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凋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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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对，瞭望楼。
程宣面色苍白的瞭望远方。
“帝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吞了他口中的血，你明知道……”那是有毒的啊。
程宣冷笑一声：“大概是因为……我有病吧。”
“……”他的手下些许无语，觉得他病得不轻。
“你看见了吗？他跟我长得很像。”
手下：“……”
“嗯。”
手下是他的心腹，亦然是深爱着他的人，所以平时有什么心事也愿同她说。
“没意思，活了这么久，还是没意思。本以为位高权重就能得到更多，可是为什么到了这步，我却累了。”
“哈哈哈……”说着，他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眼神突然变得狠厉“我要一场春山宴，要与他同生共死！”
“可是帝君……他已经死了，今天是他埋葬的日子。”
“死了?”程宣的声音变得颤抖，整个心也随之一颤，他咬牙道，“他死了，去做了那快活神仙，却留着我一个人在人间……”他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仿佛要将指甲嵌入木桩里，用力到指骨发白。
“为什么？同样的出生，嫡子却比不过一个庶子?人们敬他是神明，却鄙视我如草贱，因为在强烈的对比，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凭什么?！凭什么神就永高一等！凭什么！！”
“可又为什么?”他的神情变得些许茫然，有些悒郁，有些悲伤，“我为什么还是好爱他……”
爱到……
无法自拔。
手下人漠然看着自己的主子，知道他已经疯了，再没有许多年前那个救她于水火之中少年的赤城与镇静，尽管那时候的镇静是在无限的压抑之下，但至少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有坚定的信念，懂是非对错。
她已经跟着他做了不少坏事，她已经不能回头了，所以，她望向他，是满含深情，从始至终仍然无可救药的，爱着这个疯子。
她也知晓，疯子一腔孤勇，却在即将掌握天下局势之时饮了毒血，现在他那么说着，便说明他已经没再打算继续活着了。
为什么，因为他弟弟。
大概是吧，她这么想着，只知这个转变即在见了上官星辰之后。
她从未去深入了解过程宣的过往，也知道有些事情程宣也不远透露，她眼中淡淡的忧伤弥漫开来，却只知道她的命是这个男人给的，所以她会一直衷心陪在他身边，为他效力。
她看着程宣疯一般的大笑，怔怔的，有些悲伤，然后又见到一口血从他口中喷出，颈上青筋暴起。
他毒发了。
“帝君，你没事吧。”
“没事。”程宣摇了摇头，用衣袖擦去嘴边的血渍，抬头又望向远方，眼中深切而又淡然，不知在想什么。
“——该去看看他了。”
……
上官星辰重新有过呼吸再睁眼时是在冰凉漆黑的棺材里。
他……真的又活过来了?
看来死后乱游是个正确的选择。
四周没有一丝空气，黑黢黢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似乎还有些拥挤。
他睁开眼睛又很快适应过来，觉得自己应该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他伸手探了探周围的环境，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空间让他移动移动，他一贯习惯了先探清楚情况再动了。
他手向右边摸，手触到了坚硬的棺材侧壁。
上官星辰：“……”
这么窄?
谁安排的棺材，竟一点多余的空间也不肯给?
上官星辰心中腹诽着将手游弋向左，顺着棺盖顶一路过来。
他不由疑惑，其实那边空间挺大的，用手来丈量，整个棺材宽其实远远大于自己的肩宽。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的……拥挤?
不解之余，他手依然在黑暗中探索，突然！他碰到了什么东西，猛然一愣。
一切都通透又合理了。
有布料隔着，但能感受到实物是柔软的血肉，带着仅剩的余温。
这就很好解释了……
原来在死后重生的麻木中，他竟没有意识到是有个人躺在自己身侧。
他的心猛然一紧，在确认那是个人之后，心中有些恐惧，手颤抖着向上移动，从腰间到胸膛，再到脖颈与面容，接着是五官，他小心翼翼的触碰，却在这过程中感到对方的气息如游丝一般漂浮，虚弱。
拂过剑眉，扫过长长的睫毛，接着是高挺的鼻梁……都那么熟悉，他的心猛然沉静了，这个人……
是裴客！
裴客，怎么会是他?他不是答应了他要好好活着的么，可为什么……
他会躺在他死后的棺材里?
上官星辰突然暴起，在狭窄的空间艰难的撑起僵硬的身子，眼泪几乎还没通过大脑回应，便泫然下落，如雨。
“裴客！”他的声音是哑的，是悲怆的。
他慌忙的捧起他的脸，感到他的气息在消失，他怕，整颗心跳的厉害。
“裴客……你醒醒，醒醒！……醒醒好不好，我是上官星辰啊，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好不好?”
