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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亲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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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对峙比宁朱晗想象中更加漫长,原以为唐昭念会继续这样逼问下去,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不着急回答,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重视我对你的看法,毕竟某些事,我们俩都应该心知肚明。”
“亲爱的,那不是爱。”
宁朱晗垂下的眼眸中带着晦暗不清,但他明白唐昭念的意思,于是不说话,只轻声叹了口气,又趁着唐昭念松手,转过身去热菜。
有时候,宁朱晗觉得唐昭念这个人简直残忍得可怕,对于唐昭念的依赖仅源于他们是少有的同类。
是的,那不是爱,但宁朱晗已经将自己的某些情绪倾注在了唐昭念身上。
遗憾的是,唐昭念无法理解,不仅没能理解,还要撕破那层遮羞的布,迫使宁朱晗不得不去提醒自己理智一些。
所以唐昭念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再将无谓的情感注入在两人的关系之中?
宁朱晗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心情来面对,很快又听见声音,知道唐昭念离开了厨房。
而后,度过了一个不存在交谈的夜晚。
直至午夜,宁朱晗想起差不多是时候该去看看沈欣和沈崔那父女俩,刚想着第二天就启程,打开房门准备喝点水再睡,走到客厅时却发现唐昭念站在窗户前。
今夜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向他银白的躯体。
宁朱晗不得不承认,唐昭念的确美得不像常人。
如果真的要找一个形容,除了爱神遗物,宁朱晗想不到还有什么更贴切的。
“怎么不开灯?”宁朱晗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唐昭念没回头,只说:“刚刚,看到两头鹿在外面。”
“鹿?”宁朱晗有些惊讶,“郊区这边还能看见鹿吗?”
他说完,也喝好了水,见唐昭念还站在窗户边,突然好奇到底在看什么,于是凑上前。
窗户外什么也没有。
宁朱晗兴致缺缺,也懒得再管唐昭念,摆摆手准备回房间。
“我突然觉得我下午说的话好像有歧义,因为你一个晚上看起来都不太开心。”唐昭念突然说。
宁朱晗没能理解,止住脚步,回头疑惑道:“什么歧义?”
接着,见唐昭念低头看来,因为离得近,所以能看清他那苦笑一般的表情,像是委屈也像是在懊恼。
“我想你真正爱我。”
宁朱晗愣住。
又是傍晚时那般的难言情绪,只不过这次,心跳声覆盖了质疑。
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回应,半晌,才笑着摇摇头:“我无法拒绝你,是因为如果离开你或许这世上就不会再有和我相似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明白,行走在世间却无人可以倾诉的痛苦。”
“但在噩梦游行里你一直在逼我,很难不让我去讨厌你,现在,你还想让我真心实意地去对待你?”
“唐昭念,你真的是一个很残忍的人。”
宁朱晗的语气很平静。
他一直觉得,从出生起,他就注定要背负着罪恶,在未能很好控制力量的那段时间,也曾恐惧过自己。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唐昭念确实是一路人。
“如果你觉得你是在爱我。”宁朱晗搂住了唐昭念的腰,与他拥抱,“那就更加渴望我,然后.....让我试着去爱你。”
然后,就如曾说过的那般,一起下地狱。
在欲望的牢笼中沉沦。
“脖子.....”唐昭念吻上脸颊祈求更多,又发狠的,似乎想让人不得不答应。
可宁朱晗却明白怎么让人心软,哭着摇头。
“不行,唔嗯......不能解开。”
甜腻的喘息压过心跳声,直至彻夜欢愉。
*
宁朱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脖子,颈环还在,完好无损,于是松了口气。
身边无人,他挣扎着起身看了看,似乎身上的痕迹都被打理干净了。
重新穿好衣物后,宁朱晗推开房门,走向客厅,发现唐昭念还是站在那个窗户前,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当他悄悄走近,看窗户外什么也没有,顶多是正对面有一座山,山上的花开着,但很杂,只一块是花色另一块是绿叶,像碎花破布,很难称得上美观。
“去吃早饭吧。”宁朱晗突然被唐昭念抱住亲了一口。
他眯着眼看向唐昭念:“有这么亲密吗?”
唐昭念明显愣了一下,又趁机亲一口之后松开了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无情.....”
宁朱晗满脸疑惑,站在窗户前愣了几秒钟,结果被唐昭念折回推着去餐桌。
“等会彦霖磐就来了,早餐先这么吃吧,他中午来给我们做点。”唐昭念边吃边说。
早餐其实就是之前陈源做好的那些,唐昭念稍微热了一下。
“你不会做饭?”宁朱晗带着些报复心理问。
“会一点,但有彦霖磐在我都很少做过饭。”唐昭念说。
宁朱晗于是开玩笑道:“你不如去和彦霖磐过。”
唐昭念猛抬头:“那不一样,你是老公,他是老妈。”
宁朱晗:“?”
