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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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钟璃来说，上五味楼来一桌价值千金的宴席请客买单自然并非难事。
只是百里因坚持要在他那迷情院中设宴，于是钟璃只能无奈地跑去那青楼。
迷情院位于京城西面的长西街，这是一条出了的名的花街，饶是钟璃穿着朴素也是被路人吹了几声口哨，不过这些人的下场便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了。
再说，相比起那两人，自己跑到这烟花之地已算是轻松了。
钟璃撑着扶栏，无奈地望了一眼楼下筋疲力尽的青袍男子。
苦了三师兄，为了把大师兄带到这花街柳巷，颇是费了一番功夫。
又是带斗笠又是找护卫又是乘马车，总之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只怕他又成人间一大祸害。
相比起苦着脸的百里笙，洛淼则是穿着花哨面含春水，一路上与女子尽是打情骂俏。
只是当他见到钟璃时，便是“嗷”地一声扑了上来，理所当然又被钟璃一脚踢开。
“明明都要殿试了，阿因你到底做什么要把我们都拖到这个地方来？”仲孙令喘着粗气，之前为了替摘下斗笠的百里笙挡住狂蜂浪蝶已是狼狈不堪，现在他哪里还有往日的尚书气度？
“往日里也没见你们有多认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在家中好吃懒做，”百里因倒了一杯酒，“本公子最近对着美人有些腻味，便是想到了师兄弟们。忽然思及我们已是许久不见，便是想要聚上一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无聊了。
他百里因一旦无聊，其余人也别想安生。
也对啦。
仲孙令头撇向一边出了口气。
阿笙废寝忘食地看那些神鬼异闻山海经，脸色都白了几分，若是再不将他拖出来的确是要出事了。
真是想不通他怎会对他书房里的那些东西如此感兴趣，明明这是阿术扔在他家里当摆设用的。
思及当年他状元及第，在京城里安家落户的时候，阿术帮他出了不少力，连原本空荡荡的书房也是被他与阿因的各类书籍给填满的。
阿因给的书都是些房中术春宫图，被他给全部烧掉了，不过阿术的那些书倒是可有可无，于是也就觉得没有拿走的必要，不想阿笙却是被这种怪力乱神的书给迷住了……
算了，反正他喜欢就好。
仲孙令自我安慰。
“阿因，这边的东西都很好吃么？”百里笙闪亮亮的眼睛看着自家二师弟。
仲孙令悲哀地扭过了头，这大师兄从来不体谅他的苦劳。
“当然，我这边可都是御厨，皇帝吃的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味。”百里因摇着扇子笑眯眯答道。
百里笙顿时喜笑颜开，什么花呀月呀的，在他这一笑下皆是暗淡无光，只见他开心地仰起头对钟璃喊道：“璃璃听到没有，有好吃的耶！”
钟璃扶额：“三师兄府上有那么虐待你么？”
虽说仲孙令并不看重口腹之欲，但是好歹那厨子也是二师兄找的，怎么也不会太差才对。
“啊，马大厨手受伤回家修养了，”仲孙令懒洋洋地解释道，“于是便是我做饭。”
百里因托着酒盏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接着含笑饮下。
钟璃也是眼神飘忽起来。
他们这几个师兄弟的做饭天分皆是毁天灭地，也多亏百里笙竟然真的能吞下那些饭菜。
她都忘了三师兄是个财迷，若非二师兄和四师兄总时不时地多加照拂，只怕三师兄的尚书府会是古今最为破烂的。
“嘻嘻，你们几个师兄弟感情可真是好。”晁若提着袖口半遮着脸轻笑了起来。
百里因进京之后，她便是跟着入了城。
反正公子名下的青楼到处都是，她想去哪里都是她的事。
美人虽养眼，只是看到钟璃这朵野花开在名花之中，着实是大煞风景。
晁若虽是心中不齿，却也没有说出来。
她是个聪明女人，明白钟璃在百里笙心中的重要地位，无论如何都不会触及百里因的底限。
“若姐姐有没有想过脱籍之后跟我混？”钟璃没有顺着晁若的话接下去，却是说出了另一件事。
晁若斜眼望了她一回，却又是轻笑起来：“不劳殿下费心，奴家还是觉得这青楼住得更舒心些。”
说完便是看向楼下与百里笙开着玩笑的百里因，眼神温柔。
钟璃见她笑得如此，也只得叹一口气：“你什么都好，唯独死脑筋这一点，真是大大的不好。”
便是因她这份对百里因的执着，才令她如今如此敌视自己。
“我本便不是家中讨喜的那个孩子，与端木辰订亲之后家中长辈才与我热络起来，”晁若冷笑一声，衬得她如花容颜越发美艳，“横竖都是要面对那几张虚伪的脸孔，还不如在死之前好好放纵一回，反正总是要死的。”
钟璃望着她，心生不忍：“若你跟着我，断不会至此。”
“与其跟着你苟且偷生，我宁愿绚烂着死去。”晁若妖媚一笑，转过身，衣带翩跹地下楼伺候百里因去了。
虽说自己嫉妒着钟璃，不过若是不能相爱，只怕却是这天下间最可悲的事。
如此想来，这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也不是那么令她羡慕了。
“错了哟，”钟璃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身影，喃喃低语，“我是绝对不会苟且偷生下去的。”
不自由，毋宁死。
正沉思间，钟璃听到楼下百里笙的叫唤声，便也下楼加入他们嬉笑怒骂的行列。
酒过三巡之后，听到不远处有个姑娘兴奋的跑进来，对着自己的姐妹轻声细语，却是掩不住面上春色：“诶诶，端木将军班师回朝了，跟我一起去看嘛……”
“真的？正好我不当班，走吧走吧……”另一个姑娘便是催着第三人，跟着那个姑娘一起如花蝴蝶般离去。
