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萧声古韵奏神弦 梦月祭初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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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竟一夜无梦。
缓缓睁眼时，她已身在枫斋的卧房内。屋子素雅简洁，一床一案，一橱一窗，屏风上绘着海棠春睡图，案上香炉燃着鹅梨帐中香，气息清和。窗外枫声飒飒，青溟正坐在榻边，静静望着她。
“霖儿，感觉好些了吗？”
见她醒转，青溟终于松了口气，招手让宋茗峪与瑜镜进来。
“我没事，师父。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棠熙，还有您……我看到苏府失火，看到您收留了她。”
青溟眉心微蹙，语气郑重：“伊霖，你要记住，你不是棠熙。”
“可我为何总会梦见她？”伊霖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屋内一时沉默。
青溟轻叹一声，缓缓开口：“罢了，我便告诉你。苏霖，字棠熙，是北宋丞相苏寅之女，她……是你的前世。”
“其余的事，我也无从知晓了。”
他哪里是不知，只是前世种种太过沉重，他不愿伊霖再被过往拖累。许多真相尚未明晰，他不能贸然相告。
伊霖静静听着，面上并无波澜。这个答案，她早已隐隐猜到，只是太过荒诞，直到此刻被证实，才真正相信。
她知道青溟不会害她，他不肯多说，自有他的道理。
伊霖忽然展颜一笑：“我不问啦，我记得梦的准则，不纠结往世。”
青溟默默颔首，眉宇间的阴霾渐渐散去：“放心，时日一到，所有答案自会浮现。”
“夫子，我能插一句吗？”宋茗峪抱臂而立，神色严肃，“考核还未结束，难道不该先办正事？”
“您打算何时让她把谱子复原出来？”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青溟愣了愣，问道：“人间现在是何时？”
“傍晚六点半。”瑜镜轻声答道。
“六点半……不急……等等！六点半？！”青溟骤然惊起。
不过片刻功夫，竟已耽搁至此。他险些忘了，梦月祭七点钟便要开始。
林夕那边尚可安抚，可梦月祭关乎峚镇传承，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宋茗峪看着青溟捂脸懊恼的模样，便知这位糊涂夫子，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怎么办？”他淡淡问道。
伊霖看着三人紧张的模样，茫然开口：“你们……怎么了？”
“还能怎么，没时间了。”宋茗峪白了她一眼，“半小时内，根本没人能记下并复原十八段乐曲，就算你记全了，也来不及演练。”
“这可全都怪你，睡了这么久。”他眼底藏着一丝小小的促狭。
他私心希望伊霖考核失败，那样，他便不必再因她而心绪不宁。
“我可以的。”
“你可以又能怎样……你说什么？你可以？？”
宋茗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望着伊霖眼底的笃定，心头竟莫名一动。
这般模样，好像……有些可爱。
青溟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为师也该拿出真本事了。”
——
距离七点钟，仅剩十分钟。
苏羽祭司立在祭坛之上，面色平静，手心却已满是冷汗。
古谱遗失，乐师年事已高，无法再奏完十八段乐章。舞女们面色苍白，手足无措，这场祭典的开场，眼看便要草草收场。
祭坛下议论纷纷，满是惋惜。
神弦舞传承千年，难道真要就此断绝？
苏羽闭上眼，满心绝望。午时那场梦境犹在眼前，十二年前的祭典盛况，琴瑟和鸣，万人空巷，那样的盛景，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铛——铛——铛——”
峚山钟声敲响，梦月祭，正式开始。
苏羽认命般垂眸，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唱词自远处传来。
“苏林开天门——”
苏羽心头一震。
“赵尊闭地户——
神是亦道间，真官今来下——”
古琴低沉古朴的旋律随之响起，震彻全场。
苏羽猛地回头，只见大殿阶梯之上，缓步走来一道素白身影。
