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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挣脱 裴季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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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季停在沪市呆了一个礼拜后飞往新加坡,在浦东机场的登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四周人声鼎沸,裴季停在登机口后头,身后不远处,杨思瑾冲他挥手,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裴季停只觉得杨思瑾的小脾气又上来了,有时候偶尔也会冲他撒娇发脾气,不过是闺房之乐而已,她翻不出什么大浪,裴季停这一个礼拜除了第一天跟杨思瑾吵了架,其余几天都陷在粘稠的像蜜糖一样的幻境里一样。
那天提的分手也许只是小孩子脾气上头,来的快去的也快。
裴季停心情很不错,朝身后的杨思瑾挥了挥手,日默瓦的滑轮连一丝声息也没有,行李箱杆上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节修长,登机口处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被眼前的男人吸引,
“请出示登机牌!”
裴季停伸手递过了机票和其他证件,进了登机口。
机械的航班播报声响起,裴季停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忽然眼角不由自主的跳了几下,他又回头朝身后杨思瑾的方向望过去,她一身的休闲装,看起来像懒洋洋的猫一样,被捋顺了毛,白净的脸上还有笑容,冲他咧嘴笑。
裴季停看见杨思瑾定定地看着他,人头攒动,裴季停刚才心中的那种一脚踩空的空荡感渐渐地消失了,他没有多想转身进了登机口。
裴季停前脚刚走,杨思瑾后脚就在银湖别墅搬了家。
裴季停早上六点的飞机飞新加坡,杨思瑾搬完家不到九十就到了杭州市。
四月的天气,淫雨霏霏,细雨像银线泼在地上,眼前的一大片梧桐街道像是笼罩在朦胧的青烟里,寸土寸金的滨江区,长河街道的拐角处不远处,一处顶级豪宅区,云隐庐境,杨国正一年前买了此处的房产,是他这几年最大手笔的一处房产投资。
杨思瑾将车停到地下车库上了别墅的电梯。
七百多平的别墅,中式宋代风格的装修,本来杨国正没读过什么书,买房都是土豪风,极少有这么高雅的品味,但这栋房子是裴季停拍的板定下的,其中他出资多少杨思瑾并不太清楚,只是因为这件事杨思瑾与父亲爆发过一次争吵,杨思瑾惊讶于杨国正的无耻,明着跟裴季停要钱。
后来裴季停出面圜转了此事,说这栋房子房本上是杨思瑾的名字,所以他才出了一点钱。
八位数的房产,杨思瑾一辈子都还不起,她气的又跟裴季停大吵了一架,裴季停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揭了过去,后来杨思瑾才知道大部分的钱都是裴季停出的,字是杨国正代签的,身份证也是杨国正找她要的。
木已成舟杨思瑾已无法挽回。
杨思瑾惊讶于杨国正能在裴季停面前面不改色,仿佛三年前将自己女儿丢进裴季停别墅的不是自己。
杨思瑾始终对三年前杨国正将她送给裴季停的事耿耿于怀。
电梯很快上了二楼,杨思瑾第一次踏进这栋房子里,奢华低调的装修,中式风格,二楼电梯左手边尽头是书房,杨思瑾推开书房门进去的时候,杨国正在紫檀木的书案后,朝她回过了头,看样子是等了她很久。
这是杨思瑾与父亲几年来为数不多的见面,上一次见还是一年前了。
杨国正见了她笑呵呵朝她走过来,抬手拍上了杨思瑾的肩膀,一副慈爱的模样,“你好像瘦了一点,过两天节假日回去一趟嘉兴见见你妈妈。”
头顶的射灯打在杨思瑾脸上,浓密的睫毛掩盖了她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无疑是漂亮的,像丝线牵着的娃娃一样,任杨国正这双手牵线,扮成他想要的模样,每次杨国正提起母亲,杨思瑾就会妥协。
这次她没有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杨国正一向表面功夫一流,牵着她的手坐到了书案前的椅子上,
“囡囡,现在你见了我连爸爸都不叫了么?”
