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孤灯香炉心事隐 在枫斋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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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茗峪步履轻盈，不过片刻，便带着伊霖来到峚镇外一处僻静的石拱桥。
桥身陡峭，流水潺潺，月光倾洒在河面，碎作满河银星。江南常见的小桥流水，在夜色里格外安宁。宋茗峪放缓脚步，抱着伊霖缓缓走上桥心。
伊霖依偎在他怀中，心跳如鼓。
靠得太近了。
“茗峪……放我下来吧。”
宋茗峪脚步一顿，却没有松手。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懊恼，“夫子让我护着你，可我还是没做好。”
他脸色沉郁，周身透着冷意，伊霖能清晰感受到他的颤抖与紧绷。
“我习惯了，没事的。”
伊霖轻轻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落寞：“就是可惜了那个糖画，我还从没吃过，应该很甜吧。”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宋茗峪一怔，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就知道你饿了。”他将伊霖放下，与她并肩坐在石阶上，取下背后的小布囊，里面是热腾腾的红豆酥与白果，香气扑面而来，“之前你说想吃，我回枫斋特意取的。”
“谢谢你！”
伊霖眼睛一亮，抓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心底大半的委屈与苦涩。
这大概，就是比糖画还要甜的滋味吧。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宋茗峪忽然开口，伊霖拿点心的手顿了顿，强装轻松地笑了笑：“顺其自然就好。”
可那笑容太过勉强，宋茗峪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剥了一颗白果递给她。
“回枫斋吧，夫子在等你，要教你梦吟人的本事。”
“……好。”
——
“……又失败了。”
伊霖瘫在案前，满脸挫败。
宋茗峪揉着眉心，无奈至极：“我都说了无数次，起篆前要敲香印边缘，屏息抬手，你又忘了？”
伊霖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确实是她疏忽了。
“记，伊霖打香篆，第五十六次，失败。”瑜镜在一旁认真记录。
自回到枫斋，宋茗峪便受青溟所托，教伊霖打香篆。他本信心满满，却没想到，伊霖在这般精细活上，竟毫无天分。
“对不起……”
伊霖咬着唇，还想再试一次。
“别试了。”宋茗峪深吸一口气，将香粉收至一旁，“我再给你演示最后一遍。”
他取过香炉、灰押与香篆，动作沉稳流畅：“压灰要平，填粉要实，起篆时稳提不挪……”
话音落，一枚完整的莲花香篆稳稳成型，点燃后，香火连绵，一气呵成。
伊霖满眼崇拜，忍不住拍手。
“别光顾着夸，多练才是真的。”
宋茗峪退到一旁，伊霖深吸一口气，按他所说一步步操作。眼看就要成功，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伊霖！”
她手猛地一颤，刚成型的祥云瞬间散作一炉香灰。
伊霖彻底泄了气，宋茗峪扶额无语，瑜镜也默默叹气。
青溟拿着一块枫香脂走进来，见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以为你们在休息。”
“都练了快一天了。”宋茗峪没好气地瞥了伊霖一眼，看得她心里发慌。
“别急，还有十日时间。”青溟拍了拍他的肩，转头对伊霖柔声道，“霖儿，我以司徒老师的身份帮你请了假，说你随我练琴，先回音域市。宋浔风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不会起疑。”
伊霖眼神暗了暗。
他哪里是会起疑，他根本，就不会在意吧。
“枫斋已是黄昏，人间才到子夜，你一整天没进食了。”青溟微微蹙眉，“我们本不需饮食，可你……”
