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释怀》枝思白

8、留个好友位

　　清晨浑身发酸，苏郁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头一直发懵。随手摸过手机点开，是黎烟发来的消息。

　　“阿郁，我早上看你状态不好，额头有点烫，今天先别去上学了。”

　　他扫完消息，拉开抽屉找出体温计夹在胳膊底下，几分钟拿出来，三十八度，实打实发烧了。

　　眼皮沉得睁不开，他出门去楼下诊所买药。天冷风大，手全程揣在兜里，天上灰蒙蒙的，地上积雪没化，踩上去滑，他走得慢悠悠的。

　　诊所很小，候诊基本都是带小孩的家长，没排队，很快就买完药。回家倒温水吃药，往床上一倒，直接闭眼睡着了。

　　学校里，安灵和榆若郁正陪着路嘉伟站在四楼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里，路嘉伟的妈妈孟云正在和贶影谈话。路嘉伟急得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头往里看一眼。

　　安灵靠在墙边：“行了，谁让你昨天不去找贶影的。”

　　“你懂什么，我说不定活不了了。”路嘉伟压着嗓子。

　　“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路嘉伟的声音有点激动，甚至破了音。

　　正焦急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孟云走出来，瞪了路嘉伟一眼。路嘉伟立刻站直，和安灵、榆若郁并排靠好。安灵和孟云认识，便主动打了声招呼，孟云朝她笑了笑，回应得温和。

　　孟云平时待人客气，尤其喜欢安灵，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可对着自己儿子，那笑就收了大半。路嘉伟连看自己亲妈的勇气都没有，低着头盯着地板缝。

　　孟云没再理他，转而看向安灵旁边的榆若郁，语气柔和：“你好，我是路嘉伟的妈妈。”

　　“阿姨好，我叫榆若郁。”榆若郁微微点头。

　　“有点面生啊？之前没见过你。”

　　“我刚转来不久。”

　　孟云点了点头，最后才把目光落回路嘉伟身上：“好好学习昂，妈走了。”

　　路嘉伟愣了一瞬——居然没挨骂？他来不及多想，赶紧送人下楼。安灵望着孟云走远的背影，感慨道：“说实话，她妈真的好美。”

　　“嗯。”榆若郁指尖无意识摩挲耳后助听器的外壳，轻声附和，“不过咱们今天来，到底有什么用？”

　　两人纯粹是被路嘉伟拉来壮胆的，今天苏郁没来，路嘉伟一个人不敢见贶影，死乞白赖求她俩陪同。

　　放学后，路嘉伟请两人去学校外面的小卖部买东西，豪气地一挥手：“随便拿。”

　　“我中午本来不想回家的，现在出来了不回也不行。”安灵一边挑零食一边嘟囔。

　　“怪我咯？谁让学校规定中午出去就不能再进。”路嘉伟耸肩。

　　安灵拿了一堆东西，路嘉伟压根不在乎，他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你说贶影到底跟我妈讲了什么？我妈居然没打我，走的时候还给我塞了点钱。”

　　安灵冷笑：“贶影肯定没说你昨天那破事，但凡说了，你现在不一定活着。”

　　“那她能说什么？”

　　“你自己问去。”

　　路嘉伟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一转头看见榆若郁什么也没拿，便问：“你不买点吃的？”

　　榆若郁摆摆手：“我还有糖，就不用了。”

　　路嘉伟注意到她爱吃糖，恰好手边的货架上摆着瓶装的糖果，他顺手拿了一罐递过去：“这个爱吃吧？”

　　榆若郁又摆手：“我真的不要。”

　　“没事，又不贵，而且……”路嘉伟顿了顿，声音忽然没底气了，“而且我们不都是朋、友……”他后半句吞了回去，赶紧换了个说法：“就算不是朋友，你和女魔头也是啊。”

　　安灵愣住：“女……女魔头？”

　　榆若郁倒没拒绝，接过了糖罐：“那……谢谢你了。”

