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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腐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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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季停免签沾了水一点点地润着杨思瑾的唇,等她的唇有一点血色之后又用热毛巾浑身上下地擦了一遍,她出了汗,裴季停担心她黏腻的病号服贴在身上难受,又替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裴季停做完这些推开门走了出去,才发现紧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年轻的医生,听到动静立刻起身站了起来,他长相清俊,身量倾长,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贵气,十分年轻的样子。
裴季停觉得眼熟,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周屿:“请问你是病人家属么?”
裴季停:“是的。”
周屿明显愣了一下,眼前的男人浑身一种冷意,薄唇抿下来的时候疏离冷漠,看起来不近人情,裴季停比周屿高半个头,高大挺拔,肩宽腿长,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出一丝温度。
周屿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问道,
“你是她什么人?能签字么?”
周屿朝裴季停递过来一张住院登记表,右下角处明晃晃地写着一栏家属(配偶)姓名,还有一张缴费单,裴季停接过那两张单子很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等他把签完的单据递给周屿的时候,裴季停忽然发现面前的医生脸色似乎很不好看。
裴季停没多想,只问了一句,
“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周屿捏着那张住院登记表,抬眼朝裴季停看了一眼,
“明天。”
凌晨两点的医院走廊几乎没有人,头顶的白炽灯映出裴季停面容线条分明的轮廓,他淡淡地瞟了一眼眼前的医生,在周屿转身的时候注意到了他身前的名字牌。
周屿。
裴季停眼尾跳了跳。
周屿转身朝问诊台一侧的办公室走去,从后面看肩部线条平直,颇有一些医生的严谨,脖颈修长,只是刚才对裴季停说话时表情极冷,裴季停莫名地觉得这个医生的让他觉得不舒服。
原来如此。
这个医生的眼神,不如人温润,跟淬了刀子一样,只是一瞬间的恶意,转瞬即逝。
裴季停在走廊的尽头点了一支烟,青烟萦绕,模糊了裴季停的脸,他垂眸朝窗外的梧桐树望过去,梧桐又抽了新芽,草绿色的嫩芽在细雨中微微摇摆,路灯下细雨濛濛,像一层雨雾,朦胧似云烟。
烟头烧到了尽头。
裴季停没有动。
等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发现食指和无名指之间烧了一处红痕,灼痛顺着指尖往上蔓延,裴季停没有动,恍然未觉一样,包里的手机在震动,裴季停拿出手机,盯着手机屏幕上面的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没有动。
赵以宁。
赵正永的掌上明珠。
裴季停挂了电话。
裴季停在医院陪护了两天后杨思瑾出院了。裴季停到了锦湖湾的那套小两居里,杨思瑾是个爱干净的人,地板上一尘不染,收拾得跟个样板间一样,除了客厅中央从别墅了刚搬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以外,整个房间都是意式低调的风格。
杨思瑾从厨房里端了一杯茶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跟那杯茶一起的是杭州云隐庐境的房本和过户协议,杨国正为了银行的担保这段时间正向裴季停献殷勤,可意外的是杨国正这两天没有给他打过电话,而且杨国正刚刚拒绝了与启盛,下个半年的供应商合约,正在剥离与启盛的业务往来。
以杨国正的个性,他绝不可能放弃裴季停这颗大树。
裴季停在客厅的沙发上,在医院不好发作,他隐忍不发没想到杨思瑾刚回家就要跟他谈这件事,裴季停肩宽腿长,膝盖顶到了茶几的边缘处,仰头朝杨思瑾看了过去,她微辣裤配深灰色针织吊带裙,外面黑色针织衫,脸上还带着苍白的病气,杨思瑾手上的中指处那枚戒指不见了。
与裴季停的是一对。
从裴季停在医院见到杨思瑾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了这一点。
裴季停只问了一句,
“你戒指呢?”
杨思瑾没有看裴季停,她在沙发的一侧,轻轻开口,
“在保险柜里面,所有的珠宝我都放里面了。”
裴季停给杨思瑾买过的珠宝多到用保险柜存,可这枚对戒裴季停要求杨思瑾一直戴着,即便是中指,裴季停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看起来极为讽刺,他冷笑一声,
“你到底想要什么?”
启盛一年近两个亿的订单给了国正,八位数的房产,泼天的富贵,都填不满杨思瑾的心,裴季停豁然起身,朝杨思瑾走了两步,杨思瑾立刻站了起来,裴季停身高一米八七,光身高就显得压迫逼人,
裴季停冷冷道:“难道你想要名分,你胃口未免太大了点?”
