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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难堪 其实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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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杨国正不捅破这层窗户纸,杨思瑾还能自欺欺人地骗自己。
太难堪了,跟当众被扒光衣服一样难堪。
她的父亲根本不爱她,他在乎的是利益,是地位,是权势。
三年了,杨国正在她面前做表面功夫三年了,他对她的那点表面功夫也全看在裴季停的面子上,如今撕破脸皮了,面容底下的狠厉与狰狞让杨思瑾心惊。
当天回去的时候杨思瑾淋了雨,起了急烧,她回到了沪市的锦湖湾小区,距离她实习的公司不到五分钟车程,顶层的两居室,标准的样板房一样,零零散散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堆在地板上,沪市下了雨,雨水一点点地打在卧室玻璃上晕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杨思瑾在床上烧的神志不清。
她只觉得难过。
杨国正撕破了她最后的一点幻想。
她想哭,想回嘉兴找一趟妈妈。
章悦是这件事中唯一被保护得很好的人,杨国正对章悦瞒的密不透风,而杨思瑾也从未向母亲提起过裴季停的事。杨国正除了在章悦身上有一点真心以外,其他人丝毫不放在眼里。
杨思瑾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反反复复都是杨国正森寒的眉眼,以及他说她没用。
她没用,没有用,这句话跟地狱魔音一样反反复复地萦绕在杨思瑾脑子里,她太阳穴像是斧子一下又一下地往上凿,闷疼从她脑海里炸开,她像是一夜孤舟,漂浮在海上,海上狂风暴雨,孤舟的帆倒了,一波滔天巨浪袭来,猛然将舟掀翻,她翻滚到冰冷的海水里,水瞬间没过了头顶,
“啊!”
杨思瑾瞬间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卧室一片漆黑,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枕头边的手机一下又一下的闪着光,泛着幽幽的冷色,杨思瑾头上出了一层的汗,身上黏腻的不舒服,她摸了摸额头,烫的跟火炉一样。
电话铃声响起来,杨思瑾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划开屏幕,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名字显示是裴季停。
此刻手机屏幕上裴季停三个字闪烁,杨思瑾挂了电话。
还有一条微信是来自杨国正,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杨思瑾喉咙酸涩,一种巨大的悲哀笼罩了上来,她定定地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眼前模糊一片,杨思瑾抹了一把脸翻身下床,她从下午三点睡到八点,她硬撑着洗了个澡,穿上外套出了门。
外面还下着细雨,杨思瑾开着车到了医院挂了点滴。
微信不断的弹出信息,均来自裴季停。他的头像简单,是一张滑雪场的背景照,瑞士的雪朗峰山脚下,两年前杨思瑾跟裴季停去过,此刻手机嗡嗡地响个不停,杨思瑾干脆拔了电话卡。
门诊输液室里的座椅上,杨思瑾在蓝色的围帘之后,头顶是吊牌,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长,因为下雨的缘故,医院有一些冷,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歪在冰凉的扶手椅子上睡着了。
门诊室只有进口处屋顶上有一盏射灯,昏暗的灯光打在杨思瑾脸上,浓密的睫毛,秀挺的鼻梁在侧脸落下一片隐约,嘴唇上因为缺水干裂起皮,整个脸呈现出一种病气,微微蹙着眉,她很瘦,瘦的有些过分,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清瘦的脊背靠在白墙上,像是薄薄的一片纸,随时都能被风吹走。
周屿跟着主任医师夜班查房,路过一楼的门诊输液室的时候不经意地顿住了脚步,他眼尾扫到了蓝色围帘后一个女人垂下来的手,很细,很白,休闲裤空荡荡的裤管,薄薄的一片,一般人输液不会连手都无意识垂下来,周屿与主任医师打过招呼后折返到了门诊输液室。
周屿掀开围帘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杨思瑾外头靠在墙上睡着了。
头发还半干着,脸色苍白,脸颊处有明显的不正常的酡红,周屿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杨思瑾,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出于医生的本能轻轻覆上了杨思瑾的手。
手凉的跟浸了凉水一样。
再摸额头,烫的跟火炉一般。
低血糖伴随着严重脱水,高烧引发昏迷,周屿立刻上前拔了手腕上的针头,拖住杨思瑾的膝窝一个公主抱出了门诊室。
“你醒醒!”
“思瑾!”
周屿朝着急诊室的方向狂奔,收下的杨思瑾没有一丝反应,手颓然垂了下去!周屿抱着杨思瑾的手臂发抖,主任医师和其他医生呼啦啦进了急诊。
医生看着仪器上显示的血糖指数脸色都变了,
“注射50%葡萄糖。”
静脉注射后病床上的杨思瑾丝毫没有反应,
“上退烧栓!快!”
