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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心结 ...

  •   生辰过得很愉快,但时间却也飞逝。犹言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总预示着悲伤将要来临。
      最近心情很烦躁,天气也很是郁闷,院里的花草都谢了,好像一切都预示着什么似的,不好的预感也逐渐攀上心头。

      这天晚上,两人都喝了点酒,程兰一杯就倒,被程宣抱紧卧房睡去。
      程宣则在床边看了许久。
      他忍不住拨弄着醉睡人额前的发丝,露出光滑的额头,柔软的眉和簌簌颤动着的长睫。

      好想再多恨他一点儿。
      可是……为什么越是在意恨,就越是覆水难收呢?
      程宣看向那人闪着水渍的唇,月光洒下来,水光潋滟,一点点的,正在他心里一处平静的心池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借着酒劲,身上热得厉害,气息也逐渐失调。
      由此,慌乱的呼吸以至于失了神,他如痴如醉的盯着程兰,他想,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就好了……

      似乎是在那疯执中寻找到一丝理智,他忙移开目光,失落的垂下眼睑。

      可是……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那你还会对我如这般的好么?

      程宣遗憾的想,竟是不由自主的又看向床上熟睡的人,毫无意识的,他的眼神变得越发的偏执,身子也不知不觉情不自禁的俯了下去,一点点,一点点的靠近……
      那是内心深处渴望的探寻,将要冲破防线。
      最终——双唇轻轻相贴,如是这世间最美的柔软。

      醉酒当歌迷幻似雾,他以为是梦,因此,想要一醉方休。
      阿兰,对不起。

      程宣迷糊间已经捧住了程兰的双颊,深深的吻了下去。
      辗转,缠绵,难舍难分……这是一个青涩而柔和的吻,虽还没到达伸舌头的地步,却因为技巧生硬而依然至后难以呼吸。程兰到最后挣扎了一下,不爽的唔唔了几声,咬了对方一口,终于换回了程宣的一丝理智,他慌忙坐起身子,舔了舔自己被咬破的唇,疼痛和血味腥甜的味道使他如遭雷击。

      他都做了什么?!!!

      无措的撤离、站起再到退后,他睁大双眼片刻,愕然的惊慌失措却很快如急湍的潮水般迅速退去。尽管因为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尽管而后脸上是强作的波澜不惊,可内心还是避无可避的兵荒马乱了。

      程宣发现,越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就无法从那人身上离开,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人,表面安静如从无此事发生,而内心却是久久难以平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病了,疯了,彻彻底底的像一只满是占有和掠夺的野兽。一瞬然,他感觉自己很陌生,陌生到他自己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内心,他管不住,更放任——
      他爱他。他似乎意识到。
      他喜欢程兰,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而是那种……不可言说的喜欢,由此,他竟联想到了夫妻。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却也不知从何时起,恨生了爱,愈发不可收拾。
      ………………
      疯了!!!!
      可尽管在这个不大的年纪,他却依旧诞生了如此的想法,实在是恐怖如斯。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不知为何突然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他半睁着眼,看见被月光照得惨白的程宣,笑了笑:“哥……”
      程宣的手跟着心紧了紧,紧紧抓住了身上衣服的布料。

      “我做了个梦……哈哈,我梦见你了!”

      “你……”程宣的睫毛簌簌颤了颤,他不由自主的试探:“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了……”程兰闭着眼,却是背对着月光,他的脸虽深深陷入大部分的阴影里,可他深深的笑,笑眼弯弯,被月光一半投入阴影里,轻轻歪头后伸出食指指着程宣,“你呀。”

      程宣冷冷看他一眼,心想也是,如果在醉酒的状态下他知道,就一定说不会出这样的话。

      程宣一面问:“身子感觉如何?”
      一面又在想,倘若他真的知道了,指不定会有多震惊,或许那时候的关系……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又一面,他心里不停的埋怨自己:你他妈的可真是嘴贱!他可是你弟弟!!!他是你弟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程兰迷迷糊糊道:“还好。”

      程宣给他盖上被子:“那就好好休息,明早我给你送吃的。”