他愣住几秒,然后耸肩没再说什么。
看得出来目前唐昭念心情很好。
因为唐昭念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在迫害他就是在迫害他的路上,只有在唐昭念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喜欢跟他开些无关痛痒的玩笑,顺便迫害他。
宁朱晗突然有些无奈。
吃完早饭后,宁朱晗还是决定要去看看沈崔和沈欣,尤其要看看沈欣目前对阴阳眼的适应程度如何。
唐昭念对宁朱晗出行的目的没多问,只说要待在家里等彦霖磐和周玖来。
宁朱晗于是在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出了门。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次办完事回家后,他和唐昭念又会回到原来的状态。
“唉......”
宁朱晗一边叹气,一边后悔没让唐昭念开车送他。
已经临近五月份,天气突然变得闷热且潮湿,宁朱晗穿着短袖也有些扛不住,终于还是选择绕远路去坐地铁。
到达时,已经将近一点。
宁朱晗敲了敲门,过了一段时间,门才打开。
门后站着的是沈崔,看起来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哎,是您啊!”沈崔这次甚至用敬语称呼宁朱晗:“宁先生有什么事吗?快快快,快进来。”
宁朱晗笑着回应,进门后看见的还是和上次来差不多的家具布置,但屋子里已经没什么阴气,现如今开了空调,令人舒适。
“沈欣呢?”宁朱晗问。
沈崔笑道:“在楼上做作业,我喊她下来,您在客厅休息一会。”
宁朱晗拦下沈崔:“沈先生,稍等,咱们俩先聊聊。”
他看了看四周,心想沈欣既然已经恢复正常,沈崔为何没有请保姆在家?
他原以为富人家里多少会请些人在家中打理,至少他记得以前在舅妈家的时候,舅妈和舅舅加班,家里就会有几个保姆负责照顾他,还有打理家务事。
而且沈崔作为公司老总一直在家里待着,感觉不太对劲。
“沈先生,您家的产业在上次那件事后有受到影响吗?”宁朱晗问。
沈崔边给宁朱晗倒水边回答:“有,其实这段时间一直是入不敷出,但总的来说,还算能撑过去。”
这个是摇钱树的反噬,很正常,宁朱晗也就没再多问这方面的问题,转而问到沈欣:“那沈欣在那之后还有异样吗?”
“有。”沈崔说:“但是没有那么严重,她说在跟您接触之后突然能看见一些鬼魂,我前段时间又找了道上的人看。”
“那个老道士和以前叫我种摇钱树的那个道士得出的结论一样,说沈欣本应该在十年前就死去,但不知为何命数被改,现在一直过的都是阴寿不是阳寿,活不长,除非有阴物镇住她的魂魄。”
“我和我老婆商量了很久,决定我带着沈欣在这边住,种摇钱树压住沈欣的阴气,但当时真没想到摇钱树会反噬.....还得多亏了您。”
“而且那个老道士说,因为您在沈欣身上种下了阴气,压住了她的魂魄,如今沈欣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只说让我定期找人给沈欣作法,祛除过多的阴气。”
沈崔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而道:“上次说给您的报酬,您看您用什么收方便?”
“不需要。”宁朱晗摆摆手,问道:“您是什么时候收养的沈欣?她原名叫什么您知道吗?”
“收养是在八年前,我老婆心善,经常参加一些慈善晚会,八年前有一个慈善拍卖,地点在郊区的别墅,虽然有些古怪但我老婆还是去了,谁知道原来被拍卖的是个小女孩。”
“她非常气愤,重金买下了沈欣还要报警,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带着沈欣回来后那个别墅突然凭空消失,我们问沈欣很多问题,她都说不知道,好像失忆了,就一直说自己叫什么欣。”
“姓什么也不知道,我带她去警察局,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她的家人,干脆把她收养了。”
“哦对了,就是在前段时间,沈欣突然一直做噩梦,我请的那个老道士说是心病不是邪物作祟,可能是童年的阴影,我请了医生治疗,但是沈欣很抵触,宁先生,我想问问您对这个有办法吗?”
沈崔双手紧握,显得很紧张。
宁朱晗大概明白了什么情况。
沈崔一家是出于好心收养沈欣,但被人骗了说得种摇钱树。
压住阴气的方法很多,摇钱树偏偏是最容易让沈家破产的,而且还对沈欣有反噬,指不定是沈崔的一些商业对手搞的鬼。
宁朱晗把自己的判断告诉了沈崔,沈崔点点头叹气:“悔不当初啊....之前沈欣一直以为我是故意害她,特别讨厌我,我跟她全部坦白之后才终于原谅我,这个摇钱树真是害人不浅!”
“您可以把沈欣叫来吗?我试试看能不能帮帮她。”宁朱晗刚说完,沈崔还没来得及答应,沈欣就自己从楼上跑下来了。
“爸爸,宁哥哥!”沈欣比之前开朗了很多。
宁朱晗其实从进门后不久,就看见了沈欣一直蹲在楼梯上偷听,但没点破,见沈欣下来也只是笑笑:“沈欣,会害怕那些鬼魂吗?”