“好不好……”他抬头看了眼四方的黑暗，感到自己的呼吸也开始困难，他绝望的垂下头，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可骗我，骗你自己也要跟来，我他妈的不需要你陪啊……不需要……”
他一次又一次的强调着口中的字，心如刀绞。
“裴客！！！”
他最不想面对、也无法接受的，那个生前心心念念不肯放手的事情还是出乎意料的发生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然吻了下去，轻轻的，难过的将热泪滴在裴客的脸上，与他共享最后的氧气。
这个人……
为什么那么傻。
为什么宁愿死去也不想让他孤单。
自古殉情不是古老的传说，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跟着来了，生命是他们自己个人的事情，然而在那一瞬间却成了相连不可分割的个体。
这由旁人看来是没脑子，或许也很有些见多不怪了，但两人看来，尤为壮烈。
古语有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可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牺牲！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么？
你不是最遵守承诺吗?
可又为什么……
这么傻。
放弃了一切。
上官星辰泪水已经糊了满脸，心中既悲恸又愤恨。
按理说。棺内空气稀薄，他也早该因供氧不足而奄奄一息的，但这却是个例外。
在他最后的事情还没做完之前，他是不会死的。
而过一会儿，神仙就该施法带他出去，去完成最后的事情了。
不行！他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去！
可神仙又不知道他是意愿，能怎么办呢?
上官星辰紧紧捉住那正逐渐散失着温度的手，紧紧闭上了眼睛。
快睡！快睡！只要睡着了，他就能再见到周昀，再一次向他寻求帮助了。
可是……为什么睡不着？
他的心跳的太快了。
在周围的安静中显得太格格不入。
手心也热汗涔涔。
周昀，周昀……求求了，把他也带出去吧。
上官星辰心中默念着，希望能有人听见。他想起自己死之后的事情，若不是自己那缕魂魄不肯归天，神仙周昀，只好叫他重生将最后的事做完。
他那时像个孤魂野鬼，眼神木讷，他知道自己是死了，但他不甘心。天间云梯浓墨重彩携着五彩斑斓的光来迎他回天，他呆呆的往上看，隐隐看到了玉白的宫殿似乎发着耀眼的光，一群毕方鸟在天上飞翔，红长的羽尾闪着金光，像坠落遗散的星辰，将指引他往上攀爬。
他站立了很久，抬起脚时却是硬生生绕过了云梯，走向黄泉。
……
落了魄一样，漫无目的走着。
没有方向，没有终点。
他不想做虚伪的神明，就这样吧。他死了，还做一个无姓无名的孤魂野鬼。
就这样。
挺好的。
“求……求你，把他也带出去……”
他小声且颤抖的说。
很快，神仙的法施得绝妙，上官星辰眼前突显一片光芒，但长久的身处黑暗让他无法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眼睛被光照得生疼，睁开眼，也仅显模糊不清而后便很快盖上了乱麻的黑，那瞬间，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头有些晕乎乎的，但他知晓这时在坟外，于是下意识收紧手指，想要去握住什么东西来确认什么。
然而这一抓……只剩下虚无，一把冰凉的空气也无处可抓。
上官星辰因此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呆若木鸡似的眼睛一下也不眨，而是慢吞吞的。再一次伸手去试探。
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是摸到了坚硬的石子会带着些许露水的杂草。
结果依旧什么也没有。
“裴客……?”他的声音哑的有些不可置信的意思，带着些许哭腔。
他跪在地上，连连跪走着在地上摸索，疯一般的一边用双手摸索，一边用四肢在地上攀爬，狼狈不堪。
不自量力，也自欺欺人，他仿佛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突的，“砰”的一声狠狠撞向一块石头。
头破血流的同时，眼前冒起金星，一阵晕头转向，他手下意识撑在面前的石头上。
石头上有字，很凉，是一块墓碑。
明明死了很久了。可为什么还是会感到痛呢?
上官星辰拂过上面的字文，也不管血已经顺着额头淌过脸颊。眼前开始渐渐清明，摸到每个字的瞬间，刻在石碑上的字句句映入眼帘，像钝刀划过心脏，隐隐作痛。
他就这样站在坟外，看着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而代替他躺在里面的，是他的爱人。
他将头抵在墓碑上，低低的哭咽起来。
泪水嘀嗒嘀嗒落在坟前的人贡的核桃上。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哭得那么伤心，却恨自己无能为力去做什么，他一开始还咬着唇低声哽咽，而后却突然放声大哭，从悲痛隐忍再到崩溃自责。
“裴客，呜呜……我真的不想你死……”
他一拳狠狠砸在墓碑上，有不轻不重的锤了锤，斥道：“为什么……会这么没用……”
春宴之景，却是离别，一阵风吹来，竟觉寒风刺骨。渐渐的，一颗心脏，凋敝而又沉静。
如果可以重来，我但愿我们从未遇见。
上官星辰像是失去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人，比死了还要失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凋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