杨思瑾才二十一岁,这个年纪的女人有时候天真单纯无可厚非,可裴季停不一样,他从底层爬上来,名校的金融系高材生,这么多年的汲汲营营才到了这个位置,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放弃他多年来打拼的一切。
那些私募基金里的各路神仙他一个都得罪不起,他们看中的是裴季停的投资眼光及超群的能力,而裴季停看中的是他们的背景。
思科存储需要银行数十亿元的授信,他需要更强有力的靠山。,
杨思瑾急急辩解:“我没有想要名分,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交易?裴季停呵呵笑了两声,抬手抚上了杨思瑾的脖子,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杨思瑾的耳边,裴季停声音低沉,手搂住了杨思瑾的纤细的腰。
“今晚带你去见一个人,过会儿助理送过来衣服。”
沪市中心的云端餐厅,二百七十度俯瞰江景,著名的约会餐厅,外滩景色一览无余,黄浦江景滔滔,一派富贵奢靡景色,杨思瑾一身乳白色的dior丝毛连衣裙,桑蚕丝与羊毛混纺,中间一排修饰性的纽扣,不规则的裙摆设计,看起来优雅又温婉。
裴季停听到动静,从落地玻璃窗回头。
杨思瑾身量纤细,清瘦,肌肤细如凝脂,跟羊脂玉一样的的莹白的肌肤,裴季停上前一步伸过了手,在外面,杨思瑾一向乖顺配合,没有拒绝裴季停。
对面的人还没来,杨思瑾偏头问裴季停,
“你约了谁?”
裴季停似笑非笑,眼尾淬出一些笑意,可那笑却不达眼底,他是个极为英俊的男子,烛光辉映,他的眼显得更为漆黑深邃,面部线条利落分明,裴季停替杨思瑾拢了拢头发,
“一会儿多吃饭,少说话。”
杨思瑾以前也出来参加过这种宴会,她是裴季停的一个挂件,只要做一个漂亮夺目的花瓶就可以,她一向不多说话,安安静静地跟在裴季停身后。
杨思瑾耳朵上是一副香奈儿的COMETE
COUTUREAT耳环,白色18k金,镶嵌钻石
以前每次吵架裴季停都会送东西给她,而她收了东西就代表妥协,很识时务地将事情翻篇,这条项链是跟衣服一起送过来的,裴季停一向把她当小孩,逗猫一样。
裴季停最喜欢她耳朵,说她耳朵轮廓漂亮,耳珠圆润,带耳环好看,其实杨思瑾没想到裴季停从新加坡当天折返,他原本新加坡出差五天,而那时候她早就已经上班了,大厂的offer,新媒体编辑。四个月的实习期,六月份她就从T大毕业了。
杨思瑾没头没尾地想着,忽然听见拐角处的动静,她回头,看向了款款而来的一对壁人,那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竟然是周屿!
杨思瑾心如擂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一下,被一侧的裴季停猝然抓住拢在手中,周屿似乎也是没想到竟然是杨思瑾,他惊愕了一瞬,朝一旁的陈祉彤看过去,陈祉彤,陈启盛的女儿,启盛的长公主。
陈祉彤不动声色的挽上周屿的手臂,朝裴季停挥手。
她一身刺绣繁花小黑裙,长发及腰,唇红齿白,风情万种地款款走来,像是刚化成精的妖怪,比杨思瑾成熟妩媚,裴季停朝周屿伸出了手,
“周医生,又见面了。”
裴季停心思深沉,长袖善舞,没人能窥探他如渊似海的眼眸里到底藏着什么,杨思瑾在一侧心惊肉跳,偏头去看裴季停。裴季停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周屿与裴季停简单打过招呼就落了座。
桌底下杨思瑾的手被裴季停死死地扣住,动弹不得。
周屿与杨思瑾的眼神一触即收,坐到了餐桌的椅子上,陈祉彤笑意盈盈地偏头朝着周屿,
“你们认识?”
周屿是一个温润周正的人,根本不像裴季停这样浑身冷冽的气质,薄薄的双眼皮扫过来的时候像是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一看就不好相与,而启盛这种亦黑亦白的企业出来的话事人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周屿朝着杨思瑾的方向,回了一句,
“以前是同学,我比她大三届。”
杨思瑾垂着眼睑,没有朝周屿看一眼,长睫之下是一排阴影,这是一个明显回避的表情,陈祉彤不依不饶,又问了一句,
“看起来你的老同学跟你关系不怎么样呢?”
周屿淡淡的回了一句,
“只是点头之交,没什么交集。”
那段青涩真挚的感情仿佛被时光掩埋在角落,故事的主角都忘记了那段时光,仿佛不曾发生过一样,故事中的人一个已佳人在侧,一个已经是别人的金丝雀。
时间扭曲了少年少女的容颜,此刻的他们锦衣华服,却灵魂腐朽。
裴季停沉沉的眉眼盯着杨思瑾的侧脸,只一瞬间就见她的杏眼眼尾漫上一层薄红。
裴季停突然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