      “哥!”程兰倏然坐起来一把抓住程宣的手,拉住了那将要转身离开的人,“你今天不在这睡吗?“

      程宣感到全身都在烧,脑海停留在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上,反复横跳。可他如此清醒而又迷茫,却是只想逃避。他无情的抽回手,淡淡的“嗯”了声。
      “晚安。”

      身后程兰像只是醉后的呓语,倏然间又倒回床上,彻底不管不顾的睡着了。

      程宣叫他半天也无人应答,最后只是无奈摇头,转身缓步离开。

      关门时,双手各握两边门扉,目光不移的往屋里看,直到门快关时,关门的动作一顿,依旧目不转睛。可当那眼神变得格外幽深时,便即刻止住,门猛然间关上了。周遭一下子变得很静,只剩下深夜里庭院前急促逃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翌日清晨,程兰刚从床上坐起,头痛得爆炸,他便抬起双指在太阳穴轻轻的揉,直到很久才缓过来。

      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碗用琉璃碗盛着的深褐色的汤,由一只修长漂亮的手端来的。程兰下意识顺着手往上看,恰好对上了程宣的一双温柔的目光。

      “哥!”程兰很高兴,也很诧异。原来一颗真心还是能换来真意的嘛。

      “头疼么?”

      程兰勉强笑道:“还好。”

      “少装。喝不了酒以后就别喝了,这么清的酒,你居然也能一杯倒?”

      程兰撇了撇嘴:“你不给我留面子啊。”

      “面子能不让头痛吗?赶紧喝了。”程宣无情的将碗递到他嘴边。

      “好吧……”程兰乖乖的接过碗,安静的把碗里的东西喝掉。喝完才问:“这是什么?”

      “毒。”

      程兰砸吧砸吧了下嘴,点点头:“怪不得这么难喝呢。——等等!”
      他猛然抬起头,瞪大眼睛:“你……说这是什么?!”

      程宣冷着眼看他,不说话。
      程兰一开始并不相信,可看着他冰冷脸,又想起从前种种,便也信了。

      因为太冷太冷,太真太真,以至于程兰不敢觉得那是玩笑。
      也是。
      哪有人会这么快就忘记了仇恨呢?恨了那么久,有朝一日却说是误会,那么,究竟是要恨还是不要恨呢,若是程兰他自己,面对坚持了这么久的事情,恐也是难做选择的。

      程兰面上的表情很快淡了下来,他垂下双眸,若有所思的静静等待着。沉默良久,他不敢去看程宣的眼睛,终于在缄默中开口:“哥……”

      程宣应道:“嗯。”

      意识到他可能会回答,便小声的问道:

      “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后半句的时候程兰鼓起勇气抬了眼,噙在眼眶里泪水瞬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他想看那个人的反应,可当话语颤声出口,眼泪却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
      本以为……已经冰释前嫌,既往不咎了,一颗真心血淋淋的展露,可却被人狠心践踏。他也明白,就像程宣说过的:恨就是恨,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像他出生生在皇宫,注定被认作神一样,无论做什么,最终都改变不了在人心中的,固定的,最初的观念。
      “对不起……”

      “对不起。”
      程兰连忙低头擦眼泪,而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一只手倏然伸过来为他擦去眼泪:“阿兰……”
      程兰泪水盈盈的看向程宣。
      程宣道:“那不是毒,我骗你呢,你怎么就信了呢?”

      “那只不过是碗醒酒汤而已。”
      程兰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睫像是被打湿的羽翅,变得更加柔软:“真的?”
      程宣握手回应:“骗你干嘛?”
      程兰略带哭腔的道:“你以后都不要再骗我了,太真了,真的太让人害怕了。”
      “好。”情难自禁,又心疼不已,程宣将他抱紧在怀里,于耳边低声道:“再也不会了。”

      今早程宣去了趟御膳房,用饭盒带了几样吃食。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程兰便站起身道:“哥,我需要出宫两天,两天之后,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离开。”说完转身将要离开。

      程宣立马拉住他,问:“你去哪?”

