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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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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宣整个人猝不及防,被这个毫无防备的拥抱逼得往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只好怔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程兰抱着程宣的手紧了紧,下巴抵在对方的肩头正感动得痛哭流涕:“好,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哥,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吗?”
程宣关切温柔的把手回搭在程兰身上,轻轻环住他没说什么,却也胜似万言。
这已经是世间上最美好的回应了。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对方胸腔上的温度,温暖而又安心,也许这就是亲情的温度,在彼此身上唯一的、最温暖的温度。
他们相拥着,脸上忍不住的动容,是程宣这么多年孤独的破茧,是程兰经久不衰坚持的回应。
他们认为,在各自心里,比彼此都更加珍贵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程兰反悔要想强留下来,被程宣一口拒绝:“你不怕父皇又去找你?”
程兰不以为意的道:“他?恐怕这阵子有他忙的了。”
程宣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最近荆州国政/www./腐败的很,怪不得说皇城看管如此松懈,我轻轻松松就给混出去了。”
“什么叫……国政/www./腐败?”
“这你还听不明白?我这么说吧,宫外百姓对父皇的管政非常不满,外面局势混乱不堪,众民纷纷表示,意欲要爆发百姓起义!”
程宣脸色变了变,沉声问:“你就一点儿也不在意?”
程兰耸耸肩:“我是个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在意啊?”
字字句句扎在心口,正隐隐作痛,程宣感到自己太过小肚鸡肠,他总是认为程兰一定会是下一任的皇帝,只是当他是不爱学还想一劳永逸的那种,心里或少不甘心,因此,国政败落也有他的手笔。那日听过父皇所言,如今又听程兰这番话语,却才知晓,正如程兰说的如此,他从来没想过跟自己抢些什么,一切到头来都不过是自己一意孤行罢了。
程宣心中空落落的一片,有一瞬间,他们两两相望,他便有一种想要泪流满面的冲动。
“哥,你到底怎么了?”程兰被他看得不自在,“你……”
“我要你留下……”程宣脱口而出,而这一说,他便后悔了,哪有这么矛盾的?上一秒还在拒绝人留下,而下一秒却又叫人留下。
程宣有些讪然,只好缄默不语。
程兰笑意盈盈的看向他“好。我听你的。”
两人在院子里一起舞剑,很快忘了时间。等歇下来望向天边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程兰恍然大悟:“都这么晚了。”
程宣则是提议:“要不咱今晚就吃面吧。”
程兰笑道:“好啊。”
“那……”程兰笑着挑了下眉毛,“谁做?”
程宣知道程兰什么一时,顿时面上为难,讪讪道:“我真不会这些……”
“哈哈,逗你玩呢。”程兰拍拍程宣的肩膀,与他错肩而过,往厨房走去,“我去吧。”
程宣的府上跟许多宫中人不一样,他从来不去御膳房吃饭,只愿一个人呆着,一个人吃着食不知味的饭菜。
“我真很好奇,哥哥往日一个人吃都是吃些什么?”
程宣跟在他身后:“吃饭啊。”
“吃光饭?”
“也不算,有时候也是会炒菜的……哎呀,反正厨艺不好就是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程宣生火烧水,程兰则擀面,拉面,两个人好不和谐的协作忙活起来。
趁着火灶里火烧得正旺的空当,程宣看向程兰,他的手正灵巧娴熟的工作着,动作干净利落,看起来很有节奏的韵律。
程宣一时好奇:“不过话说回来,你又是怎么会这些的?”