护士匆匆跑到病房外,高声叫道,“家属呢?病人家属呢?”
没有人回应。
只有门诊室里的一个女士手提包,里面的手机和电话卡分离,小护士刚插上电话卡就有电话进来,小护士想都没想就划开接了电话,
“家属是吗?杨小姐低血糖伴随高烧昏迷了,情况不太好,可能是肺部感染,医院怎么就她一个人,这真的是离谱!”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小护士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确定是在通话中,没想到电话那头一句话都没有挂了电话。
杨思瑾凌晨两点左右迷迷糊糊的从病床上醒过来,她头脑昏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病床旁边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等那个身影朝她俯视过来的时候,杨思瑾看清了他的脸。
是裴季停。
杨思瑾扯过被子盖住了脸。
她不想见他。
裴季停伸手掐住了杨思瑾的脸,裴季停脸色不好,眼底似乎有血丝,头发根根分明的竖立着,显然是淋了雨,漆黑如墨的瞳孔越发显得冷,他面无表情,抬手朝杨思瑾的额头和脖颈处摸。
退烧了。
裴季停收了手,吐出一句,
“我给你打了四十二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
从樟宜机场直飞沪市,他落地新加坡不到十个小时就折返。裴季停的好友陆铮也在新加坡,借了私人飞机湾流G650,裴季停仅仅过了五个小时就落地沪市,一般的民航达不到。
裴季停拨开被子抚上了杨思瑾的脸,可她明显的抗拒,伸手拂开了裴季停的手,这种动作她从没有对他做过,裴季停的手落了空,良久他没有动。
杨思瑾瓮声瓮气地,声音都哑的不成样子了,
“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病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窗棱上一下一下的雨声,闷闷的,偌大的病房里杨思瑾清瘦的身体在被子下也没有什么弧度,脸色苍白,一种沉静的病气,只有一双眼睛黑亮,带着一丝水光,杨思瑾像是累了,昏昏沉沉地,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沉沉地又要阖上。
药物的作用。
裴季停没有说话,坐在病床前,静静地看着杨思瑾睡了过去,她睡着啦样子清秀安静,看起来乖顺无害,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不会跟他吵架。
裴季停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一下。
杨思瑾早就算好了时间,裴季停前脚刚登上飞机,她后脚就搬家,在机场朝他殷切挥手告别的女人仅仅隔了不到一天就骤然翻脸。
没有人比她更会演戏。
演了三年,像是干净单纯不谙世事,殷殷切切地奉迎了他三年,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裴季停太阳穴突突地跳,刚落地樟宜机场他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是陈姨打过来的,陈姨欲言又止,良久说了一句,
“杨小姐搬家了,连轮胎都带走了。”
那只智商堪忧的哈士奇是杨思瑾路边捡的流浪狗,捡过来的时候那狗还不到一个月,一开始杨思瑾不好意思带到银湖别墅,捡狗的那天是下雨天,她抱着湿漉漉的小狗站在门口冲他讪讪地笑,问能不能收留够一晚,第二天她就把狗送到嘉兴老家去。
裴季停看杨思瑾更像那只狗,智商欠奉。
可杨思瑾似乎对那只狗格外上心。
第二天带狗打了疫苗,看了医生,还送到宠物店洗澡,甚至买了宠物衣服,裴季停看着她抱着傻乎乎的狗甘之如饴一样跑了一天,只觉得杨思瑾年纪小,小孩子心性,也由她去了,傍晚裴季停从公司回来,那只傻狗认人一样朝他扑过来,勾着他的裤腿不松抓子。
当时杨思瑾在二楼收拾回嘉兴的行李 ,裴季停抱着那只傻狗上了二楼 ,他觉得这狗跟主人的气质很像,智商欠奉,但知道黏人,不讨厌,甚至能让人开心,裴季停勾了勾唇,冲着在衣柜前蹲着的杨思瑾开口,
“这狗我要了。”
杨思瑾不明白,怎么不到一天的功夫她的狗就变成裴季停的狗了?她立刻站起来朝裴季停扑过去,
“轮胎是我的!”
裴季停听到这个名字哈哈大笑,最终两人在卧室里打了一架,为轮胎的所有权,那时候杨思瑾跟裴季停在一起还不到三个月,那是她第一次在裴季停面前露出自己的一点本性,杨思瑾之前是真的把他当金主,讨好又保持距离,礼貌又客气,不常调笑。
杨思瑾最大的优点是干净。
是那种初生麋鹿一样的干净,跟她父亲完全相反的性格。
那天裴季停胜出。
裴季停在床上折腾了她一夜。
可现在裴季停忽然发现,在杨思瑾眼里,他可能都不如轮胎让她上心,连走都要带上那只傻狗。
带走轮胎意味着杨思瑾是真的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