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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怨恨 ...

  •   “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天呐,我从没见过这场面。”

      “你还不知道吗?今朝二皇子乃是天神,出生自带祥瑞。他们都这样传。”

      “真的啊,这世上真有神?”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什么能更好的解释了。”

      “那也是哈。”

      “……”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天神降临这件事很快便在荆州传开了。

      坊间传闻,二皇子可以续人命。原因是这么来的,因为皇后生两个皇子时,经过这么长时间,已是失血过多,本就危难之际,在加上她身子骨本来就弱,原已是只剩下一口气,行将就木的境况,已是雪上加霜,但如今却令人想不到的是,而产后皇后却又是硬生生的活下来了。
      一座皆惊,虽只是道听旁说,但细想一来也确是让人震撼。

      那时,正当所有人都着迷于那天边的异景时,接生婆却有些心不在焉,她走进屋子里看了眼皇后,发现她的气息微若游丝,又看看床边满盆血水,心里自知早是无力回天。
      这能怪她吗?生不出来就只能耗着啊,她能有什么办法?枉她当初自诩神通广大,受人爱戴,而今这一耗,愣是耗尽了她半条命。

      昨日被突然招进宫,那时她高兴得吹了好几个牛,说什么有自己在肯定不会出事啥的。

      她倏然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模样,自嘲一笑,有点后悔莫及,这才深刻领会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几个字中蕴含着的巨大悔意的滋味儿。

      说实话,很不好受。
      她恐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心跳如鼓擂般的振动,心急如焚,欲哭无泪,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什么叫玩火自焚,大抵如此。

      虽然有时这人虽然得意忘形了点,但这受人爱戴却是真,毕竟对于自身,能力是一定量存在的,毕竟也帮助不少人解决了很多问题。
      若是不受人夸赞她哪来的自信,若没有能力,话又怎会纷纷嚷嚷传进皇宫?皇上又怎会亲自去请?
      定然是受人民举荐。

      荆州皇帝开初时是很在意民意的。

      只是这接生婆不禁夸,一夸就能飞到天上的那种。而事实并没有如她自己口中的那样夸大其词罢了。
      来之前她并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见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是百分百认可的,她不认为自己会出什么错,也不觉得这世上有多么难的事能够阻挡她。

      现在,她确实完成了一个接生人的职责,成功将两个孩子生出来了,而她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等待她的是:
      皇后不行了,该怎么跟皇上说?
      有一说一,但自己恐是要受牵连的。

      倘若一旦龙颜大怒,她可是要诛九族的!
      程云夜至今只娶了这一个正室,这皇后多少对他意义非凡。

      如今对他珍重的皇后命在旦夕,她自然亦是凶多吉少。
      可谁叫她一时鬼迷心窍接了这活,现在出了问题,她总要面对结果。

      怎么办?怎么办?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自食其果呗。

      自己说出来总比被发现好得多吧。

      “让我来看看皇后怎么样了?”
      “来,把弟弟也抱进来。”程云夜招呼着外边抱着程兰正看异景的婢女,拉回人的思绪。他说罢,转头走近屋来。

      接生婆大惊失色,一下子扑通跪在地上,深深佝下身子,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浑身发着抖,声音也颤颤巍巍:“请皇上恕罪!娘娘她……恐是有生命危险,因经过长时间的接生无果,大量出血,再加上她身体有些不好,现在……”

      程云夜一进来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而后听了她的话,有些开始愕然而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接生婆:“……”张了张口,还欲说什么。
      “传太医!”程云夜看了床上虚弱的人一眼,想也没想,厉声喝道。

      又转向接生婆:“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接生婆:“我……”一时语塞,心里咕哝着,那还不是怕死啊。

      程云夜急忙冲到床边,看到满床满盆的血,登时大脑一片空白,他轻轻将手中的程宣递给接生婆,嘱咐她抱好,便亟不可待的去看皇后。
      探探鼻息,轻薄的气息将散,胸口起伏平静,她就这么闭着眼躺在眼前,脸色在苍白中透着可怖的青,嘴唇干燥浮白,简直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很快,太医来了,没来得及放下医箱就去给皇后把脉,一刻也不敢懈怠。
      太医一边把脉,一边摸着胡子,面色有些沉重,以至于周边的人屏息敛声,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程云夜问:“皇后她如何了?”