程兰边忙活,边递过来一双满含笑意的眼,“我呀,没事儿就喜欢鼓捣这些。”
水开了,程兰打开锅盖,热气腾腾氤氲而上,将程兰的脸盖在朦胧迷雾之中。他拉着已经差不多的面丝,在半空中十分巧妙的舞一段,这看起来似乎更使得那面条更加的细密而有韧劲。
而后面条入水,随着水中咕噜冒腾的沸腾的圈绽开,四处零散,却开得像花。
程宣着实被这一幕惊到了,他没怎么亲眼见过别人做饭,遑论煮面?程兰一个受人关注的皇子什么都学会了……
而他……那时却总沉浸在仇恨之中。
想来也是惭愧,但一切已经醒悟过来的程宣此刻已是心生敬佩。
两碗调料加好,一勺浮着几滴晶莹的油光的热汤滚进碗里,将那最鲜美的味道遗散在空气中,进入鼻腔里,又是增添了几分想吃的欲望。
程宣不免忍不住的夸赞:“哇,真香,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程兰闻言则是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瞥了程宣一眼,继续手上的事情。
不料程宣突然又开口:“虽然……我现在不会,但是我会去学,我也想给你做一顿饭。”
程兰怔了怔,而后将面挑进碗里,边挑边道:“不用,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他顿了顿,又道:“我愿意为你做一辈子的饭,只要……”他抬眼看了眼程宣,“你愿意。”
程宣看着他,不觉感到眼眶酸涩。这么温暖的场景,那个只可以在梦里奢求的家人的温暖,此刻就在眼前,他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把。
是痛的。
不是梦。
接着心里是无限的暖,烘得一片平静而心安。
一碗面不知不觉已被端在眼前,热腾腾的面里,参着刚撒进的绿油油的葱花,更加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那么香,那么暖。
“哥,你怎么了?”
哪曾想,泪水竟充满了眼眶,还被程兰不经意收尽眼底,程宣急忙憋回眼泪,撇开脸胡乱擦擦,顿时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太好了,他对自己真的太好了,以至于一直好强而强盛的程宣被感动得不行,忍不住真情流露,竟然丢了这么大的脸。
见程宣不说话,程兰噗嗤一笑:“好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快来吃面吧!”
两人在院外的石桌上面对面坐下来吃面。此时的天已经黑尽了,晚风吹得人心凉快,抬头便可见满天繁星点点,一闪一闪的,好不惬意。
两人对视着,笑着,吃着。身在多么和谐的氛围之中,彷然是错觉一般,就好像,他们已经身在话本里的宫外,他们不是主角,没有那么多的好运和财富,彼此就是唯一,他们很平凡,却过着他们一生都觉得不平凡的生活。
真好。
程宣不禁感叹,幸庆自己当时没有被一时的好强与自以为是恨的不甘懵逼双眼,他感激自己当时有放下一切的勇气,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对的选择。
其实没有。
他永远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心路在一直走歪。
从内心被第一个对他好的人动容开始。
那晚上的面是他最美好的记忆,吃完面后,时间也不早了,程宣不放心程兰一个人回去,就只好答应他在这里住一晚。
“哥我今天不想回去。”
“可是府里只有一张床……”
“跟你挤挤。”
“……好吧”
两个人只好睡在一张床上。
“我想抱着你睡。我平常都喜欢抱着被子的。”程兰祈求道。
“那……你还是抱着被子睡吧。”
“……”
说不上来什么,当晚的气氛很微妙。天太晚,程宣当时没多想,程兰也没胡闹什么,两人几乎倒头就睡。
只是令程宣万万没想到是:一场梦,直接打破了自己内心对和程兰关系的渴望。
梦中两个人影在交叠,喘息声急促而热烈,朦朦胧胧间,他看清了两个人的脸——是他自己和程兰,在接吻。
他们正做,做着违背伦理的事!!!
可却又是那么的刺激。
程宣心里很清楚不该这样,他想要让自己停下来:
不要!他可是你的弟弟!!
你不能这么对他!