　　路嘉伟笑了，转头看见安灵正瞪他，连忙岔开：“你快点，慢了你自己买单。”
　　“……”

　　榆若郁没要袋子，一只手握着糖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安灵凑过来，语气带着意外：“你原来有手机？”

　　“嗯。”榆若郁应了一声。

　　安灵立马掏出自己的手机：“要不加一下？”

　　榆若郁当然不会拒绝。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路嘉伟在旁边干瞪眼，看着她们俩添加。安灵加上好友挺开心，笑着笑着转头瞥见路嘉伟在看自己，笑容顿时收了回去。

　　“啧。”路嘉伟捕捉到了，“我看见你的表情从开心到消失了哈。”

　　“哦。”

　　“你说哦就说明没把我当朋友！”

　　“哦哦。”

　　三人杵在门口没人说话，气氛尴尬。路嘉伟脚蹭着地面，先开口打破安静：“你俩中午咋不回家？”

　　“你先说。”安灵抱着零食反问回去。

　　“我妈刚才肯定是当着你们面不好发作，我单独回去铁定挨训。”

　　“我不想回家听我妈不停念叨。”

　　两个人说完都看向榆若郁，她指尖捏着糖罐，淡淡回：“家太远，来回折腾一趟，马上又要返校，没必要。”

　　俩人瞬间懂了她住处比较远。

　　气氛又安静下来。路嘉伟忽然灵光一闪：“不如我们去找苏郁玩吧？”

　　“不去。”安灵果断拒绝，“你以为他家就不远？”

　　“那……我们晚上去给他送作业？”路嘉伟摇头晃脑，一脸得意，“你动动你那不灵活的脑子，应该周五再给他送，这样他的作业就比我们多。”

　　安灵感叹：“哇塞，你真聪明，苏郁听完都想把你揍死。”

　　“就这样干，哈哈哈。”路嘉伟笑得一脸坏相。

　　安灵忍不住对榆若郁说：“不好意思，这人脑子有病。”

　　她拉着榆若郁去旁边看别的东西，路嘉伟没跟上去，掏出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

　　家里的苏郁刚睡着，就被铃声吵醒了。他把枕头捂在耳朵上，试图盖住声响，没什么用。他带着鼻音接了：“喂？”

　　“我给你讲，原来那个榆若郁有手机，她还加了安灵好友！”路嘉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哦，你和我说干什么？”

　　“我总感觉你对她有点情况，想不想加她好友？”

　　苏郁没吭声。电话那头路嘉伟喂了好几声：“喂？喂？你卡住了？”

　　“……我还在。”苏郁顿了一下，“你加上她了吗？”

　　路嘉伟憨笑两声：“没有呀。”

　　嘟——
　　苏郁直接挂了电话。

　　路嘉伟瞪着手机：“敢挂我电话，这么硬气，等着吧，我肯定会给你送作业的。”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他弟弟路屿安发来的：“？你是不是忘记答应我的事情了？”

　　路嘉伟一想，想起来路屿安昨天晚上不知抽什么风突然说要转学，转到自己所在的学校，自己还随口答应了。“我现在很忙！”他回完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站着发呆也算忙着？”

　　路嘉伟一回头，路屿安就站在几步开外。少年个子高挑，长得也帅，和路嘉伟站在一块，几乎看不出是亲兄弟。有他这张脸在，周围免不了有人偷看，其中就包括刚转回来的安灵和榆若郁。

　　风头全被抢了，路嘉伟有点不爽——虽然他也说不清自己有什么风头。“不好意思啊小少爷，现在校门进不去了。”他语气带着点懒散。

　　“哦。”路屿安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到了进校的时间，两兄弟才一起走进去。安灵一直跟在后面，悄悄拉了拉榆若郁的袖子：“我记得路嘉伟有个弟弟，不会就是他吧？”

　　榆若郁：“你不会是喜欢吧？”

