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释怀》枝思白

7、下雪天 饭后谁

　　饭后谁也没急着回教室，几个人窝在食堂里，等雪变小。

　　雪终于细下来的时候，他们才推门出去。冷气扑在脸上，路面已经白了薄薄一层。

　　榆若郁本来是挨着苏郁走的。走了没几步，她悄悄慢下来，拉开半步距离。

　　“不冷吗？”

　　前面三个人都回过头。苏郁看着她，安灵和路嘉伟也闻声看了过来。

　　“啊？”榆若郁眨了眨眼。

　　“走这么慢，”苏郁看着她，语气平淡，“不冷？”

　　榆若郁默默把校服帽子戴上，试图遮住发烫的耳根。她垂下视线，盯着鞋尖上的薄雪，声音闷闷的：“我挺抗冻的。”

　　苏郁叹了口气，“走快点吧。”随后转过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路嘉伟跟上苏郁。

　　此时的安灵在心里觉得榆若郁有点腼腆，就拉着她的手往前慢跑去追赶已经到教学楼里的两位。榆若郁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教学楼里了。

　　安灵一直没放手。上楼的时候，榆若郁盯着苏郁的背影看得出神，脑子里想着——

　　苏郁，我们之间的差距真的好远啊。

　　中午还没结束，班里还有和他们一样没回家的人正在趴桌子上午休。

　　路嘉伟的声音比平时的都要小：“困死了。”

　　他说完随后趴在桌子上秒睡，安灵自愧不如。

　　她对着榆若郁说道：“我也睡一会，到时候你叫一下我，行吗？”

　　榆若郁嗯了一声。

　　苏郁也睡了，现在班里就只剩榆若郁一个醒着还在学习的。她甚至还能听见呼噜声。

　　她有点累，也有点渴，但水杯里已经没有水了。她准备去接，站起来时，椅子发出的声音让她停了一会。

　　确保谁都没有被吵醒后，她才走了出去。

　　不凑巧的是，五楼没水了。然后她拧好杯子，要前去四楼。

　　教学楼里面有两个楼梯，她不可能往最远的楼梯去，选择了最近的。刚到楼梯口前，苏郁也带着水杯来了。

　　“没水了。”榆若郁提醒他。

　　苏郁脚步骤然停住。四目相对的瞬间，榆若郁心头一紧，连忙转身走下楼梯。

　　榆若郁到了四楼后，下意识地往左拐，但被人握住了胳膊。

　　很细的胳膊。榆若郁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提醒道：“四楼和五楼接水的地方不一样。”

　　榆若郁刚才都没仔细看，眼神往那边一瞥，的确和苏郁说的一样，只有厕所。

　　四楼接水的地方在中间，正对着这层楼的办公室。

　　而这边靠墙留出一块区域，放置着两台立式饮水机，墙面钉挂钩挂清洁抹布，地面铺防滑胶皮垫。

　　榆若郁接完水后，一转身看到的是贶影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背影。苏郁接完水，在榆若郁身边站立，一开口把榆若郁吓一跳。

　　“你盯着她干嘛，想事？”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盯着她是在想事情。”

　　榆若郁边说边走，苏郁紧跟上。走之前，他默默地看了贶影一眼，因为只有他知道贶影曾经失去了什么。

　　而在贶影的办公桌上，是一些没有批完的英语试卷，桌子上是好多用红笔批出的不及格，及格的少得可怜。

　　苏郁一手放在校服口袋，一手拿着杯子，杯子上还有些水顺着杯壁滑落。

　　“榆若郁，你觉得这个英语老师……人怎么样啊？”

　　榆若郁没回头，自顾自地往前走：“我觉得有点凶，还有点严格，还喜欢考试……”

　　苏郁笑道：“考试这个事，应该是所有老师都喜欢的吧。”

　　“也是哦。”

　　榆若郁和苏郁回到教室，动作都变轻了，但好在铃声响起了。这个铃声是为了专门叫醒中午在校午睡的学生而设计的。

　　路嘉伟伸了个懒腰，还正好打在刚坐到椅子上的苏郁身上。路嘉伟也不伸懒腰了，连忙道歉。

　　过了一会，贶影来得果然快。她把试卷放在桌子上。

　　“该联系的我已经联系过了，等到午自习结束，你来我办公室。你来了我说不定会说些好话，没来的就别想了。”

　　安灵回头看了一眼路嘉伟，路嘉伟低声地说道：“啧，你转过去。”

　　安灵微笑着把头转了过去。

　　台上的贶影发话了：“先背单词吧，题目我上课再讲。”

　　和往常一样，班里的人开始背书。但这次也许是因为刚过完中午，榆若郁明显听出声音变小了，一抬眼，甚至有人没张嘴。

　　安灵也是一样。“你不背吗？”榆若郁询问。

　　安灵看着台上的贶影，悄悄地靠近榆若郁：“没事，我们班就是这样。上次背书还是因为背完可以出去，不然谁会认真地背这个英语啊。”

　　“她不管？”榆若郁嘴里的她指的就是贶影。

　　“她没管过。以前也是这样，让我们背书的时间就发呆。有些背得快的去找她，她才会回过神。”

　　在榆若郁心里，自打见到这个老师起，她以为贶影做什么都严格。

　　“你看。”

　　安灵示意榆若郁回头。她一回头，路嘉伟在自己眼睛上各贴了一张白纸，纸上画着非常丑的眼睛来当替代品。他在假装自己背书，实则睡得有一会了。

　　榆若郁看着台上拿着名单、看到双眼无神的贶影，想到苏郁问自己的问题，她的第六感好像在告诉她，这其中好像发生了一些事。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也是自习课。

