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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流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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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从当初一开始,就知道有一天自己会对自己的亲弟弟有非分之想的话,程宣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崩溃。
在这个假装的冷漠中遇到一点温情就尚存温吞的年纪,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若是从前,他便可假装着不去在意,或许就真的不会放在心上了——毕竟当时他可是除了虚假的恨,一心只想着提升自己,无心其他。有些事也不过想想,一段时间过去后,也就渐渐淡忘了。
可这眼见时间并没有过多长,却似时过境迁,已是今非昔比——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野心会因为一个人而感到愧疚却逐渐散去,原来,他的内心,比野心更加盎然的却是占有。
因为渴望,微不足道。所以占有,如火如荼。
占有那唯一的温情,去幻想不切实际而荒诞的关系。
心像是万数蚂蚁在攀爬,痒得人心慌。程宣出了皇宫便漫无目的的走,拐进树林里,脑中的弥想萦绕,走马灯似的一遍遍重复涌现,如洪水而似猛兽般泛滥湮没理性,纠缠着每一丝神经末梢。
程宣疯一般的在林中乱窜,像无头苍蝇。
怎么办,在他心里程兰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程宣脚上的步子陡然顿住,他靠着一棵树低着头沉吟片刻,看似若有所思实则大脑空白。
程兰。
程兰……
程宣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眼里复杂纷扰。他想: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好像真的疯了,抬眼起来看天时,眼球充血,如嗜血的猛兽饿到发狂,双眼瞬然腥红。
多年来来沉寂的心理深陷在黑暗中,浸没在仇恨里。在无人在意的孤独的时候,很早很早之前。他想过死,然而没死成,为什么呢?他运气好。也不知后来怎的,又突然想开了,变得野心勃勃,学得卧虎藏龙。
程宣的心智比同龄人稳重,心思也重。他表面虽是个不受待见的大皇子,看着无欲无求,老实本分,殊不知,此人早已胜筹在握。
下过毒,杀过人……只为了那原本是属于自己的皇位。
可半路上遇见了一个程兰,打破了所有已经规定好的计划。
他居然觉得,其实自己登上皇位也没什么用,他既不需要金钱也不需要权势。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以前程宣或许不知道,但现在知晓了。
心魔因人而生,因人而灭。
兜兜转转,又回到起始。
年幼孤独的孩子缩在角落,眼泪婆娑,蹁跹泫落,划过嘴角,滚过味蕾,淡淡的咸裹着浓浓的情,是少年人急切渴望亲情的纯净,是无尽孤独的求救,是久苦无依的哀思……
他想要的只是亲情。只是在黑夜里呆久了,心理不免有些毛病,以至于让他在这亲情之上,加了个不可言说的关系。
程宣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内心到底想要什么。因此,一旦有了念想,便不会更改,除非,这世上有什么能够去代替。
可这个念想,让他疯狂,让人羞耻,遭人诟病。程宣永远不敢想象自己究竟是什么心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不知道,因此很迷茫。
而后在树林里乱转,不想回去,直到天黑,程宣才爬上一颗大树的横枝上躺下,打算就如此睡下。
恍如隔世般的他竟隐隐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心想的野孩子,没有父母,没有执念。
一晚上,难熬至极,期间他想了很多事,终于有些平复了心中的烦躁。
事已至此,他清楚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心中所念所想,无可回头,但只能以那时形成的稍强的适应能力,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是个疯子,他想要搞自己的亲弟弟。
说得委婉些,程宣喜欢他的亲弟弟、要跟他在一起、要保护他、爱他,一辈子。
接受只许一晚,而梦中又继续幻想,程宣也已然学会坦然面对了,梦中所有的赤裸和不耻而感到羞赧、绝望和崩溃,仿然只是一瞬,全都化作欲望,一点点的烧着了半颗心。
程宣觉得自己暂时还不应该回去,虽然坦然面对了心,却还是感到无法面对那人。
他真的是疯了!
程宣自己评价道。
安之若素又继而闲逛,丝毫没有半点担忧,好像那个之前避之不及、难以接受而无尽崩溃的人不是他一般。
可心却如火般的炽热,燃烧着每一寸肌肤。
这个年纪的程宣比同龄人都要成熟,看的书更是数不胜数。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过,春宫也不例外。
虽然阴差阳错的看过三两次,但对于这方面,他的记忆却是尤为深刻。程宣的记忆一向很好,所以不用片刻便想起来了,加上两晚如痴如醉的梦境,让他一下子整个人又烧起来了,接踵而至的奇特是从外表至体内,从心灵至□□的反应,如火如荼,势不可挡,让程宣很是没有办法。
程宣在外边呆了两天,有些受不住,还是疯了想回去。
这次回去,皇城守卫比先前还要稀少,应该都派到其他急需的地方,可见,风雨残存,荆州也正一步一步走向败落。
不用乔装,打晕门外的两个守卫即可的程度,若非亲眼见过,谁能想到当初这里,可是万千守卫坐镇,别说混了,就算是光明正大的走进去,都得走好几套流程。
程宣在拐角的墙边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唏嘘。
突然,手腕被人紧攥住。
回首只见程兰一张担忧的脸。
程兰轻声说道:“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程宣看见他,嗓子紧了紧:“程兰?”
