥伸出拇指，指了指已经驰远的马车：“要跟上去看看么？”
“之前那么多探子去查都没个结果，我怕我会被杀人灭口。”钟璃对着萧遥摊了摊手。
萧遥拎着钟璃将她甩到枣儿的背上，低下身给自己和钟璃的马脚上裹上特质的棉套，这样跑起来便是没有声息不易被人察觉：“殷迟什么地方是你这个殷迟长公主不能去的？”
“也对，”钟璃转了转眼珠子，突然笑起来，“若是去了之后能将薄野望杀了，那才是大善。”
萧遥没好气地拍了一记枣儿的屁股，枣儿吃痛便是撒腿往前跑去，他也紧随其后驾马跟上：“若他是那种软柿子，我们也不必头疼了。”
殷迟与羌琅近年来总有纷争，百姓深受其害。
“也对啦……”钟璃想了想，突然笑起来，迎风吹得她的发丝向后甩，笑得纯真无邪，“算了，反正从来没见过，就当做是去打招呼好了。”
最终，钟璃与萧遥见到马车驶入了定国寺内。
钟璃皱起了眉。
端王府与定国寺有所牵连，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或者说，是一件天大的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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