      程兰笑笑:“没事,很快回来。说话算话。”

      然而,程兰走后的当天的夜晚,宫中就出事了。宫南墙的西北角着了火,火烧得很旺,直烧完藏书阁都还在烧,一直连绵到后宫妃子的府邸。
      宫中人们各处逃散,几乎没多少人在灭火,因而火势越来越大,尖叫声也响彻云霄,恐惧、野心、狰狞……在无尽的黑暗中弥漫、翻滚、挣扎。

      程宣闻声打开自家大门,下人们纷纷逃窜。
      他拉住一个人便问:“怎么了?”

      那人面露惊恐,热汗淋漓,眼神不住的往后看,求生欲让他一眼不顾主仆关系,他狠狠的将程宣的手甩开,边没形象的跑边昧着良心的飞快说道:“着火了!快逃吧!!有人在杀人!”

      程宣抬眼极目望去,只见浓烟滚滚翻腾,天边倏忽闪过一道紫色电光,呼哧风云。

      这不能再呆了!
      他转身冲进屋里,收拾东西。
      眼下国政败落,宫中势力争斗,虎视眈眈,宫外起义将临,百姓惶恐。怎么说,宫中都不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赶紧离开,到时候再想办法跟程兰会和。

      程宣如此想着,只是拿了银钱装进包袱,便匆匆跨过门槛,却是很快顿住脚步,他忍不住回头。
      几番轮转,几番沧桑。院内依旧是他最熟悉的模样,可他自己却早已不似从前,如今,他真的要离开这个他住了近十年的院子了,内心不知如何滋味,只是太多感叹而不可言状。
      走吧,离开这里,也许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最后一瞥似永记在心中,作最后彻底的告别。
      他转身要走,却猛然撞见一个手握长刀、浑身血迹的男人。天很黑,混乱间周遭近处灯火已然熄灭,只剩下不远处明明灭灭的灯光在闪烁。而那男人,背对灯光所站,逆光而来,因而他的脸隐匿在一片昏暗的阴影里,程宣看不清脸,只知男人正阴狠狠的盯着自己看。
      然,此时天边一道紫光亮起,瞬间照亮了夜空和周遭的一切,当清晰的看见男人的脸时,程宣被吓得紧了紧肩上的包袱,随后后退两步:“父……皇。”

      程云夜没什么表情的,上前几步,长刀拖于地,划出刺啦刺耳的声响:“程兰?”见程宣没说话,而是一动不动,他倏然停住脚步,又道,“还是,程宣?”

      程宣如实道:“我是程宣。”

      程云夜闻言突然低声笑起来,笑了很久。程宣因此有些被怵到了,十分警觉的盯着他,而右手已是悄然伸到背后,紧紧握住了一只匕首的把柄,蓄势待发。

      突然笑声停止了,程云夜阴沉沉的道:“这么多年我都忘记还有个你了,没想到你们越长越像了呢,可真是个麻烦。”

      程宣道:“父皇,我不需要您能记住什么,更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但是我希望,您能放我离开。”

      程云夜又笑,但却没笑出声,他反问道:“离开?”那语气像是莫大的嘲讽,意思是你觉得你还能离开吗?
      “宣儿啊,这么多年了,你可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程宣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试探他是不是程宣或者是不是程兰。
      聪明的,会答:“不记得了。”
      于是程宣答了。

      深入回想,上一次见面,他也确实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无意中程兰也在场,只不过是躲在某个不显眼的地方。程云夜他知道,所以如此问,因而他知,程兰程宣记忆惊人,似乎都是将人本身上的健康都换在了别处,这一点,跟他们的母后很为相似。
      然而如此之问的巧妙处在于,程云夜在声音里加杂了很多愧疚,这免让人恍神。

      不被在乎的人,什么都不会在乎,也什么都不会记得。
      但——
      如果他是程兰,一定会想如此之问必是程宣也记得,因此一定回答出明确的时间,接着叙旧。
      他们都了解程兰,对于一个渴望其乐融融的家庭的人,一定会忍不住首当其冲,不会思考太多,尽管是这个年纪头脑灵活的少年。

      见程云夜脸上好似更加阴沉,还往前走了两步,程宣则是捏紧手中的匕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抱歉父皇,我真的不记得了。”

      程云夜上来就要用刀砍人,程宣清楚的看见他双眼赤红,有种固执的疯魔,还好眼疾手快,程宣躲了开来,他睁大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云夜则不跟他废话,拿着刀又要砍过来,完全失去了理智的样子。

