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糖人碎玉妒意生 冲突升级 ...
-
“接下来,只要把琴谱送到梦神殿就可以了,对吗?”
宋茗峪没有答话,径直牵起伊霖的手,带着她隐入人群。他并未再用幻术遮掩身形,任由周遭惊羡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快步带着伊霖离开了喧闹的祭典中心。
伊霖还未回过神,只觉身形一轻,竟被他横抱而起。宋茗峪足尖轻点,飞身跃至一旁的小楼屋脊之上。
“我们不宜太过招摇,枫斋的秘密,绝不能被外人知晓。”他轻轻放下伊霖,“放心,琴谱我早已送去了。”
这小楼颇高,伊霖本就恐高,脸色瞬间惨白,死死攥着宋茗峪的衣摆,不肯松手。
“你……”
宋茗峪一怔,随即恍然,忍笑扶着她慢慢坐下,自己也陪在她身侧。
“没想到,你们两个竟都怕高。”
“伊霖,我倒想问问,除了怕黑、怕高,你还会些什么?”
伊霖又气又窘,强忍着没怼回去,赌气似的想往旁边挪一挪。
“啊!”
一阵夜风袭来,伊霖身子一歪,险些向后摔落。宋茗峪连忙伸手扶住她,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了她的身上。
“傻子,坐在屋脊上还不老实,幸好有我在。”
“处暑已过,夜里的峚镇凉如深秋,青溟竟让你穿得这般单薄,也实在不会照顾人。”
伊霖没有应声,静静望向祭坛的方向。坛上正上演着宋代队舞,首曲便是《平戎破阵乐》,童子队意气风发,女弟子队身姿窈窕,一派盛世景象。
“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伊霖轻声念着史书中对大宋盛景的描绘,一时心神迷离。
梦中的祭典依稀浮现,虽与眼前光景不同,可能亲眼见这般盛世,已是万幸。
“谢谢你,茗峪。”
“嗯?谢我做什么?”
伊霖抿唇不语。她向来不善袒露心事,这是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想向人道谢。
宋茗峪也不追问,耐心极好地陪她沉默着,两人并肩望着月下流光溢彩的峚镇,各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伊霖转头看向他,见他慵懒地倚着砖瓦,仰头望天,不由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星空。”
宋茗峪直起身,望向抱膝而坐的伊霖,颊边又露出浅浅的酒窝。在他眼里,此刻的伊霖像只惴惴不安的小兔子,这般模样新奇又柔软——棠熙向来飒爽不羁,天不怕地不怕,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她。
“你若是怕高,便不要低头。”他神色认真,“抬头仰望星空,便知天地辽阔,自然不会畏惧脚下的高度了。”
他的目光澄澈而温柔,直直撞进伊霖心底,让她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嗯,我知道了。”
星空很美,可宋茗峪心底觉得,眼前眼底含着星光的她,更美。
“你弹的《神弦曲》,很好听。”
可这句夸赞刚落下,他语气便骤然一转:“既然你悟性这般好,接下来两日,你应该撑得住吧?”
伊霖一愣,看着他眼底不怀好意的笑,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人变脸也太快了,不去演戏实在可惜。
“作为你师兄,我得提醒你,梦吟人可没那么好当。”
“……什么意思?”
“圣博雅让学生来峚镇,本就是为了拜师学艺,传承手艺。你既拜入青溟门下,自然要学不少东西。”
“……要学什么?”
“可多了。香篆、制香、中草药学都是基础,古琴更不必说,夫子对你要求定会极高。说不定,他还会教你防身之术,弓箭或剑法,你总得会一样。”
“说起来,青溟身手极好,棠熙那一身功夫便是他亲授,战力之强,丝毫不逊于我。”
“棠熙……很会打架?”伊霖满脸错愕,古时女子,不都应深居闺阁吗?
“嗯,一人可抵一卒,以一敌百。”宋茗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
“你在开玩笑吧?”伊霖瞪大了眼睛。
“谁有空同你开玩笑。”他有些不满,重新躺了回去,“棠熙是我见过最接近完美的人,我从不会拿她的事打趣。”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
宋茗峪忽然顿住,神色淡了下去。
“不纠结往世。抱歉,我不能同你说她的事。”
伊霖暗自咬牙,这人平日里毒舌不停,偏偏守规矩守得这么死。
“别发呆了,下去逛逛吧。”
——
此时众人都围在祭坛边,街上只有零星商户在收拾铺面。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月华洒在流水之上,四下安静。
伊霖浑身不自在。一来这身宋服太过惹眼,二来,这是她第一次与男生单独上街。
不对,是第二次。
幼时父母尚在,曾有个穿长衫的少年带她偷偷溜上街,给她买刚出炉的酥饼。
“今天是你生日,这个玫瑰红豆酥很甜,愿你一辈子都甜甜蜜蜜。”
那时他只比她高一点,可身影在她眼里,却无比高大。
伊霖心头一软,忽然有些想念那个模糊的身影。
“这位姑娘。”
伊霖回过神,见一位爽朗的年轻匠人正向她招手。宋茗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抱臂而立,示意她自行决定。
伊霖走上前,轻声应道:“多谢公子。”
宋茗峪低声说要去别处片刻,让她在此等候。
匠人笑着递过转盘,伊霖轻拨转针,指针最终落在了兔纹之上。
匠人取糖熬煮,糖香中混着淡淡的桂花气息。他手持木勺,以糖为墨,在石板上飞快勾勒,不过片刻,一只剔透精致的兔子糖画便跃然眼前。
冷却定型后,匠人将糖画递给伊霖:“姑娘,拿好。”
“多谢,请问……需要付多少钱?”
