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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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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知道这些后,上官星辰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他知道,但依然还是想确认,“这世间……真的有神明吗?”
李神医看了他半晌,道:“有。不管你信不信,但你就是神。”
上官星辰问:“你告诉我这些……也是想让那个神明拯救天下吗?”
李神医闻言皱眉:“‘也’?谁跟你说的?”虽然他嘴上这么说着,但目光却准确无误的落在李著身上。
李著脸不红心不跳,硬生生对上他师尊的目光。
李神医瞪了李著一眼,冷道:“不是。”
上官星辰不解:“竟然是神入凡尘,必是渡劫而来,那么又为什么要限制他的生死。”
是啊,凡人也是人,凡人不是神明,神仙渡劫,他们得到成仙,尚能活千年万年,然而人,一生最多也不过百年而已。
百年,一眨眼的事,却要让他活在神仙的利益里。
都说人要经人生八苦,渡完一生才算渡劫完成,可是他的一生太过短暂,痛苦也来临得太快了。
微不足道的短暂,只是天间几日。
哎,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罢。
运气不好,是天神降临,不好到在大好青春年华期中了剧毒,终是落个英年早逝,运气不好到在要死之际有了难以割舍的人和物。
有人限制了他的生死,于是改变了一切,这反而会让他活得很难过,死的很痛苦的。
但凡让他按既定的命运发展都要好的多。
他怪,也恨。为什么?!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上官星辰等待着回答。
李神医面无表情道:“有人用东西换来的,告诉你的事也是他嘱咐我的。”
上官星辰道: “为何?”
李神医道:“因为他不想骗你。”
上官星辰道:“那人我认识吗?”
李神医道:“你不认识,但他却认识你。”
上官星辰想了想,犹豫了会儿,还是开了口,他道:“那我可不可以见他一面?”
李神医当场无情回绝:“不可以。”他知道上官星辰想干什么,于是又道,“神不能掺和改变的天下,你,更不能。”
话说至此,上官星辰有些失落,他想活,不仅因为动荡的天下在他哥手里,还因为,他想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他所爱的人。
李神医发觉他神情的变化,于是又补充道:“今晚过后,神归天位,你会遇见他的。”
是么?是的,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他会遇到帮他续命的人,只不过不是他的灵魂罢了。
续命?大概也不是想让他上官星辰多活几天,而是因为那个有着与他样貌相同的天上神灵,助他渡八苦,升仙籍。
“可那个时候,我还是我吗?”上官星辰自顾自道,那个时候或许他已经不存在了,他的人生的尽头永无止境,只剩下了一片虚无。
他说着,见外边的时间在一点点悄无声息的流逝。
没时间了。
上官星辰再次抬眸,眼底深幽。他看着李神医,那个身份神圣的男子,希望能得到一个恍若春风的转变。
李神医对上他的视线,只是默不作声,周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上官星辰终于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知道自己必将沉溺于死亡的海洋,哪能泅渡上岸,真是过于奢求了。
只是活了将尽的人生,答应过不少人的承诺,承载着的希望,最终却仍一事无成,反而还背负了数不尽的罪恶。
他一直以自己的思想为中心,优柔寡断,也不会换位思考。
因此,他害死了很多人。
他就是个废物!
本该背负骂名的废物!
上官府上40多人,李停母亲,船夫,想要拼命活着的人……被他害死的人似乎屈指可数,但又实在数不清。
任何人都没有错,错在他自己。
然而都过去了,还能怎么办?倘若真的可以,他好想重生,哪怕用生命守护,他也不想重蹈覆辙。
可惜不能。
上官星辰转向沈寻迹,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沈寻迹:“你说。”
“我死之后……”他顿了顿,继续又说:“麻烦你,去战场上找到一个名叫陈舟,就是那个被长□□穿了身体的烈士的躯体,将他好好葬了吧。”
沈寻迹心中莫名刺痛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多谢。”
上官星辰轻声说着。
“好了,就这样吧,”上官星辰隐去着眼中的酸涩,将充斥着血丝的眼珠转向有人在里熟睡的紧闭的房门,“我想,剩下的时间还有件事,需要我去做。”
李著道:“上官星辰。”
他没有回头,而是不明所以的说了一句:“我不是他。”
……
李著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无非认为自己是在提醒天神的职责在他,要他拯救天下。
可李著也明白,拯救天下,不是一个人的事,就算有心,况且无力。
其实自己方才想说的是谢谢的,见他误会了,李著一愣,什么也没说。
任那人拖着失落的心,似乎力竭的身体,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往后移靠堪堪掩上了房门。
所有人,沉重的要命。
屋内的窗子被窗帘遮住了大半,而没被遮住唯一能让光进来的一小点儿,也因外边渐暗的天色而没有色彩。
屋子里很安静,也有些昏暗。
睁着眼正在床上发呆想事情的人闻见熟悉的气息,门边传来动静,便立即回过神。
“你是来向我道别的么?”
裴客语气毫无波澜的问。
“是,又不是。”上官星辰走向床边,直勾勾的看着他,而他,也恰好把眼神递来,四目相对。
“原本喜欢你,是不打算告诉你的。可最终我还是说了,那是因为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将心比心的。我不想骗你,更不想骗自己,我不需要什么结果,你明不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世上,熙熙攘攘千万人中,有个人排除万难,超越生死,也要喜欢你。
“我不要你殉情,更不要你因为你的喜欢而大义凛然的放弃什么,我只要你活着。”
依旧,四目相对,另一方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上官星辰有些愠怒:“你听到没有!”