“一开始会的,但后面就习惯了。”沈欣说:“可是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梦到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她比我现在好像要高一点,背对着我,之前在医生那边,他们引导我去回忆,但我就是想不起来。”
宁朱晗猜测可能是沈欣身上的护心之血,因为无意识地抵挡沈欣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导致现代医学无法进行治疗。
“牵住我的手,让我来试试。”宁朱晗说着,带沈欣在沙发上坐下,站在沈欣面前。
沈欣因为之前的经历,很信任宁朱晗,毫不犹豫牵上了。
“闭上眼,什么也不要想,放轻松。”宁朱晗蹲下,也闭上眼。
阴气瞬时勃发,从沈欣手中的血脉一路往上延伸至心脏部位,护心之血被宁朱晗的阴气镇住。
“轰隆——!”
宁朱晗看见了沈欣梦魇中的视角。
极为低矮,应该属于四五岁的孩子。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
宁朱晗感受到沈欣当时及其恐惧,一直在往四周看,越看,宁朱晗越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哗啦——!”
大雨落下,连着闪电劈过,沈欣的视角在那一瞬间变得明亮。
在她的面前是一大摊血迹,从虚掩的房门一路往外蜿蜒,而且这熟悉的环境终于在宁朱晗的记忆里复苏。
十年前的雨夜,他父母遇害的地方!
宁朱晗不由得也变得紧张,他从没想过当时沈欣竟然在场!
而后,虚掩的房门被风吹开了一些。
沈欣的恐惧越来越剧烈,甚至于产生抵触,宁朱晗的视角都被限制。
毫无疑问,沈欣正在面对造成她恐惧的根源,就在那房门内。
宁朱晗以为是沈欣看见了他父母的尸体,又或者看见了真正的凶手。
他于是极力想要看清门内有什么。
但随后,又是一道惊雷。
宁朱晗终于看清楚了那门内的景象,真正让沈欣恐惧的东西——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长发女孩。
女孩缓缓转过身,越是能看清一点样貌,沈欣就越是害怕,宁朱晗也被影响,这恐惧几乎让他窒息。
“咚咚,咚咚,咚咚.....”
在鼓动的心跳中,那女孩彻底转过身,看见了沈欣,沈欣也看见了她。
“哗啦!!”
闪电再次劈过,照亮了那女孩脸上同样惊恐的表情,以及满脸的血迹。
沈欣大叫一声弹起,宁朱晗也被那护心之血震地呕出一口黑血。
“哥哥,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做不到,呜呜呜.....”沈欣被吓哭了,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关心宁朱晗。
沈崔则是将沈欣揽过安抚沈欣:“怎么样了?没事没事啊闺女,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我看不清。”沈欣擦了擦眼泪。
而宁朱晗一直低着头,脸面上却是难掩的不敢置信,他好像还在那场噩梦中没能清醒,只感到无比的窒息。
因为他看清了。
那个“女孩”,分明一头白发,分明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睛,灰白的睫和秀气的眉毛。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长着这样的骨相与皮相,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成为维纳斯的遗物。
那个人是唐昭念!
宁朱晗擦了擦嘴角的血,但嘴里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抬起头看沈欣,道:“我大概知道了,但是一时半会无法处理,给我一点时间。”
说完,道迅速了别。
走出房子时他甚至差点站不稳,踉跄几步,仍然没能冷静下来。
十年前他父母死亡的那个晚上,沈欣为何会在场?唐昭念又为何会在场?
还有.....唐昭念到底知道多少?
宁朱晗像是不堪重负一般,深深叹了口气,拨通了唐昭念的电话。
“喂?怎么了?”唐昭念那边心情依旧不错,语气也很轻快。
宁朱晗张了张嘴,尽量平静道:“能不能来接我?”
“嗯?可以,彦霖磐已经到了,告诉我你在哪。”唐昭念说着,宁朱晗就听见了轻微的钥匙碰撞的声音,还有“滴滴”的两声提示音。
宁朱晗说了位置,企图让唐昭念意识到什么,但唐昭念却像是完全没明白那样,还是笑着让他等待,还说很快就到。
“你好像很累,怎么了?”唐昭念问。
宁朱晗只说:“没事。快来吧。”接着挂断电话。
他约唐昭念接他的地方是附近的一个墓园,他的父母就埋葬在那里。
“所以是你们冥冥之中想告诉我些什么吗?爸妈....”
那天,宁朱晗只是突然想来看看,刚从墓园出来就发现了沈崔家中的异常,所以才进去顺手帮了个忙。
却不曾想,这一切就像是早已安排好的命运,从那天起,一步步将他往前推。
宁朱晗突然有了些预感,十年前的真相很快就要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