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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命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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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著见此改口,道:“也是,你我都是凡人,改不了这局面的。燕州此去无果,整个人间都会变成他人奴隶。”
上官星辰对此也已深信不疑,只有哥哥肖似自己,从未想过要隐瞒,他承认着:“程宣是我哥,我会有办法的。”
李著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但并没有持续太久,该是对这件事早有预料,他道:“如你所说,他是你哥没错,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防备你。”
起风了,吹得阴冷,但怎么也吹不动他的决心。
上官星辰顿了顿,已是深思熟虑良久:“就是因为他会防备我,所以我才叫你帮我啊。”
李著看着裴客,眯了眯眼睛,猜到了他想干什么,于是问道:“你会杀他么?”
“会!”他说得坚定,没有任何恻隐之心,“我与他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哪怕我知晓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只要他坏事做尽,就没有理由活着。”
但若想杀他那会有那么容易?李著听了他肯定的回答,知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同归于尽,是牢牢抓住对方防备心不放而达到目的的最好方式,也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进入正轨。
李著叹了口气,问:“真的想好了?”
上官星辰毅然答道:“想好了。”
李著正想说话,沈寻迹却突然握住他的手,看着李著,表示自己想说几句。李著捏了捏他的手,同意了。
沈寻迹道:“上官星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你非得如此么?你好不容易和他心灵相通,你真的忍心舍弃一切么?”
上官星辰摇了摇头,淡然苦笑,道:“不忍心,也舍不得,可没办法。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倒还不如让这死更有意义些,你说是不是?”
沈寻迹一时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上官星辰,心生怜惜。他不再说什么,退了下去,整个人靠在身后的椅子里,尊重了他的选择。
李著道:“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上官星辰分别看了两人一眼,有所顾虑。
然而未等他启齿,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身着蓝白衣裳,腰间携带武器数把,一条青色艳丽的蛇鞭攀于腰间,尤显清冷危险。那人背背柄剑,高竖马尾,一身冷气。
屋中三人目光皆朝向那人。
那人却是以高傲以馈,抬着一张冷冰冰的脸,道:“我要见裴客。”
上官星辰见此人冷面,极不好相处的模样,便未先拒绝:“敢问——阁下是……”
那人哼了一声,不言,却是站在原地,似乎更为傲慢了。
“你连我是谁啊都不知道吗?”
上官星辰摇了摇头。
那人:……”
李著道:“他是荆州的将军,覃允。”
上官星辰礼貌莞尔,却道:“抱歉,覃将军,裴客此时不见人。”
覃允道:“今日我来没别的意思,就只是看看他。”
上官星辰瞪着他的眼睛,七分冷眼,三分傲慢。这眼神——
鬼才信!
他则又一字一句的否定,道:“说了不见就是不见,覃将军是听不懂人话吗?”几乎是首次,上官星辰不顾礼仪的同人说话,反正他也要死了,对于这些他却是全然不在乎。
覃允也不恼,只是冷淡耐心的听他否定完后,抱臂更显得嚣张:“你是他什么人?凭什么你说不见就不见。”
上官星辰沉吟片刻,而后反问:“那你又是他什么人?”
“宿敌。”
“宿敌?”上官星辰对这个词感到格外不适,他眉头微蹙,有所防备且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
覃允道:“我们十三从军所识,……今日算来,八年也打了上千场仗了。”
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和裴客打了这么多年,至今却仍然嚣张无比。
上官星辰不得而知。
但观此局势,我在明,敌在暗,而且此时也深陷暗处,由之,此时来者,必为不善。
上官星辰听闻,更是不肯:“那就更不能见了。”
覃允有些觉得好笑:“不是,你管这么宽,你是他谁?”
上官星辰哽住了,“我……”他刚想要说话,却随之而来一阵绞痛,他毫无防备,蹙了蹙眉。
覃允见此:“你这是什么表情?”
上官星辰忍了忍,将痛感硬生生掩了下去。此时此刻,眼前所有的事情他便都一便望去,抛之脑后了,不是他不在乎,而是这些永远也比不上——
他要死了。
也就是意味着,他就要永远离开他了。
然而,越想这些伤心事,反而适得其反,他的心会更痛,他的思,会更长,像无法愈合的裂缝,愈加撕裂,愈加深邃。
没事的,他就要死了,死了,就什么都忘记了。
那么,他也就不会为此而感到遗憾了,倘若他想得再开阔一些,他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就像以前一样了,至少不痛苦。
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我……
突然,上官星辰吐出一口黑血来,如临深渊。
覃允茫然的看着他,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心想自己什么也没干啊。
难道说,你与他的关系当真难以启齿?
“说你是他谁,很痛苦么?”