女子身着荼白罗衫，广袖迎风，怀抱古琴，步步生莲。身旁立着一位青衣男子，面覆薄纱，手持长箫，仙气渺渺。
而开口唱词的，正是立在一侧的玄衣青年，俊美桀骜，眉眼张扬。
“苏羽祭司，便交给我们吧。”宋茗峪狡黠一笑。
苏羽怔怔望着眼前三人，一时失语，满心只剩震撼与感激。
不过瞬息，三人已行至祭坛之下。青溟牵着伊霖的手，缓步登坛。
台下瞬间哗然。
“那是何人？竟有这般风姿！”
宋浔风立在人群之中，看清那道身影时，骤然僵住。
挽着松髻，眸含星光，肤若凝脂，足系银铃，恍若天人。
可他认得出。
那是伊霖。
青溟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你对伊霖，了解多少？”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可此刻才惊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伊霖望着台下人山人海，心头微紧，指尖微微发颤。
宋茗峪留意到她的紧张，轻声笑道：“别怕，他们认不出你的。”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伊霖第一次见他笑得这般温和，原来他笑起来时，颊边会陷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伊霖回他一笑，转头向青溟示意，将枫熙琴置于案上，席地而坐。
青溟摘去面纱，将长箫抵至唇边。伊霖闭目凝神，指尖轻拨，第一个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苕苕山头柏，冬夏叶不衰。独当被天恩，枝叶华葳蕤。”
宋茗峪朗声唱和，舞女们翩然起身，广袖舒展，宛若天女下凡。
空灵箫声与沉雅琴音相合，八方鼓声隆隆，震彻四野。
全场屏息凝神，唯恐惊扰了这场仙乐。祭坛流水潺潺，将乐音传至远方，清越悠远。
枫熙琴上，渐渐生出片片火红枫叶。瑜镜化作银白蝴蝶，绕坛飞舞，所过之处，星子点点，清香弥漫，引得无数萤火纷飞，如漫天星辰坠落人间。
宋茗峪仗剑而舞，声线清朗：“岁月如流迈，行已及素秋。”
此情此景，如梦似幻，宛如仙境降临人间。
五十六分钟，十八段乐章，一气呵成。
曲终，青溟缓缓放下长箫，伊霖收指停弦，宋茗峪收剑立定，微微喘息。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宋茗峪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九百多年来，他最畅快的一次舞剑。方才那一刻，他脑海中没有纷扰，只有年少时在昭文馆的日常——
青溟教他舞剑，棠熙抚琴相和，岁月安稳，岁月无忧。
那时他才十四，未赴边塞；棠熙才十二，正当豆蔻年华。
那样的时光，他以为早已消散在岁月里，再也寻不回。
——
三人走下祭坛，将身后喧嚣抛在身后。
“茗峪，你方才的剑招，有几处快了。”
“怎么可能！”
“你不必狡辩，熙儿都看出来了。”青溟笑着走近，抬手纠正他的招式，“出势再稳一些，便完美了。”
那些尘封的记忆，在此刻清晰如昨。
“茗峪，你陪霖儿在此处稍作停留，为师先回枫斋。”青溟转头看向伊霖，笑意温柔，“恭喜你，考核通过。从今往后，你可自由往来枫斋，穿行于梦境与现实之间。”
伊霖眼中亮起星光，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
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夫子不留下看看吗？”宋茗峪不解。青溟已千年未曾这般现身人间。
“我这般模样，不可久留凡尘。”青溟轻笑道，“今日，不过是为我小徒弟的第一场演出，撑个场面罢了。”
伊霖脸颊微热，原来师父早已看出她的紧张。
“霖儿，初次奏完《神弦曲》，虽有小瑕，为师已十分满意。”青溟温声道，“日后要学的还有很多，慢慢打磨便是。倒是茗峪，这套剑法，你终于舞对了。”
说罢，青溟将瑜镜托在掌心，指尖捏诀。清风乍起，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在风里，再无踪迹。
“恭送夫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萧声古韵奏神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