      此时来势汹涌,自己也下定决心,欲蓄势待发,来不及的闪躲还是让刀身擦过手臂,顺着衣服划开皮肉。程宣顾不上疼痛,匕首在手心旋转,寒芒现于黑夜之中——他紧紧又握住匕首,此时那匕尖已然转向程云夜,内力相衬的,匕首被渡飞过去。

      当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在于自己的能力显著时,那么,他就会忽略一切。

      程云夜看着程宣被自己刀身割得皮肉外翻的伤口,沉默一瞬,他清醒而理智,他始终不忘初心,他坚信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而后,他突然想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然而接着扑哧一声,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匕首刺进了程云夜的胸膛,可却不是在致命处。

      点点火光落于眼目,程云夜不知怎么,手中刀哐当掉落于地,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清明一丝泪花,额角几缕发丝凌乱飘飞,脸上溅染着不知是他还是别人的血迹,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就是这样,永远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永远自以为是。既希望自己无望而利,又希望别人永远敬仰。

      可是,这世间人与人的关系除了利益外面前,本就是将心比心,有来有往的。
      你对人真诚,必定会得到相应的诚心。付出总会有收获,或多或少,或珍贵或美好,那都是,人这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程云夜是有情感的,只是那仅限于他对别人与自己的感情里。他是程宣的父皇,至少他以为,就算自己背道而驰,对方也不会对他刀剑相向。
      可是他错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自以为是。

      然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疯癫而显得凄厉。
      “哈哈哈哈……”

      但很快,那笑声戛然而止了,随之而来的是他脸上看不真切的无尽的忧伤。

      “你们真的长得太像了,太像,太像了……程宣,你知道这么多年的冷落缘由么,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程宣冷冷的看他,不说话。
      他便道:“他是神啊,哈哈,他是神……”因此人们总是朝向神明,总是希望好运降临。

      “是他抢了你的一切。”

      是他抢了你的一切。
      是他抢了你的一切……

      这句话反复回响于心间,变得空灵而遥远,却是像根尖刺一样狠狠的扎在心脏。是他抢了你的一切,一切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像是心魔,刺激着程宣的每一处柔软。是恨,还未消除,想起,依旧厌恶。
      程宣下意识的捏紧拳头,而后又很快松开。

      程云夜又道:“你不恨他么?”
      恨?
      他恨么?
      恨的,怎能不恨呢?

      程宣又将拳头捏紧:“我……”

      程云夜继续添油加醋:“你真的不恨他么?程宣。”

      “你是长子啊,你本该是太子的,皇位是你的,荆州也该是你的,你本该风光无限的啊!这些都注定是你的。可是……到头来变成了什么样?”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
      “不说话?那不妨让朕来告诉你,你不比他差,可你就是输了,输就输在,你不是神。你……”

      “妈的。”一声低声怨怒打断了程云夜的话,随后程宣猛的攥住程云夜的衣领,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闪过泪花,“你别再说了!”

      说完,程宣满是怨气的从程云夜身边擦肩而归,眼神像是要去个归途,做个了结般的坚定。
      这边,程云夜笑了,而随后转过身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他伸手拔出插在胸膛的匕首,拍拍衣下穿着的马甲。

      尽管到了最后一刻,他还在试探。程云夜并没有去追那个身影,而是独自走进更深的阴影。

      这边,程宣走着走着,步伐渐渐放慢。

      方才程云夜说的每一句话,字字诛心,却总像是扼住喉咙都手在逼着程宣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无数次问过自己,恨么?
      恨。他都已经不知晓这个字该怎么写了,也许是因为见得多了,越看越眼生。

      恨,当然恨。他很快找到了答案,只是那不过是曾经的自己。

      他突然停住脚步了,低头伸手摊开掌心,静静的看着被自己掐得红而破皮的手心。此时天空一声巨响,又一道紫色闪电划过,天空中倏然下起大雨。

      程宣寻声抬起头被雨淋得呼吸一滞,眼睛被雨水淋得几乎睁不开,可他却心想:“可我也知他,只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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