程兰看着程宣,有些埋怨的意思:“你走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啊。”
“哥,我找了你好久……”
程宣竟有些心软了:“抱歉啊,阿兰。”
程兰接着谈了口气,转而牵起他的手:“没关系,你回来就好。”
程宣只见倏然一颤,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良久。
两个人在原地干站着。
“哥。”
程宣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烧,正努力的自我调节中,浑然没听见程兰的叫唤。
“哥!”程兰凑近他耳边再次重复道。
“嗯?……”程宣下了一跳,连忙转头应声,“怎么了?”
“我们现在去哪?”程兰问。
程宣恍然作答,只知除了回去,他们别无去处:“回去吧。”
程兰一瞬失落:“确定吗?“
程宣看了他一眼:“不然你想去哪?”
“我……没想去哪。回去吧,回去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敲晕了门口的守卫,并肩走了进去。
一开始谁也没说话,而后还是程宣先开的口,他犹豫着道:“阿兰。”
程兰恍然回神,朝程宣看去:“怎么了?”
程宣瞥程兰一眼,顿了良久,似乎于接下来的话想了很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淡:“明天我们一起出宫吧。”
程兰一愣,似乎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问道:“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我们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其他地方生活。”
我们?
程兰反复咀嚼这字,内心如水雀跃翻腾,连他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却已是激动得脱口而出,他当面询问:“我们么?”
“对。我们。你也知道,皇城待不下去了,竟然我们都未想要这皇位,那么呆在这里就只会是死,走吧。”程宣主动拉住程兰的手,“我会保护你。”
昔日的戒备烟消云散,真情流露如石壁上的字句句刻在心间。
程兰目光流转,亮如星辉:“哥哥……”
程宣则目光殷切,被紧紧压迫的急切显得他很在意:“可好?”
“可是……”程兰退了一步,“能不能再等两天啊。”
“为什么?”
“我……我……”程兰低下头,不知“我”了多少个“我”,程宣见此也不好过多强求,他叹了口气:
“两天就两天吧。但我们还是尽量早点。”
“嗯,谢谢哥。”
……
“哥,我们今天回去多做点好吃的!”
看着对方的笑脸,程宣不禁疑惑为何程兰如此高兴:“嗯……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兴致?”
“你忘啦?今天的我们的十一岁生辰啊!”
被这样一提醒,程宣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程兰又道:“今天,是我和一起哥哥度过的第二个生辰!我好开心。”
程宣看着他,心想:我也是。
但他说:“开心就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的沉默,程兰再次开口:“哥,你知道吗?”
程宣静静的听。
手又被一旁的人牵住,然后传来一旁淡然回味的声音:“我以前,好希望好希望,你能和现在一样,我可以跟你说话,你也不冷漠,我们可以并肩而行……”
“可是因为我,没有勇气面对你的恨及对我的厌恶,我怕你可以冰冷的疏离,也不敢向你走近,所以我错过了有你在的九年。”
“九年里,身边没有一个可亲之人的生活,我过得真的好辛苦啊,哥哥……”
心猛的被狠狠刺中,可程宣又何尝不是呢?
心疼永远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尽管自己清清楚楚的都记得过往的每一个细节,他是怎么过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可当听到这时,程宣感到的不仅仅只是扑面而来的心疼,还有悲伤,遗憾和惋惜。
“对不起。”是我心里只住仇恨,对不起,阿兰。
程宣心里想着,手反攥过对方的手,轻轻摩挲。
程兰笑道:“我从来都未曾怪你,我没有怪过你。”
他笨拙的解释:“我说这些,只是想表达——在这个世上,我最喜欢哥了。”
所以在乎你,所以知晓你的恨与厌恶,所以不敢靠近,所以小心翼翼。他真的很想很想维护好这份感情。
“喜欢”二字格外刺耳,针扎般刺在程宣心里的不轨思想上,疼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程宣呼吸一滞,闪躲似的抽回手——他清楚的知道,程兰口中的喜欢和他想的不一样。
可什么时候说不好,偏偏这时候说,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怎么了?”程兰把他的手又强硬拉回来,程宣也不好继续闪躲,摇摇头,只好任他拉着。
可这家伙偏偏更是火上浇油再浇油,愣是扯着这个话题一个劲的说个不停:“哥你别不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炙热从耳根升至脸颊,程宣无奈,只好缄默。然而这炙热却因为一句话而瞬间消退:
“只有从来都渴望的东西,才最为珍视。”程兰很认真的道,“哥,生辰快乐!”
清醒过来的余温还挂在原位,真诚,也永远打破虚伪,程宣暗骂自己畜生,这才再次对上那双真诚的眼睛,莞尔一笑:“你也是。”
“阿兰,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