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名门》暗示菠萝蜜

43、首肯

　　下人明显已经猜到程宣接下来要怎么做了，有些心静下来，他迟疑的问：“殿下，您确定准备好了？”

　　“嗯。”程宣点点头，静静的打量着院子里的几间屋子，问：“哪里是程兰的书房？”

　　下人内心感动得不行，连忙领着他去。

　　皇上来的宫道离着有一段距离，速度也不快，他们有的是时间来迎接。

　　结果去书房一看，屋子里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乱糟糟的一片。

　　程宣：“……”

　　下人一声惊呼：“忘记了，二殿下因皇上好久没来，一天鼓捣这些东西，也不让我们整理。”

　　程宣问：“你叫什么名字？”

　　下人道：“阿生。”

　　“阿生，我来收拾这吧，你看看还有什么疏漏没。”

　　“什么疏漏？”

　　程宣飞快的道：“就比如平时父皇来看程兰，除了在相遇处呆会儿，还会不会去其他地方，其他地方会不会和书房一样的境况，若是被发现了，那可就糟了。”

　　下人倏然想起什么，留下一句“哦，对了。我这就去看看。”而后就风风火火的跑出去。

　　接着，一群被阿生叫来帮忙的下人从书房门外鱼贯而入，打了个招呼便开始同他一块收拾。

　　因为太多的东西无处安放，下人们纷纷急道：“这些……该放哪啊，二殿下。”

　　程宣也没注意他们的称呼错对与否，他冷静的环顾了下四周，觉得放在哪都不安全，他又扫视一周，坚决的指了指床底：“放那下面！”

　　众人齐力勉强把那些东西塞进床底后都舒了一口气。

　　此时阿生突然跑了进来，看着满头大汗的程宣，心慌慌的声音都发着颤：“殿下，快快快，把衣服换一换！”

　　“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殿下整理整理啊！”

　　于是下人们都围着程宣开始整顿。

　　留着一个人在门口放哨。

　　放哨的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看着，转头不禁压低声音催促：“你们好了没有啊？皇上已经进门啦！”

　　里面的下人弄得差不多了，阿生连忙把一本书塞进程宣手里小声招呼着：“好了，好了，大家都站好。”

　　屋子瞬间变得诡异的安静起来，针落可闻得只剩下程宣翻书的声音。气氛莫名变得紧张。

　　那边，程云夜在门口下了轿子，即刻止住了一旁太监要大喊“皇上驾到”的欲意，现在已经进了门。

　　在走近书房时，他听见里屋的人谈话。

　　“二殿下，您都快看一天了，不累吗？休息一下吧。”

　　“不用。”程宣入戏一般进入状态，目不转睛的看着书上的字，仿佛已经被那些字深深的吸引，他摇了摇头，“我很快就要看完了。”

　　这时程云夜早已悄无声息的走进屋来，下人们纷纷行礼，一言不发。

　　“程兰。”
　　听见这声，程宣的心都颤了颤，他故作镇定的闻声望去，略显疑惑：“父皇？“
　　“在看书呢？”程云夜有些疲惫的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嗯。”程宣点点头。

　　下人们慌的不行，尤其是阿生，知晓所有原由，此时正大颗大颗的流汗。
　　然而说实话，程宣心里没有一点慌乱，只有自己有一天能够面对父皇的感慨，他看着程云夜，瞧出了他的疲惫。

　　“父皇最近政务很忙吧，其实不用时刻记挂着来看儿臣。”
　　程云夜按了按眉心，闭上眼睛：“最近确实挺忙的，好久都没来见你了，今日来呢，朕是有话跟你说的。”
　　程宣礼貌的放下书：“父皇请讲。”
　　“你其实……并不喜欢被朕安排人生对吧？”
　　程宣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倏然想起程兰写在信上的抱怨，实诚的道：“……的确。”
　　程云夜也没料到他今日这般听话，直接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朕可以不管你。”
　　程宣愕然：“什么……”

　　程云夜自当以为他是想再三确认。睁开眼时，程宣很快收回神情，自以对程兰的了解，表现出几分脸上的不可置信和一丝虚假的喜悦：“您说真的啊？”
　　程云夜脸色严肃：“但是--朕最后想跟你聊聊。”
　　“聊？”
　　“对。”
　　“……”
　　“自你母后死后已经过去三年了，朕自知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母后和你哥哥了……”

　　程宣眼底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些情绪，但很快在程云夜没发觉时极力掩盖过去。
　　“朕过急于要培养好你，因为朕想要这个国家好好的延续下去，因而朕也相信，你会是好的君王。但是，朕逐渐发现，在这个位置上，有太多太多的痛苦了，每当朕想起你说你不想学这些东西的时候，朕心里总有些堵得慌。”
　　程宣试探着：“所以——”
　　程云夜看着他道：“所以朕不会逼迫你了。”

