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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较真 陈此,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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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此上一次踏进天湖公馆是四年前,这么几年过去,这地方陈设格局大变样,叫他满目生疏,陌生到只能跟在陈塑身后,一步也不能往外踏出。
这晚宴并没什么繁复的规矩和讲究,除了开场的一幕比较郑重——将玉石徽章移交给新任家主,之后就是自在随意的闲谈筵席。
陈此的身份算不得什么隐秘,在场多数人都心里清楚他的底细,只不过没谁会在面上展露,多是心知肚明。
此刻还没算开始,宴席厅上方,陈塑一路往上,陈此就这么跟在他身后,遂而走入一间包厢。
包厢很大,倒是打入门就能见到沙发中央的人。
江椿鸣从左边起身,而他边上沙发的人就半点要起身的意味都没有,坐姿不是特别端正的倚着,眉目不深也没几分规整。
陈塑没看他一眼,径直掠过随意落座。
陈此本就跟着他来的,此刻当然应该继续跟在陈塑身后,只是他正迈进来一步,那正对面的人忽然就抬了眼。
“倒是稀奇。”
陈此没什么情绪,陈塑落座了他就往人身旁一站。
在陈塑落座后,裴湫悠悠地起了身,同样目不斜视一眼都没往边上落。他这样子是打算离开这个地方,要往外走。
“陈此。”往前两步裴湫的目光猝然侧了一分,在上不往下,就如他出口一般无二,只在陈此不在陈塑。
他瞧着是有话要说于是两步出来后就此而止,竟就这么一时立在这处继续望着不收目光。
“裴湫。”江椿鸣适时开口:“门外总盟会的人,在等你。”
裴湫半点不动,依旧望着他,说:“我今夜身边缺个趁手的人,陈此,过来吗?”
江椿鸣觉得这平时一本正经的人偶尔真是荒谬得莫名,他难以认同到觉得匪疑,下意识张嘴就想讽上他一讽,但一抬眼与对面的人对上一眼,江椿鸣骤而就紧闭了嘴,一个字没出。
陈此平素脸上多是淡淡的,这会也淡淡的,听到这话的第一瞬间是下意识低头往下去看自己身前沙发上坐着的人,那个后脑勺好像隐隐动了一分,方才还看不见的脸这回陈此能隐隐看到陈塑面容的一点了,但不多。
面前的裴湫目光始终落在他眸子上,出口虽然瞧着不过单纯询问,甚至语气算得上温和,也或许是因为他这张脸长得多偏温和不见凶气。
但那副身躯往那一立的姿态和模样,隐隐就有些散不去的压迫,于是询问变得不再单薄,带上劲儿的问询,绝是算不上好回答的。
陈此却还是淡然,他说:“裴少主不应该问我。”
他原是想将这个问题丢给陈塑回答,但陈此几乎一瞬间就丢弃了这个想法。倘若真这么干,以陈塑的脾气,大概一句话就将他丢了。
好不容易拉近一点的身躯估摸着再想回来......可就难。
于是陈此不待人多问,继而自己道:“但裴少主既然问了,我就逾矩一点自己答。”
“——不过去了。”
陈此前面那句话说得多么官方,后一句竟是连说辞都不找了,直白到令人......
江椿鸣看得满咂舌,这人怎么装模作样只装一半?好歹装个彻底叫人找不到话说?
不过裴湫轻轻一笑,显然是半点都没有计较,随后随意点了两下头,扬着身子转身出去了。
江椿鸣毫不掩饰异样地向前两步来,盯着陈此:“你和他关系不错?”
陈此依旧低着头,抵下那个头颅依旧半点不动,也不回头看他一眼。
直到人再次喊他,他才慢吞吞抬了点眼起来,说:“不知道,也就这样。”
“这样是哪样?”江椿鸣兀自理解着这话,随后若有所思点点头坐下去,“也是,他如果真想留着你,那会也不会把你送过来。”
陈此没说话了。
陈此再一次见到裴湫,是与陈塑江椿鸣一道下楼,在连接大厅的长廊处望见了他的身影。
他换了一身衣,别的没什么大别样,不过陈此的目光悠悠沉到了裴湫的胸前。
不止是他,谁第一眼望过去从他脸上落下都会落到他的胸前——裴家的玉石胸针是第一次在现世露面。
裴湫没往这边看,他在他们前面,先一步随人一道入了宴会厅。
陈塑始终不见表情,直到陈此在厅前落了一步,那双幽深的眼才舍得往他身上放一眼。
陈此迈步,再度紧跟着他,半步不离。
宴会厅来往人很多,陈塑刚踏入厅堂的那一刻,整片空间骤然一片光亮灭完,所有人陷入漆黑。
场内不止从哪里开始乱的,这势头稍微起来一点,场面就近乎往失控的方向走去。
陈塑站在原地没动,他眼底同样只剩漆黑,只能凭借敏锐的感官感知到周遭躯体的窜动,疯狂交织的影子,叫人一瞬间辨不清方向。
陈塑却是转身朝后,精准地对着那个原本始终跟在他身后的人的方位,皱着眉喊了声:“陈此。”
没人应他。
那混乱的由头并不清明,不过这种突兀的动荡叫人很是烦躁。陈塑只感觉自己身处在一片闷热中,杂乱声在黑暗中能被无限放大,扑面而来地全部都是与他无关的,这躁动压得他心头发堵。
陈塑并不是动弹不得,以他的身手,眨眼就能从这最中间的躁动脱离开去,但他偏是一时没动。
齿关愈发紧绷,手骨绷紧作响,但没人能在这个地方听到。
陈塑的呼吸沉到最低,他再度张口,嘴皮一动,嗓音没有温度:“陈此。”
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陈塑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上他的手臂,随后碰了碰,直接往下滑动,勾住了他的指节。
“陈塑......陈塑。”陈此的声音不像是一瞬间冒出来的,而是一点点缠上,闯了进来再缠住陈塑浑身,他说:“我听到你的声音了,陈塑,是你吗?应我一声?”