“我去峚镇买食材，她的饭我来管。”宋茗峪抱臂看着伊霖单薄的身影，主动接下了话。
青溟愣了愣，暗自腹诽：竟不知他还会做饭。
“对了，这是枫香脂，制枫髓香的原料，让茗峪一并教你。”青溟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伊霖。
“为何事事都让我教？她根本学不会！”宋茗峪不满抗议。
“每个人各有所长，只是需要时间罢了。”青溟好声劝道。
宋茗峪本想甩手离开，可看着伊霖默默拿起香篆，倔强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伊霖，先休息，我给你做吃的。”
他将香具收好，把伊霖带到厢房厨房。右厢三间，一间厨房，一间药库，一间杂物间，可两人翻找半天，别说是食材，连一颗鸡蛋都没有。
“看来，只能继续吃红豆酥了。”伊霖无奈叹气。
“既是我师妹，怎能没有荤腥？”
宋茗峪转身出门，不过片刻，便提着一条鲜活的大鲈鱼回来。
“你从哪弄来的？”伊霖满脸惊讶。
“林夕河伯今早送来的。”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伊霖扶额，合着不是没有食材，是他们记性太差。
“……我只会烤鱼。”
伊霖心中暗道，有的吃就已经很好了。
她看着宋茗峪在灶台前忙碌，忍不住问道：“你平时都不用吃饭吗？”
“并非不用，只是我不常觉得饿，三五日才进食一次，大多在人间买着吃。”宋茗峪一边烤鱼一边答道，“夫子靠白果饱腹，镜只爱红豆酥，所以枫斋只有这些。”
“我能长存千年，靠的是迷榖之力，大概也是因此，才不需常食。”
不一会儿，烤鱼的香气弥漫开来。宋茗峪将烤得金黄酥脆的鱼递给她：“尝尝吧，当年在昭文馆，棠熙也说我烤的鱼好吃。”
伊霖接过，鱼肉细嫩无腥，咸香适口，是她从未尝过的温暖滋味。
可吃着吃着，她的眼尾忽然红了，一滴泪轻轻滑落。
“怎么了？烫到了？”宋茗峪瞬间慌了神，连忙要去倒水。
“不是。”伊霖拉住他，擦去眼泪，勉强笑了笑，“只是太好吃了。”
“刚到峚镇时，我饿极了想去河里捉鱼，却失足落水……幸好，幸好遇见了你们。”
她声音越来越轻，喉间哽咽，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她望着宋茗峪的眼睛，轻声道：“大概是用光了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才遇见了你们。”
“如果这是一场梦，我真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
宋茗峪走在回枫斋的路上，脑海里全是伊霖落泪的模样，心绪纷乱。
他提着满袋食材，脚步匆匆，只想快点回去。
他明明谨记着梦的准则，不困于情，不扰于过往，可此刻，那些规矩早已抛之脑后。
他不得不承认三件事：
他没有把伊霖当成棠熙；
他不能对她提及棠熙的过往；
而青溟，甚至伊霖，都对他隐瞒了什么。
尤其是那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宋浔风，更是让他满心疑惑。
心事繁杂，他回到枫斋时，夜色已深。
人间已是深夜，青溟与瑜镜应当去了梦之彼岸巡察，可堂屋之中，却还亮着一点烛火。
宋茗峪将食材放下，快步走入堂中，看清眼前景象时，呼吸骤然一滞。
伊霖趴在案上，已经睡着了。
她手中还攥着灰押与香扫，身旁的红泥小炉青烟袅袅，鼻尖沾着一点浅淡的香灰，眉眼疲惫，却依旧安静好看。
她竟就这样，练到睡着。
宋茗峪轻步上前，小心打开香炉。
一朵完整的莲花香痕静静躺在炉中，香火连绵到底，没有丝毫断裂，边缘干净，香粉规整。
她成功了。
他记不清她失败了多少次，也从未主动夸过人，可这一刻，他满心都是想叫醒她，好好夸一夸这个倔强的小姑娘。
可看着她紧锁的眉头，淡淡的黑眼圈，他终究不忍心。
“恭喜你，终于成功了。”
他轻声低语，话音落下，伊霖紧皱的眉竟缓缓舒展，似是坠入了一场好梦。
宋茗峪俯身，轻轻将她抱起，走向卧房。
“回屋睡吧，别着凉了。”
低语声渐渐远去，堂屋中香炉里最后一点星火熄灭，枫斋归于宁静，只剩虫鸣与漫天月色，温柔绵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孤灯香炉心事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