裴客笑了,打破了这该死的寂静:“听着呢。”
上官星辰在床边坐下,垂下的眼睑隐去了眸中的忧伤。
“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在我心里。
裴客:“我亦然。”
……
“答应我。”上官星辰抬眸。看向裴客心忧的神情一瞬愣了愣,“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裴客忍着腰上的伤突然坐了起来,整个头似乎要撞过来,上官星辰下来一跳,下意识闭上眼睛去迎接碰撞的痛。
然而下一刻,冰凉的手扶上他的脸颊,将他捧在手心,接着双额相抵,很轻很轻。
上官星辰睁开眼睛,温热的唇靠了过来,他对上裴客乌黑的眼眸,温情脉脉在深幽中化开,令他登时大脑一片空白。
裴客轻轻啄着他的唇,待反应过来心中已是咯噔一声,那人撬开了他的牙关,他便下意识又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上裴客的脖颈,深深地回应着。
吻着吻着,越感到不对劲。
我不是要他答应我的要求吗,怎么还……
上官星辰立即反应过来,堪堪推开葫芦里不知卖什么药的裴客,裴客则不舍的在他唇上轻轻咬了咬。
“嘶——”上官星辰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不要回避我说的话。”
裴客狡辩:“我没有。”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黑尽了。上官星辰莫名感到心被刺痛了一下,他忍着痛,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平常一样,“那你好好回答我问题。”
“好。”
“……答应我,好不好?”
裴客未答。
“裴客……”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悲恸,他已经意识到毒液在他身体里肆意流动,正腐蚀他的内脏和躯体,灼痛不仅是心上的痛,而是四周蔓延开来。
他清晰的感受得到,毒正在一点一点侵蚀他的意识,直到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不死不休。
上官星辰眼里闪过泪花,他知道自己快没时间了,只是带着哭腔重复:“答,答应我,好不好……好不好?”
裴客见此,心疼得不行。
“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再说话了。”看到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心疼。
“……”
或许是心愿以了,上官星辰居然有些不太应景的吐出一口血来。
“星辰!”
“我没事,没事的,”上官星辰笑着摆了摆手,哑声道,“睡一觉就好了。”
上官星辰信得过裴客,知晓他此生最看重承诺,若不是此次被伤寒了心,才说着要违背承诺的。
而这个承诺,很简单,只要他好好的活着,顺其自然,况且怎么说也不会让他怎么怎么样,上官星辰相信关于他生死的事,尚且不会出现背刺之类的事情发生。
只要他活在世上一天,总会遇到能共度一生的人。
日后要死,也是白头相见。
所以,上官星辰就算是死,也要让他应下这承诺。
裴客将那人拥入怀中,才发现怀中人正因克制疼痛而瑟瑟发抖,口中轻声发出低低的苦吟。
实则毒血冲上喉咙吐出来的那一刻,声带腐蚀,疼痛难忍,现在已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裴客更紧的抱住上官星辰,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流:“我答应你……答应你,好好活着……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大将军首次说着矫情的话,是带着悲伤。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亦来不及反应,此时心慌,却手足无措,怕失去,怕死别。
然而一只手突然抬起抚上脸颊,上官星辰艰难的撑起上半身,侧脸艰难的在他耳边出声。
“抱、着、我、睡,好……吗?”这声音粗嘎,却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好……”裴客应着,明知道这一睡,上官星辰恐怕再醒不来,明知道这一睡,就是死别。
他不想与他分离,却更不想让他强撑着痛苦。
“你好好休息……”
裴客将人放好在床上,自己躺在身侧,紧紧的抱着他,手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晚上做噩梦的孩子。
实则他心里比谁都害怕失去的噩梦。
“星辰,我的命是你给的,若不是你,我或许早就死在了荆州,若不是你,我不会觉得我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是的。
他曾经不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他是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他是万人敬仰,拿刀持剑的大将军,有人畏他,敬他,却从未有人像上官星辰这般爱他。
他以前活着,活在战场的血雨腥风,活在死不变通的承诺当中,他一直坚持己见,誓死不休。却从没有人告诉他,他做的对不对。他只想死守承诺,他只想偏安一隅。
直到遇见上官星辰,这个人要他放弃一切,不,应该是放弃现在他守着的错误的一切,去做一个正确的选择。
然而还未等他要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看见了哀鸿遍野,看到了破败。
所以——
与其活在固定的规则,倒不如顺其本心。
“说说我对你的第一印象罢……你肯定也很好奇,对不对?”
“……”
“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其实不太好……但要说到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呢?好像是那夜你喝醉表白罢。”
“……”
“那时候……”
“你真的很好,真的很好……我真的很爱你……”
“……”
“呀……这么一说就到了深夜?我……哎,不说了。”
“晚安,星辰。”
说着,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嘴唇不住亲吻着怀中人的发顶,不知为何,泪水止不住的流,打湿了的枕头,比长夜未央还冰凉。
……
天明最是难熬,裴客夜间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模模糊糊根本没睡安稳。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缕阳光从遥远的东山倾泻而下,他刚睁开睁开眼睛,就看见怀中的人翻了个身。
“星辰。”
“嗯?”那人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早安。”裴客笑着道。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