“姑娘客气了,方才说过,是赠予姑娘的。”
“这……怕是不妥。”
“美人一笑,可抵千金。”匠人笑道,“况且峚镇向来以物易物,心意比银钱重要。”
伊霖望着手中的兔子糖画,心中一片柔软。手艺人的纯粹与专注,正是她心之所向。
“喂,你这糖画怎么卖?”
一道尖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伊霖心头一紧。
是宋眠,宋浔风的妹妹,宋家娇纵惯了的小公主。
“问你话呢,我要一幅凤凰糖画,多少钱?”
匠人眉头紧锁,伊霖心中不安渐起。宋眠向来两面三刀,这位匠人怕是要吃亏。
“宋眠,糖画图案要凭转盘而定,你不能……”
“你算什么东西!我只要凤凰!”
宋眠抱臂而立,面色阴鸷地看向伊霖,下一秒,眼神骤然凝固。
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竟是一向被她视作下人般呼来喝去的伊霖。
“你这身衣服是哪里偷来的?你不是溺水昏迷,躺在破屋里吗?”
伊霖沉默地看着她,只觉得不可理喻。
宋眠见她不答话,更加恼怒,嫌恶地开口:“野鸡终究变不成凤凰,该不会是偷了我家的钱吧?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老板,我出双倍价钱,要凤凰图案!”
“千金不换。”匠人冷声道,气得宋眠脸色铁青。
“你凭什么只给她做!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
“你不配。”匠人语气冰冷,从未见过这般无礼蛮横之人。
“姑娘,我要去祭坛表演,先行告辞。”
匠人转身离去,宋眠气得浑身发抖,目光落在伊霖手中的兔子糖画上,妒火中烧。
“凭什么!”
宋眠红了眼眶,猛地冲上前去抢伊霖手中的糖画。伊霖侧身躲开,积压多年的怒气终于涌上心头。
“你要做什么?”
“把糖人给我!”
“这不是你的东西,你怎能强取?”
“伊霖,你信不信我把那些照片散播出去!”
伊霖心头一沉,不堪的回忆瞬间涌上来。可这一次,她不想再退让。
“宋眠,你还要拿那些东西威胁我多久?你就不怕世人知道,你是这般搬弄是非的小人吗?”
宋眠大惊失色。三年来,伊霖从未敢顶撞她一句。
她恼羞成怒,伸手便去扯伊霖腰间的丝带,扬手就要打。伊霖心头一紧,下意识摆出防守的姿态。
可宋眠竟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狠狠朝自己脸上甩去!伊霖猝不及防,收手不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街头响起。
伊霖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她的诡计。
“宋眠!”
一道冷怒的声音传来。
是宋浔风。
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伊霖,慌忙扶住宋眠。
“伊霖,你在做什么!”
伊霖被推得踉跄后退,手中的兔子糖画摔落在地,碎成一片,如同她此刻的心。
好痛。
她死死咬着唇,不肯露出半分软弱。宋眠却扑进宋浔风怀里,放声大哭。
“哥,伊霖欺负我……我只是想看看她的糖画,她就动手打我……”
伊霖只觉得荒谬,宋眠的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
“别怕。”宋浔风柔声安抚,转头看向伊霖,语气冰冷,“伊霖,我没想到你这般小气。”
“……你就不曾怀疑,是她自导自演吗?”伊霖撑着身子站起,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她为何要自己打自己?你看她脸上的红印!我与她血脉至亲,她怎会骗我?”
血脉至亲。
伊霖只觉得无比讽刺。当年他车祸,是“宋眠”为他输血,他便信了这份所谓的至亲,连真相都不愿多看一眼。
她不知道的是,宋浔风藏在袖中的手一直在颤抖。
他内心挣扎不已,伊霖绝不会无端伤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宋茗峪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方才恰好目睹了全过程,此刻快步冲到伊霖身边,见她这般狼狈,心瞬间沉了下去。
伊霖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事,茗峪,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她打了我妹妹。”宋浔风警惕地看着宋茗峪,心头莫名一震——这人,竟与自己有五分相似。
“她打了你妹妹?你亲眼看见了?”宋茗峪看着眼前与自己容貌相近的人,气极反笑。
他全程看在眼里,宋浔风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实在令人不齿。
“你真的知道真相吗?”宋茗峪步步上前,周身寒气逼人,“别冤枉好人,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他冷冷瞥了宋眠一眼:“得亏你是女子,否则,我绝不会轻饶。”
说罢,他转身回到伊霖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伊霖,别管他们,我们走。”
不等伊霖反应,宋茗峪俯身将她横抱而起,足尖一点,纵身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