      太医收了手,放好皇后的手,站起来对着程云夜拱手施礼:“启禀皇上,娘娘只是太过于虚弱,并无什么大碍。”

      程云夜急切问:“当真?!”

      太医收手点头:“当真。”

      闻言此话,接生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流了这么多血,又怎能相安无事?

      程云夜狠厉的瞪向接生婆,眼神凛冽的像一把利刃:“你这话什么意思?盼着皇后死?!”

      接生婆闻言,自知言错,连忙神色慌张的跪下,因为抱着程宣所以动作不变,无法磕头认错,只能硬生生跪着:“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是小人言错,请皇上恕罪。”

      没等程云夜再说什么,那边的皇后却醒了:“皇上……”

      程云夜哪有心思去管接生婆,看一眼皇后便连忙柔声应道:“朕在。”
      说着抱回程宣,让接生婆起来后,就坐到床边去。
      “感觉怎么样?”

      “我们的孩子呢?”皇后虚弱的道。

      程云夜将程宣拿给她看:“这是哥哥。”

      “把弟弟抱过来!”

      站在一旁的婢女走过去。

      “你看他们两长得可真像啊。”

      “……”

      夫妻二人笑嘻嘻的看着孩子,皇后则靠在程云夜的肩上,两人身在幸福之中。
      这边,浩劫总算过去,接生婆则是抹了把冷汗,又是疑惑又是庆幸的想:还好她没事,不过也真是活见鬼……

      她心生猜忌的看了眼皇后,不禁打了个寒战,而后跟皇上道了声,便连连赶出宫去,真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刚出门,映入眼帘的已经还在,千万神鸟飞旋,让她不由顿住脚步,若有所思。

      她是个爱闲嚼舌根的人,此事一传出,便沸沸扬扬的。

      一转眼八年过去后,荆州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了神的存在,因此很多人都想去见这神明啊,有人想要祈福,有人想要权势,有人想要钱财,而有的人想要长命。
      在他们眼中的神明就是神通广大,无所不求。

      有一年,有人就险些混进皇宫将把程宣认错程兰要带出宫去,那是两兄弟都才五岁。程兰追了出去,差点儿走散。

      吃一堑,长一智。
      因此近年来皇城的戒备越发森严,只因此,太多的人想要混进皇宫去做他们想做的事。

      而这八年间,程兰一直被程云夜叫人保护着,生活过得很平淡,不是读书,习武,就是读书,习武。
      读书读到厌倦,习武也习得无奈,尽管如此,感冒还是接连降临。
      于是余下的时间就只好去陪伴皇后。

      由于这几年来,国家方面出现很多变故,程云夜为了利益关系,不断娶了好几位妃子,后宫已是佳丽三千,再加上朝政繁多,他与皇后的关系也趋于冷淡。
      但不知为何,皇后的身子也日渐消沉,也许是在乎这层感情,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冷漠,总是一个人默默流泪。
      因而,程兰并不怎么喜欢他的父皇。
      他觉得母后的伤心都是因为父皇。最后,就连与他母后最终也没有奠定好什么情感。

      他有些早熟,不怎么爱说话,看着自己母后悲伤的样子,不好说什么安慰她,只好让皇后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在宫中,除了几个偶尔能搭的上话的下人,他几乎没什么朋友。

      至于他那个双胞胎哥哥……

      他每次见到哥哥总想着去打招呼,可是程宣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
      哥哥好像不喜欢我……
      他想着,只好低着头离开不去打扰。

      一切本该是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以至于恍惚他认为他一生都要这样过下去。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向往着外面的生活。
      可是等他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一切平静突然被打破了——
      皇后自杀了,是的,他的母后自杀了。

      他亲眼看着这个整日以泪洗面的女人高高的吊在房梁之上,离开了人世,离开了自己,离开了哥哥。

      他不理解,为什么因为一个男人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可以撒手人寰?他真的很不理解,心里虽有些怪罪母后,但那天还是哭了,他看见父皇也哭了,独自受了母后一夜。
      因而更不理解了。

      还是说了大人的是小孩根本不懂。
      程兰心烦意乱着找到程宣,拦着他,抓着他的手终于问出那句:“哥,你为什么讨厌我啊?”

      程宣不说话,死死的盯着程兰。

      “总得让我知道理由吧,这样我才活得明白,为什么?自我从记事以来,你就没有一刻不是在躲着我,为什么,哥哥?”