“不,不是……”他痛得蹲下身,只一个劲儿的摇头。
“毒开始发作了。”李著替他答道,同时看了眼覃允,示意他不要再咄咄逼人。
沈寻迹见此,踉跄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上官星辰隐去疼痛,才缓缓起身,李著拉回沈寻迹,连握住上官星辰的脉门,早有预料,平淡言道:“你脉象紊乱,内息空虚……”
上官星辰走到桌边坐下,看着似乎很艰难。
“能活多久……”他打断道。此时已然别无所求,只愿对方回答得如他所愿,直到尘埃落定。
真的,仅此而已,就够了……
“大概……”
上官星辰的脸色苍白,但由此,脸上多了几分担忧,可心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
“嗯?”见迟迟不得回应,他也猜到两三分,但还是目不转睛,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今晚过后。”
“……”上官星辰整个身子倒退,整颗心都沉落下来。
今日已是午时,外面的天依旧愁云惨淡,天是灰的,是个常见的阴天,周遭也阴沉沉的,没有色光。若不是细算过来,倒还真以为是彻头彻尾的黄昏了。
上官星辰不知他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一颗心却只是一味的平淡。
只剩这么点儿时间了么?
这早该是他知道的结局。
可……这点时间能做些什么呢?他正思索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让他无法淡定,大概是悲极攻了心,他突然身微倾,一口血吐在地上。
李著身形微动,上官星辰一只手却直直抓住了他的手腕,而一只手抬起衣袖擦去血渍,“神之一说……可是从你师尊那来?”说着他抬起头,满含悲凉,静如秋水冻结成了的冰。
李著先是迟疑了一下,而后才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师尊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
上官星辰闻言形如枯槁般,失落的底下头去。
后悔么?
还是会的,一路上走来,优柔又寡断,至今害死了多少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官家一堂,四十多人,李停母亲,河边船夫……
有些,或许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何其无辜!
……何其无辜,他就何其报应。
今日的结局,是他应得的。
他允诺别人的,从来都未实现。
天下之乱,如今他更是无能为力了。
…………
一阵一阵的心痛难受感到如同被撕裂了般,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我知道。”一声如同雨霁,上官星辰眼睛一亮,寻声而去,正见覃允以居高临下之势冷冷的看着他。
“在哪?”上官星辰急切想要知道,太想活着了。
太想,太想了。
他不求长命百岁,只求尘埃落定之时。
仅此而已。
“他在哪?!”覃允见此一愣,直到见他盯着自己嘴角溢出一道血痕也不自知,才回过神来。覃允叹了口气,才道:“他在……哎,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待在这,一个时辰。我去帮你把他找来。”说完,他出了门。
一个时辰的等待,几乎尤为漫长。
上官星辰坐下来,李著和沈寻迹分别给他输送内力。
“这样会让你好受些。”李著道。
上官星辰尤为感激,不忍动容,也不由红了眼眶,他声音哑然:“谢谢。”
屋子里,沉默远胜于周遭的一切响声,安静得针落可闻。
前因后果,质伛影曲。
沈寻迹突地想起了之前的事,他哭着求着叫上官星辰帮忙,顾前不顾尾,哪曾想过是今天的局面?
上官星辰因此中毒,却又因此放弃一切。
沈寻迹越想越是愧疚。
“对不起……”沈寻迹站了出来,“倘若当日我若不执意要你查那冤案,或许……”
上官星辰知道他要说什么,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归咎于人的理由,只是轻笑着打断:“这不关你的事,是冤案本就该查明,如同是误君本就该更替罢了,请坚信,这天下总会有时和岁稔的一天。”
“你无需自责,当做出每一次选择,我也有私心,想要取得荆帝的信任。如今事情早已告终,你不必一直挂怀的。”
沈寻迹听他此言,却也无言以对。
沈寻迹自知,一个人,若是要责怪你,你怎么说都没用,而倘若他无心于此,黑的也是白的。
话不多时,门外投来一片阴影,同时传来一声调侃:“取得我的信任干什么?”
屋内三人闻言皆朝门处望去,来人约莫而立之年,身穿朴素之布。因逆光而来,并看不清脸,但那举手投足间,却尽显挺直,威立。
熟悉的帝王之气,加上熟稔的声音,上官星辰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即应到:“取得你的信任,放我回瀛洲,直教我说服将军,投奔于你,”说着又见今日局势,颇感惭愧,他笑笑,有些失落,“只可惜,没做成。”
荆帝却突然笑了起来:“哈哈,无事,我知晓你已尽力。”说完,他拍了拍上官星辰的肩膀,神情严肃,“今日我带了李神医来,所有疑问,他会帮你解答的。”
李神医进门的时候,屋子里瞬间充满了安神的药味。他手提着常备的药箱,年龄跟荆帝差不多,只是五官秀气得略显年轻。
“李神医。”上官星辰轻唤。
李神医微微颔首,瞥了眼李著跟一旁的沈寻迹,被瞥的两人纷纷施礼。
李著道:“师尊。”
李神医:“你都告诉他了?”
李著:“嗯。”
李神医未言,伸手握住了上官星辰的脉门,浅浅探了一番,面无表情道:“有什么问题,直问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分上,上官星辰便觉得没必要再拐弯抹角。
上官星辰:“……那草的效率,是不是我的生命线?”
李神医:“是。”
上官星辰:“……”
那么,他的生命线正在消耗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