　　程宣的眼睛里亮了一亮，似乎在期待着什么：“那父皇要怎么继传这皇位。”
　　程云夜那边竟然迟疑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道：“再看吧。”
　　似是早就不在意，或早料到他会这么答，程宣听闻后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良久的沉默过后，程云夜又提起：“你……想你母后了吗？”
　　不想。
　　但他还是说了句：“想。”
　　那个母亲太过于悲哀，虽然几次想要过关心他，但所有的情感与动容全部都被悲恸拒之门外，他真的太懂那种感觉，以至于如今一想起，那种感觉就会攀然爬上心头。
　　他与母后实则没什么情感，又怎谈想与不想呢？
　　自知自己情感流露，程宣又可以去收敛，然而哪想程云夜竟一刻也未关心或者注意过他的表情。却像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自顾自的说着话。

　　“我也想。”
　　“……”
　　程云夜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不知是不是错觉，程宣看见他疲惫的眼神里略显歉意，接着见他用这种眼神居高临下看了自己半晌。

　　“我相信，你们终有一天会相遇”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管是以梦的形式，还是别的形式……”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然对于程云夜的后面几句话，程宣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有些不明白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什么叫做“终有一天会相遇”？又什么叫做“别的形式”？

　　阿生心存感激，一路把程宣送到门口，嘴里不停的感谢着。
　　程宣则是打断了他：“无事，举手之劳罢了。”
　　“那么我就走了。”
　　“好，二殿下回来我就去通知您吧。”
　　“不必了，让他来找我就行了。”

　　。。。

　　回到府里过后，程宣心绪杂乱，他勉强泡了个澡让自己冷静冷静，而后整个人倒在床上回想着程云夜跟自己说的那番话。
　　他说那话究竟什么意思呢？
　　深夜依旧辗转难眠，又觉得自己是多想，可闭上眼睛还是睡不着，口干时起来喝了口水，在屋子里傻站半天，莫名其妙的在书桌前写了几个字，直到困意席卷至全身，这才又爬回床去，倒头就睡。

　　这一睡便是睡到翌日正午。

　　程宣刚起来的时候脑袋有些胀痛，他想了想也许是被昨天他刻意调冷的洗澡水给刺激到了，得了点儿风寒。

　　喝着水莫名失神发呆，他不觉想起程兰。
　　也不知道程兰在宫外怎么样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咳！咳！咳！
　　冷不丁意识到这一点后，一不小心，水呛到了鼻腔里，程宣剧烈咳嗽起来。
　　我怎么会突然想起他?他放下杯子，不自觉往窗外看了眼。

　　……
　　好几天过去了，程兰那边已久没有消息，大概是已经回来，只是不想来找自己罢。程宣这样想，心如止水。每天书看了一本有一本，字练了一遍又一遍，偶然想起程兰，有些怀念他的书信。
　　时间过得飞快，渐渐日子久了他便也不再去想什么有的没的。
　　离上一次他们两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程宣恍惚惊觉，似乎又回到了过往的日子里。
　　程宣淡然一笑，继而对之。

　　新鲜感过去了，回到最初没什么不好的。
　　程宣总是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恨程兰呢?以前他能坚决回答的这个问题而现在却无言以对。
　　“不知道”却成为了而今他的答案。
　　不知道。
　　为什么要恨他。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程宣竟然发现那恨其实早就荡然无存了，于无声无息间。

　　恨?
　　那时候他懂什么是恨吗？
　　只不过是在倏然大悟中明白了那只是他曾经心心念念的不甘与虚荣罢了。
　　回想过来那些可悲的曾经，程宣想：
　　有什么可恨的呢？
　　为什么还要继续恨？
　　放手吧。

　　放手。

　　放下不甘与虚荣，他便坦然了。
　　什么他自以为的恨，也就自然而然的烟消云散随风而去。
　　即是倏忽而来，又忽焉而去。

　　至此，他浸浴在风中释怀，过着平淡阔达的生活。

　　这天程宣一如既往的在院子里舞剑，没一会儿余光中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便及时收剑入鞘，缓缓朝门口望去。

　　“你……怎么来了?”程宣看着站在门口不知何时进来的程兰，有些惊讶。

　　“哥，我回来了。”

　　程宣眯着眼打量了面前的人半晌，仔细回味了番对方话中的意思。
　　“你……在外边呆了一个月?”

　　“嗯。事情还没忙活完。”程兰看着他，笑道，“不过……很快就好了。”

　　程宣心里当然知道他在忙活什么，无非是他之前信里提过的学织艺给他做衣服。想着，觉得矫情，但心里却莫名一股温流，化不开的暖。直达心底深处。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回来休息几天。”

　　“哦……为什么不回来做呢?”

　　程兰只是笑：“一时兴奋，给忘了。”

　　程宣：“……”

　　程兰盯着程宣看了许久，犹豫着开口道：“听说……你帮我应付了父皇?”

　　程宣只好点头。

　　“谢谢。”

　　“无妨。”

　　又是相继的沉默。
　　“要不，我还是先走了，哥你继续练。”
　　程宣没说话，程兰只当默许，说完转身就走。
　　程宣在原地踌躇很久，在程兰走到门边时，才突然叫住他：“阿兰。”

　　“什么?”程兰不可置信的转过身来，他睁大双眼看着程宣，再次询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程宣下定了决心似的，要维护这份关系，他首肯道：“你是我弟弟。”
　　“以后，就叫你阿兰。如何？”

　　对方闻言过后，倏然莞尔一笑，嗖的一声风一般的撞了程宣一个满怀。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