      “没有为什么。”程宣说完,用力甩开程兰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决绝而没有丝毫犹豫和动容,就像真讨厌由来已久,发酵成了恨,生了根,发了芽,已经深入骨髓了一般。

      为什么?
      你总是留我一个人在身后呢?
      程兰看着程宣离去的背影,有些失落的想。
      为什么?
      你不能对我好一点?哪怕是一点点。
      这样,我就不会感到孤独而害怕了。
      哥哥,你回头好吗?
      哥,你回头吧。

      然而他身影直到消失也没如他所愿。

      这夜程宣正在房屋中伏案写字,一个桂花糕趁他不注意悄咪咪的从窗外进来,待他发现时已是愣了许久。

      “这谁放这的啊?”他疑惑的拿起桂花糕,看了看窗外,看见窗下隐隐露出的衣袍,也没注意那料子如何,以为是哪个下人,笑着摇了摇头,道:“出来吧。”
      没有动静。

      “你若不出来,那我可扔了啊。”

      “别!”躲在窗下的程兰立即站起来,不好意思的看着程宣,“你别扔。”

      程宣看见来人,笑容即刻消洱,他面色一沉,手中的桂花糕被捏成齑粉,落在地上:“怎么是你?”

      程兰见此有些失落,他看着他:“哥……”

      看着他失落的神色,程宣最终是没说出狠话,他淡漠道:“你有什么事吗?”

      “哥,母后死了,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什么依靠了。”程兰看着程宣的表情,双手扒在窗棂上,小心翼翼的说,“哥哥,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程宣冷着脸听完,嗤笑一声:“你可是神,我有什么资格。”

      程兰抓住关键词,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是神。”程宣冰冷着一字一句道,而后抬眼看向他,眼神充血,他吼起来,一拳锤在桌上,就此,所有多年来积蓄的厌恶骤然爆发:“我就是讨厌你,讨厌你因为是神抢走了我的一切!程兰,我什么都不比你差,而我就差在这一点——就因为我不是神。”

      所有人都仰望你,所有人都重视你,以你为先……
      “因为我不是神,所以就该待在角落里仰望你吗?”这一句,似乎是再没有力气去吼,他倏然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平息了一阵心中的怒火,而后轻声道:“你走吧。”

      程兰睁大双眼,目光呆滞,一眨不眨,登时被吼傻愣在原地。
      为什么……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
      原来……那些细节里所透露出来的,所有人都喜欢围着他转,父皇也总是先跟我说话,才将目光转向你……这些只是在一步一步加深你对我的厌恶,就因为我是神?所以我享受着特殊的待遇。
      因为我是神。程兰在心里默念无数。
      他嗤笑一声,心想:我为什么不知道?

      随后,程兰抬眼看向程宣:
      他这么恨我,是因为这个。

      良久,程兰回过神来,想说什么,然而下一秒,窗户被人无情关下,他被拒之窗外,双手被窗沿重重夹住。
      “啊!”

      “别让我再见到你。”
      惨叫声和狠话一齐落下。

      程宣很快发觉那双手,被夹在窗户与边沿的空隙中,这让他有些愧疚。

      不一会儿,窗户被打开了,程兰红着一双眼可怜巴巴的望着程宣,程宣看他一眼,慌张的去看他的手,被压着的地方被深深凹出印记,乌紫一片,还充着血。

      程宣不太自然的看程兰,目光是愧疚的柔和,他咕哝着:“谁叫你把手放在那的。”

      生理性的泪水滑落下来,程兰用泪汪汪的一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对方,道:“哥哥,我好疼。”

      实在没办法,程宣无助的眨了几下眼睛,犹豫一会儿,还是把人招呼进来了。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拿医药箱。”

      程兰抹了抹眼泪:“哦,好。”

      程宣回来给他上药,那双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程宣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

      “我不是神。”

      程宣一愣,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

      程兰又道:“我会受伤,我是人。”

      “我只是程兰,我只是你的弟弟。”

      程宣抬眼看向他,四目对视,是真诚还是虚假,眼睛总不会说谎。
      似乎是被这一眼炙热到了,程宣慌忙转过眼去,给他包扎。
      “哥哥,我不是神,也不想是神,我也没有有意识的去跟你抢些什么,对不起,我只想要一个家,就像话本子里说的宫外其乐融融的家……”

      “你不要再说了。”程宣垂着眸子,不敢看他。

      说着程兰竟一时有些哽咽。
      “哥,你别这样,你别不理我……”

      “哥……”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哥。
      我想有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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