自然这三人没留意到百里因的脸色，若是留意到了，只怕借她们十个胆子也是不敢去的。
“端王家还真是武将之家，我好不容易将他们遣出去，竟是如此快便又回来了，”仲孙令摇着酒杯，一脸的不满意，“当把武器是挺好使的，怕就怕太过于锋利，伤到手可不太好。”
“伤了手的武器不应立即丢掉么？”晁若嘻嘻笑着，螓首轻点的模样霎时生出无限风情。
百里因也晃着杯盏，看着杯中诱人的酒红色：“非也非也，若是武器不趁手，便是令它趁手不就成了？”
晁若轻掩红唇，眼儿眉角尽是笑意：“若儿自然是不比公子聪明。若儿本便是一介俗人，想出来的主意，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之见罢了。”
钟璃无视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在一旁垂首抚摸着茶杯：“上一次端木辰回京时，魏戕副将军家中母亲的病，是不是你做的？”
百里因听到钟璃发问，却是笑着托腮：“生老病死，又怎可能是我能定得了的？”
他虽如此回答，钟璃的眉却是皱得更深。
正当两边僵持的时候，一只惨白惨白的手自钟璃身后伸出来，拿过酒杯酒壶，自饮自酌起来。
所有人都被此人吓了个半死，仲孙令更是吓得跳了起来：“我说阿术，你能不能不要如此神出鬼没？！我的心跳得那个快啊！”
其余人也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看着他。
那人白着脸，骨瘦如柴行如鬼魅。
那一身宽大的袖袍盖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似乎下一刻便是能被当成风筝放。
在这些美貌夺目的师兄弟之间，他那毫无生气的容姿的确称得上是独具一格。
来者便是那一直未曾谋面的百里侯第四个学生，东方术。
精通各类占卦卜术，通晓天象，官拜太史令，颇得当今皇帝器重。
只是此人向来行踪成谜，身上虽然挂着官职，却是走遍天南海北，从不在某一地刻意停留。
其仙风道骨只怕是比起他们那师父亦是不遑多让。
“三师兄……”东方术看了仲孙令一眼，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
“啊？”仲孙令没反应过来，抬起头一脸呆滞地望向他。
“你近日有水难，还是少出门为妙。”东方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
仲孙令默默低头捶桌。
就知道这家伙出来肯定没好事……
“阿，阿术，你之前都没有去祭拜师父呢……”百里笙其实有些怕东方术，只是见到冷场了，便是硬撑着头皮转移了话题。
“嗯，去过了，然后见你不在，便是给他们送了信，”东方术继续他那温吞吞阴恻恻的语调，“等算到你们回来时，我便走了。”
这下百里笙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唉，阿术你真是难伺候，本公子请了你那么多回，你才赏脸跑过来喝上一局，”百里因抬起手中的酒杯朝他虚敬了一记，“照京城里的规矩，可是要罚酒的。”
东方术看他一眼：“我若是喝酒，你也要喝。”
这是他们师父定的规矩。
谁若是逼着谁喝酒，便是要一起喝，这才是同甘共苦好兄弟。
百里因笑道：“本公子千杯不醉，便是陪你喝了又如何……”
“咣当”一记响声，东方术不知从哪里掏出半人高的酒缸置于地面上，不慌不忙地说：“要喝便喝这个。”
百里因面色抽搐了。
这厮何时去师父酒窖里顺了这缸子“半生醉”来？
“忘尘酒”在这“半生醉”面前可谓不值一提，饶他们几个是在酒坛子里泡大的，也只能对着这酒望而生畏。
唯一一次拼酒的结果是，他们所有人都躺在床上整整五天动弹不得。
并非宿醉头痛，而是醉得睡死了五天五夜……
话即已出，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百里因一敲手中折扇，那从容笑意里散发出一丝狠劲：“那今夜我们便是不醉不归了……”
“请便。”东方术却也不怕。
又不是未曾眠花宿柳的小鬼，还怕几个女人么？
侧过头瞥了眼将一脸惨白的百里笙护在身后的仲孙令，东方术又慢慢扭过了头。
这两个倒的确还是小鬼。
钟璃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这两人拼酒。
心中默数到四十三的时候，这两人终于同时倒地。
嗯……比上一次多喝了五杯，有些长进了。
钟璃走到百里因身边，蹲下身推了推他：“要睡别睡在这里，难看死了。”
“不要。”百里因竟是如孩子一般打起滚来。
钟璃不理，揪起他的衣领便是朝楼上拖去，完全不理身后百里笙多嘴的感慨声。
“果然阿因喝醉的时候还是只有璃璃能靠近啊……”
钟璃只能无声叹息。
若非这人醉死在大厅之中形象太差丢了她的脸，她管他去死。
不客气地将他摔在了床上，钟璃甩头欲走。
不料却被百里因一把抓住手臂，她惊诧之下回过头，眼瞳之中是他放大的笑脸。
带着浓烈酒香的一个吻，轻柔而缱绻地落在她的额头。
看向钟璃的他笑得如孩童般纯真无邪，撒娇般抱住她嘟哝着：“璃璃要永远和因因在一起哦……”
还没等钟璃缓过神来，百里因便是抱着钟璃睡了过去。
过了良久，钟璃才缓缓一声叹息，将百里因安置在床上，又替他盖好了被子。
有些出神地凝视着那睡颜，钟璃回过神，转身走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将尘俗的喧嚣与百里因完全地隔离开来。
望向中庭上方的那轮明月，钟璃心中低声倾诉。
不论将来会是如何决裂，今夜，愿你有个好梦。
因因……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东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