喧嚣与漆黑中,近在咫尺的身躯贴过来自然叫人难以忽略,陈塑垂着眼,没有吭声。
陈此其实已经确定是他了,不然不能手上越抓越紧,他收紧手臂,反身同陈塑一道往边缘走,“来我这里。”
那满场的灯是一瞬间亮回来的,在陈此和陈塑快要走到边缘时。
所有人的躁动都随之而停了下来,陈此不动声色收回手,继续往人身后一站,与之前一样半点不张扬。
这个动荡看着并没有掀起什么样的风浪,事实是这么多年下来,每个人心底自己的心思本就不是平的再加上对别人的了如指掌,这种事既然心知肚明,也就没必要大惊失色。
宴会继续,裴家家主之位顺利承给了裴湫。
陈塑本就对此没太大的兴趣,从头到尾都兴致缺缺。陈此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一回头往陈塑那儿去注意视线时,总能看见他一双眼中的幽深晦暗,沉沉的,像是盛了点什么情绪在里面又没要展露出来一般。
陈此只当作没看到,转而又将自己的目光移开。
只是这场宴会到底还是没有平淡收场。
正事过后也无其他,许多身份高的在此时即便行事随意也无人会说,陈塑就是其间一个,他转头就回了那个包厢。
江椿鸣在楼下没上来,整座包厢自然只有陈塑还有始终跟着陈塑的陈此。
陈此至此才收拢神思,陈塑没开口,他就兀自站在一旁不动。
门从里彻底合上的一瞬发出一声闷重的响声。往深处走,包厢最里头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能将楼底下人声鼎沸的宴会尽数看在眼底。
陈此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下意识跟着他往里走,依旧走在他身边。
在陈塑停下那一刻,他猛地伸手将身后正正停下脚步的陈此扣住,倾身一压,将人压在玻璃墙上。
陈此一只胳膊反在腰后,因为人的劲头不减,而导致他胸膛完全紧贴玻璃墙,半张脸也砸在冰凉的玻璃上。
“胆子不小啊。”陈塑一声冷笑在陈此耳边炸开。
陈此半点劲没使,是根本没有要和他犟,眼睛被凉得不自觉疯狂眨了两下,他说:“不是我。”
这此动荡没闹起来,并不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而是因为......被闹动荡之人没有追究。
而这人......陈此往下看,原本站在那正中间的人已经不在了,可他脑子里还是能一瞬间晃出那个模样。
那玉石胸针,真亮。
陈此说:“我在你身边怎么会做这种事......你可以搜我的身,绝对没有。”
也是,他没理由抢那个东西......
这话刚砸在人心头上,后一刻身后的门轰然大开——理由来了。
裴湫就是冲着陈此来的,一进屋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未多诧异,相反尤其自然。
他没带人,只身往里走。
这边两人还维持着交叠、压与被压的姿态。
或许是旧怨相看两厌,陈塑回头时对裴湫全然没什么好脸,在陈此试图扭着肩头往后看时,陈塑手上劲头更重,生生叫他浑身除了眼眸再动弹不得。
陈塑不带语气,毫不客气:“滚出去。”
虽然如今两人身份位阶不一样了,但陈塑显然没有当回事,裴湫也并不在乎他的轻慢,没有流露半点情绪,慢悠悠道:“我又没找你。”
陈塑嗤了一声,手上一松,将硬压着的人放开了。
裴湫只望着陈此,说:“人是我送给你的,我也不找你要回来。不过今天,陈此,你得到我面前来。”
陈此才得了空隙,将自己转过来,没上前就微微靠在玻璃墙上。
他往边上看了一眼,才往对面看去。
陈此如果真应了他的话过去了,自己边上这小崽子估计就哄不好了,两相甚至不用对比,陈此很快就抉择出了轻重。
他平静地说:“无非是要确定东西在不在我身上,不用那么麻烦,我脱了给你看就是。”
他说着不等人应不应,二话不说就伸了指往自己外衣扣子上摸去,已经利落地撩开了两颗。
陈塑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满脸从容甚至是散漫的陈此,他倚着玻璃墙,姿态好不随性。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裴湫直接开口:“陈此,此事我没有上报总盟会。”
陈此指尖一顿,方才还不起伏的姿态骤然一散,他直起身,沉着脸望过来,“你在威胁谁?”
他非要如此,如若应他这话上报总盟会,届时和陈此没关系也有关系了,而且,潜在含义是,此事势必也就于陈塑有了关系。
“陈此。”裴湫没直白与他较真,只淡淡重复一声:“过来。”
较真是没有,但内里藏不住的崩坏是怎么一回事?
陈此认识裴湫这么久,裴湫从没有这副样子过,此刻显然,他要的根本不是那东西在不在陈此身上的答案,而似乎是......要陈此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