　　榆若郁一直心不在焉的，发呆的时候被张任叫到办公室里。

　　榆若郁站着，张任坐着。

　　过了会，张任终于开口了：“这些天，你和班上的人相处得怎么样？”

　　榆若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上次被抢助听器的事，还有和张任的一些事。她紧握衣角，攥得手指发白。

　　但转念一想，还有三个人对她很好。

　　“相处得挺好。”榆若郁说。

　　张任听到以后点了点头。他这次主要是因为班级照的事才找榆若郁的。

　　“我们班呢……有一张班级照，你刚来，上面没有你。我其实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下周拍一张。”

　　不在这周，是因为这周两天都有雪，周五操场可能还不会干。

　　考虑到榆若郁是刚来的，张任还特意地问了她一下和同学的相处。主要怕相处不好，拍照时会有人排挤她，让她会感到不自在。

　　“老师，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再和班上的人相处一段时间。”

　　得到榆若郁的回答后，张任点头。

　　“那你再和班上的人相处一段时间。”

　　“嗯。”

　　榆若郁回到座位的时候，安灵凑过来问她：“张任给你说了啥？”

　　刚才在办公室，榆若郁要走的时候，张任就告诉她：“这个事等你考虑好的时候再告知班上的同学吧。”

　　“也没什么。”榆若郁轻笑，“就问我和你们相处得如何。”

　　安灵眨了眨眼。

　　放学了，榆若郁收拾东西的时候回头问苏郁：“我有事问你，能……一起走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一个男生一起走，但这次主要是因为一件事。

　　苏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以呀——”

　　苏郁把尾音拉得很长。

　　苏郁走出教室，他打算在外面等着。路嘉伟问他：“你和她怎么相处的？”

　　“我的魅力。”

　　“……”

　　苏郁没像往常一样和路嘉伟走，而是和榆若郁一起走。

　　“为什么想和我一起走啊？”苏郁发话了。

　　“我问你哦，那个英语老师是不是以前发生了什么？”

　　苏郁不说话了。

　　“嗯？”见他发呆，榆若郁问他，“是真的有事吗？”

　　“……”

　　苏郁知道一些贶影的事，但也只是一半。

　　还是从上一届的口中听说的。

　　“这个事不知道最好。”

　　现在苏郁只好奇，榆若郁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她有事？”

　　“感觉吧。”

　　苏郁佩服她了：“你这感觉挺牛的，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一些什么才来问我的。”

　　“嗯……”

　　“所以你今天主动邀请我回家也是因为这个事？”

　　“嗯，但还有一点。”

　　“是什么？”

　　“就——”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人拿手电筒在他们后面照了他们。两人回头，是两位警察。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放学的学生。”苏郁回答道。

　　警察提醒了他们一下：“这最近有□□犯出现，你们都小心一点。”

　　苏郁点头，“嗯”了一声。警察走后，苏郁看榆若郁。

　　“你懂了吧？”榆若郁抬头问他。

　　“嗯，所以□□犯……”

　　榆若郁继续走，苏郁跟着。在一个巷口处，榆若郁站停，面对着墙。

　　苏郁上前。路灯下，墙上贴着一些广告，还有一张通缉令。

　　“上学路上看见的。”

　　苏郁现在终于知道榆若郁为什么找他了。

　　“所以……你觉得我在你身边会有安全感？”

　　“大概吧，毕竟有你在我不会出事。”

　　“榆若郁，你把我当什么了？”

　　“后桌。”

　　“……”

　　这条巷口再往前就是榆若郁的家了。回家之前，榆若郁对他笑了笑：“你回家注意安全呦。”

　　苏郁对她挥了挥手。

　　回到家的时候，苏郁就看见黎烟焦急地走来走去。看到苏郁后，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郁，你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妹妹了吗？”

　　“没有啊？”

　　“苏柚到现在还没回来，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她都该回家了。”

　　苏郁懵了，整个人都定在那里，甚至有点耳鸣，瞳孔发颤。他突然想到刚才的通缉令，没有犹豫地跑了出去。

　　黎烟本来想去的，但万一苏柚回来还可以告知苏郁，她就决定在家等着。

　　苏郁一直在给苏柚打电话，顺便找了路嘉伟一起帮忙。

　　两个人在这个地方找一个人，说实话挺难的，犹如大海捞针。两人找了挺久的，现在站在一家小卖部门口。

　　雪很大，很冷，就像现在苏郁的心情一样。

　　路嘉伟安慰苏郁：“没事的，苏柚不会有事的。”

　　这是路嘉伟第一次看见苏郁这么慌张。他打开手机，找别人也帮忙找找。

　　苏郁则是一直给苏柚打电话，期间还问了下黎烟苏柚有没有回去。

　　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是没有。

　　苏郁慌乱，手发抖的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报警，就听见熟悉却安心的声音——

　　“哥？”

　　苏郁站起身。两兄妹就这样面面相觑，苏郁现在内心不太好。

　　“苏柚？”苏郁心想着。

　　直到苏柚再一次喊了一声：“哥？”

　　这一声喊出，苏郁直奔向她。

　　抱住后，苏郁才些许冷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苏郁抱得太紧还是什么，苏柚的表情有点难受。

　　苏柚拍了拍他的背：“哥，我想回家。”

　　“嗯，哥哥带你回家。”很明显的哭腔声。

　　路嘉伟见苏柚没事后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苏柚的头：“你差点吓死我们！你要再不出现，我真怕老苏会干出不好的事。”

　　“抱歉啊嘉伟哥，给你添麻烦了。”

　　雪和刚才一样下个不停，好在这是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