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名门》暗示菠萝蜜

38、你很重要

　　上官星辰干脆闭上眼睛，同时一滴泪划过脸颊，泫然下落于草地里，他额头抵在石碑上，眼尾已是一片泅红，身体正随着胸腔里的一阵虚空而微微颤抖。

　　他低低的哽咽，难受的想要一头撞死在这里。

　　他这样想着，先是轻轻的在石碑上碰了碰，而后许是嫌头脑不清醒，他双手紧紧捧住石碑，用力到指尖都泛了白。

　　他缓缓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眼睫上沾着透亮的水珠，目光停留在那碑文上半晌，接着竟是毫不犹豫的重重击落上坚硬的石角。

　　随着刺啦一声，滚烫的液体从刚被撞裂开的血窟窿里涌出，流淌了半边脸，鲜血淌过眼角，与泪水相渗恍然一滴因爱人死去而伤心欲绝落下的一滴血泪。

　　死而复生的躯体还僵硬，痛感都来的那样迟缓，就像他从来都不曾活过一样。心比身还冷，心痛也总比肉/体上的疼痛先一步到达脑梢。

　　明明先前心里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可现在却一片空白，被痛苦和悔恨占据。

　　太痛苦了，他走这人间一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受罪！

　　可这有什么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

　　对啊，他只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他又不是神……
　　他只不过是替神遭罪的工具，是替他们渡劫的躯体。

　　上官星辰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撞击自己的额角，愈发狠厉，试图这样去忘掉裴客死了的事实。
　　其实他已经有些麻木了，就此深深坠入悔恨的深渊里。

　　太多了，他真的害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来赎罪了。

　　“对不起……”
　　他哑着声音说着，泪水啪嗒往下掉，可没用的，眼泪和道歉是挽不回那些可怜逝去的生命的。

　　为什么……会那么痛?
　　上官星辰不知道，只知那痛来自心间而并非额角。

　　“对不起……裴客……”

　　“对不起……”

　　“我……”

　　我……

　　能说些什么呢?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裴客已经听不到了。

　　想着，他额头抵在石碑半晌，暂停了撞击，陷入深沉的悔恨之中。

　　额头上的裂口大的吓人，石碑的锋利的棱角被鲜血淌过，那已次出血窟窿中，黑黝黝的一片展出依稀白色森骨。

　　半只眼流满了血水，像无限的悔的红海，淹没了一片伫立的孤岛。

　　是久睁的刺痛，可他从未眨眼，任意让这红海汹涌澎湃的入侵自己的眼珠。

　　睁开那只眼睛，如今已是血蒙蒙的一片，再也看不见。

　　似乎觉得不够，他又开始用力到砸着那可怖的窟窿，紧闭上眼睛，欲有把整个头颅砸碎气力，彻底失去了理智。

　　就在他要准备结束这一切时。却是落入一人柔软的掌心间，一颗决绝的心猛然顿住，温暖的暖流淌进体内，那一瞬，上官星辰发现，痛感在消逝。

　　他似乎在颤抖，就连嘴唇都毫不知情的打着哆嗦。他不知道心间究竟是什么心情，或许是期待，又或是欣喜，他缓缓睁开眼去，一只能看得见的眼睛看见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周昀。

　　不，他不是人，他可是神啊。

　　上官星辰一时怔愣，眼神暗了暗，说不出有多失望，只是在知晓这期望破碎之后又默默流了一行泪。

　　神或许是在怜悯，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凡人流泪，眼底暗暗流淌着悲伤似的，似乎闪过泪光，有些心疼的看着，带着柔情。
　　若是不知晓他是神明，谁也不会想到神竟会对凡人透露出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的目光。

　　失落感的落差，是从急切期望并且坚信的从泥潭到期望与愿违到落入泥潭再彻底失望，上官星辰定定的看着眼前人，像一具雕像傻愣的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谁也不肯说话，一个陷入悲哀，一个陷入绝望。
　　神却很快反应过来，恢复了面上的神色，他将手在上官星辰额上停留，却并未触上去。而是相隔着半寸距离，挥舞着体内的仙力。

　　痛感在消逝，裂口在愈合……

　　神竟然在为凡人疗伤！

　　意识到这一点后，上官星辰猛然抓住周昀的手，他知道神固然不能参与凡间之事，轻则被责罚，重则除去仙籍，就连将他复活这件事都有规有矩的。

　　那时周昀说：“我可以将你复活，去做完最后的事情。”

　　上官星辰没想到他会答应，一时怔然，脱口问：“为什么?”

　　周昀道：“因为你还有情劫没有渡完。”

　　是了，那位上神的情劫呢，可是要助神完好归位的重要的事，怎么能懈怠？

　　复活一事就罢，难道其间也允许受伤靠神力来痊愈吗?凡间渡劫的伤又不会影响到神仙，有必要吗?

　　上官星辰先是垂下眸子酝酿了会儿，而后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周昀，他凑近了些，哑声道：“你们神……其实并非不能管人间事，对不对?嗯?”
　　说“嗯?”的时候，他凑得更紧了些，皱着眉，有些质问的意思，但眼神却带这些疯狂的执拗。

　　周昀面无表情的看着上官星辰。

　　他见周昀不说话，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一齐握住了周昀的一只手，他声音很轻，嘴边挂着一份几不可察的嗤笑，他执着道：“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我眼前，不会救我，更不会给我疗伤了……”

　　之前的是尚有原因，但这几次是因为你心存恻隐之心吧。

　　周昀。

　　上官星辰还欲说什么，周昀便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眸。

　　“你说对不对?……你是可以救他的，你救救他好不好?好不好?”

　　“……”

　　“对你而言，他有这么重要么?”周昀看着自己被紧握的手隐去眼底情绪，而后抬眼问道。

　　上官星辰愣了一下：“是！他很重要，不仅对我还是对瀛洲。”

　　“有多重要?”

　　神还未觉得自己的话已经逾矩，依旧近乎痴迷的问。

　　他其实并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样表达裴客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他只能说：
　　“如果能用我命换他命的话，我愿意。”

　　他很重要，要守着我，守着我的故乡，所以我希望他活着。

　　他们之间的感情说来也莫名其妙，似乎没什么原因甚至还带着些情绪。也许这就是在乱世中，从相遇到相互倾诉或依赖，他们的相交是必然。
　　命运注定要他们相爱，他们也亦然甘之如饴，相濡以沫。

　　而这神的情劫却要他们江湖相忘?

　　情愫何时生?因什么而生?

　　不知道，也说不明白。

　　这一切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他们也注定要分开，在未至白首，心心相惜之时。

　　倒也残酷。

　　上官星辰看过太多残酷的事情，说不舍那是假的，但——
　　这世上事与愿违的事多了，自然也不奢求自己能活得怎么怎么样，唯一的心愿便也只是希望对方活着。

　　活得更好，更好……

　　“他其实……早就出来了。”周昀指了指他身后的人。

　　“什、么?”上官星辰转过头去，看见裴客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着。

　　他即刻松开了握住周昀的手，朝裴客奔去。
　　“裴客！”

　　周昀看着他的背影，感受着最后一丝余温，嘴角似有淡淡的一抹笑意，“他没事。你尽管去做最后的事吧，城门外已经打起来了。”

　　话音刚落便如随风般散去，留下一片空寂。
　　“周昀，等……”
　　待上官星辰将裴客抱紧怀里，再次确认生死无事才松了口气后，他转过头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周昀原呆的那块地方，无数仙尘散落——神便就此，渐散而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