　　安灵：“这么帅，难道你不喜欢？”

　　榆若郁摇了摇头。

　　路嘉伟不知道什么原因，到教室来得比平时晚。他一进门，安灵就笑眯眯地看着他，把刚才在小卖部买的零食全摊在桌上：“路嘉伟～”

　　路嘉伟被她的笑容吓得眨眨眼。

　　安灵把零食往前推了推：“这些零食都超级好吃。”

　　“我出的钱能不好吃？”

　　“不——是。”安灵话锋一转，“刚才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的是谁啊？”

　　“我追求者。”路嘉伟靠着椅背，翘起腿。

　　安灵一脸不信。

　　路嘉伟甜丝丝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你的追求者长得挺帅。”安灵夸了一句。

　　路嘉伟抖着腿：“我觉得我也挺帅的。”

　　安灵差点笑出来，抿了抿嘴压下去：“我直说了吧，你能不能把你那个追求者的联系方式给我？”她认真地鞠了个躬，“拜托你了。”

　　路嘉伟内心一阵别扭，压根不想给。但他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要到榆若郁的好友，还能顺便戏弄一下安灵，便笑眯眯地说：“可以，但是你得等到晚上，我有条件。”

　　安灵咬咬牙答应了。

　　自打榆若郁转来，值日表就被换过。好巧不巧，今天她和路嘉伟、安灵同一天值日，苏郁本来也在，但他没来。

　　值日组长是个高个子男生，和谢知关系不错，当初带头抢榆若郁助听器堵着不让她过的就是他。他对着榆若郁发号施令：“你把苏郁的活一起干了。”

　　榆若郁没理他，自顾自地扫地。

　　组长又说了一遍。路嘉伟走上前拦住：“行了昂，老苏的活我干。”

　　苏郁的活是把教室拖一遍，路嘉伟平时也干这个，帮一把没什么。

　　“你是组长我是组长？”组长瞪着他，“我让你们干什么就照做。”

　　“她干就行，我干就不行？”

　　“不行。”

　　两人僵持着，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安灵喊了一声：“你俩再吵，我明天就和老师说。”

　　两人这才收了声。组长摆摆手，不耐烦地催：“赶紧干完赶紧走。”

　　值完日，安灵挽着榆若郁的胳膊往外走，亲密得像认识了好几年：“你回家能不能把路嘉伟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可以呀。”榆若郁点点头，“不过你要干嘛？”

　　“道个谢。”

　　回到家，榆若郁加上路嘉伟。他的微信名很简单，就是自己名字的缩写“LJW”，对面很快通过，发来一个问号，显然没认出来。

　　榆若郁：我是榆若郁。

　　对面立刻回了感叹号。

　　榆若郁：值日的时候谢谢你。

　　LJW：小事。不过，我有个追求者二号应该也想加你。

　　榆若郁：？

　　此时在家的路嘉伟已经把榆若郁的名片推给了苏郁，附带留言：“你前桌，我没想过她居然主动加我了，我还有事，你想加就加。”

　　苏郁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看见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还是点了申请。

　　没想到对面很快通过了，他立刻坐直，双手握住手机，心跳加速。

　　榆若郁先发了消息：你是？路嘉伟追求者？

　　苏郁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空白一瞬。他回了个问号，又补了一句：我是苏郁。

　　这下轮到榆若郁愣住了。

　　榆若郁：你是路嘉伟追求者？

　　SY：你别听他乱说。

　　苏郁和路嘉伟一样，用的都是昵称缩写。

　　榆若郁：那他说你想加我？

　　SY：……这个也别信。

　　榆若郁：那你还有别的事吗？

　　这条消息问得苏郁心里一紧，犹豫了一下，指尖在输入框反复打字、删除，许久过后才打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SY：怎么？删我？

　　榆若郁：也不是不行。

　　SY：……

　　SY：还是别删了吧，正好你以后有不会的英语可以问我，也方便。

　　SY：或者留个好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