可是没用,他彻底沉沦于此,渴望遍地疯长,无法自拔了。
……是深入的探寻,是疯魔的折磨,梦中的人的行事,每一个动作都将藏于内心深处的欲念无比放大。
错了,错了……
程宣内心清醒而疯狂的挣扎着,可梦中的人如不属于自己一般,疯狂的且不顾一切的,持续着。
交叠,亲吻………………………他的一切动作,都深刻的让那个无比清醒的自己不寒而栗。
那么露骨而赤裸的展露着……
他无法面对,更无法想象,自己是多么的丑陋和不堪。他看着那些画面,心仿佛被震碎了一般而感到割裂的痛,他从来没想过,两个男子也能如此疯狂,也从来未知晓过自己内心会有如此疯狂的渴望。
为什么……
无尽的羞耻和罪恶攀上心头,头皮发麻至不可置信都成为了密匝匝刻在骨子里虫蚁,啃食着他心中唯剩的善念。
为什么?
他?
操了自己的弟弟……
为什么?
只剩下这个无处解答的问题。
天刚蒙蒙亮,外边还是一片灰黑,梦却蓦然惊醒,似乎那是只有在黑夜中做才见得光,也没人在乎,所以当他几次想要从黑夜中强行脱离梦境,却怎么也无能为力。
程宣惊坐起来,已是热汗涔涔,他无意识的将手伸进被褥,果然已是阴湿一片……
他看向床边正熟睡的程兰,感到情绪复杂。
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
坐在原处抵达深处的自我挣扎很久,是更加深沉且陌生的自我怀疑,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在彻底崩溃的边缘拉扯,程宣痛苦的抱头,随手披上衣服便毫无形象的跑出门去。
他站在一棵树前停下,清晨清新的空气迎了满怀,可内心却依旧定格在方才的梦境中,无法脱离。燥热,烦躁,不可置信……
不要再想了!求你不要再想了!!
程宣内心几乎疯狂的撕心裂肺着,他低声怒吼着,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树上。
可是疼痛却无法掩盖那最是深沉的想法,他无法接受,无法面对,也无法去停住开拓的思想去念念不忘这些事情,他不想想,可就是做不到!
疯了!他真的疯了!
一拳一拳重重的砸,砸破了手背的皮肉。可画面一帧帧的浮现,汹涌如波涛,澎湃如急浪,正占据他内心所有的空位,悲伤和渴望,此消彼长,无可救药。
为什么……
他再次询问,已经哽咽,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答案,难道至始至终,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是亲情吗?
不觉被这个疑问骇到,程宣又便疯似的跑出府。
此时的天还没完全亮,他以奔跑来转移注意力,可是没用的,他怎么做都没用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脚下奔跑的步子逐渐缓慢。
满脑子都是梦,滔滔不绝怎么也止不住。
然而很快,在他走着的宫道拐弯处附近,他倏然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短暂的怔愣让他脑子一片空白,而后当敏感的意识到这声音是什么的时候,他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是转身想要逃离的,因而——不好的记忆更加澎湃的翻涌在脑子里。
喘息声急促而令人窒息,他本以为只是他过于燥热的错觉,然而却不是。
“看来这宫中咱俩是待不下去了,眼看外边局势正盛,我想过不了几天就要打进来了,到时候你还是我哪一个死了,那该有多难过啊。”
一个男声低声微喘的话音想起,程宣脚步微顿。
另一个男子的声音随即响起:“放心,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出去。”
接着又是一片急促的气息即接吻时纠缠出的粘腻而刺耳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的回荡于耳畔,发麻的感觉根根如针刺,刺痛心脏。
疯了!
程宣简直崩溃极了,抬脚就走。
回到府中之后,天已经大亮,可时间却也还早。将身上打理干净过后,又实在是难以面对程兰,踌躇片刻,程宣便还是出去了。
宫中难免碰面,于是这次,他踏出了宫外。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个人混了出去。
果真如他们口中所言,荆州国政正在腐败,就连皇城的守卫都变得松懈太多,程宣很轻松的就混了出去。
心里有些失落父亲的管理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可又心想自己终究什么也不是,又有什么资格来置喙,来惋惜呢?
他出了宫,望着密集的街道,眼帘处人流熙攘,他竟不知何去何从,该干什么。
去哪?不知。
欸,就当散散心吧。他想。跟着直觉走着,不知不觉拐进树木葳蕤的山路,眼见阡陌万千,繁花盛落美景于此,心情也顿时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