杨思瑾依旧沉默。
凝滞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良久,杨思瑾轻轻说了一句,
“我跟裴季停分手了。”
可杨国正脸色连变都没有变,依旧扶着她的肩膀,轻轻笑了一声,“你跟季停之间有缘分,吵吵闹闹正常。”
杨思瑾攥的手掌心疼,美甲的两片戳进了手掌心的皮肉里,杨国正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深渊一样看不到底,缘分,卖女儿来的缘分吗?
一种深重的无力感灭顶。
杨思瑾:“他交了新女友,是赵正永的女儿。”
杨国正这才微微有了反应,他垂眼看了杨思瑾一眼,裴季停在资本圈赫赫有名,长得好看的没他有本事,比他有本事的没他长得好看,他从来不缺名门闺秀的追逐,传闻他这两年结交了贵人,两年前太成立了自己的私募基金,还创立了长思存储,瞄准了晶圆制造、存储芯片及消费级硬盘的制造。
这些是启盛老板那种传统制造行业根本接触不到的,裴季停野心勃勃,踩着启盛上位,早两年前就不把启盛放在眼里了。
这些杨国正很清楚。
裴季停在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也清楚。
但只要保证国正的利益,杨国正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道德不道德,专一不专一,裴季停在外面的那些女人杨思瑾也心知肚明,此时忽然将这种事情捅破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杨国正斟酌了一会儿,道:“男人在外面应酬难免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杨思瑾在腿上的手抖了一下。
她的眼迅速的漫上一层薄红,嗫嚅着嘴唇声音嘶哑道,“你到底知不知赵正永是谁?”
杨国正以为是裴季停在外面的花花草草,能有什么事?等他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耳熟,记不得在哪里听过,这名字无甚特别,能是谁?
电光火石间,杨国正想起一个人,他忽地变了脸色!
杨国正:“赵正永,哪个赵正永,同名同姓?”
“怎么可能?裴季停就是再大的能耐也够不到天庭的人物!”
杨国正定定地看着杨思瑾的脸,她没有什么表情,薄怒的一双眼盯着杨国正,因为生气的缘故,眼尾都漫上来一层红,一种凄艳的美感,杨思瑾站了起来,朝杨国正一字一句,仿佛咬牙切齿,
“那女孩的父亲你每天七点打开电视都能看到,我劝你剥离国正与启盛的业务,还有安瑞,否则你到时候想撤就来不及了!”
怪不得杨思瑾往杭州跑这一趟!
这么大的事!
哐当,杨国正的腿磕到了椅子的一脚,杨国正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他这几年钱来的有多容易面临的风险就越大,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靠着女儿与裴季停的关系他一跃成为嘉兴的地头蛇,但是沪市是更广阔的一片天地,杨国正不甘心只在嘉兴这个小地方。
杨国正面色森然,朝身前的杨思瑾睨了一眼,眼尾的光让人看得心惊,杨思瑾吓了一跳,到底年纪小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威压,这种凌厉逼人的气势让杨思瑾退了一步,她不敢去看杨国正,杨国正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到头来在他面前气短的永远是杨思瑾。
她到底心软。
杨思瑾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指夹式血氧仪,她还记得三年前的那次他心梗住院的事,杨思瑾将那个血氧仪递了过去,
“这个按时测血压。”
杨国正没有接。
过了好一会儿,杨思瑾垂下了手,抬头朝着杨国正,
“我们回嘉兴好不好?跟妈妈一起,像以前一样。”
杨国正冷笑,忽然抬手横扫,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文件呼啦啦地落了一地,纸片如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因为用力过大,笔记本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杨国正绕过书桌走近了杨思瑾。
杨国正:“净送些没用的东西!”
“这些年你觉得委屈是不是?那你去国正的车间上一晚上的夜班试一试如何?流水线一晚上过六千产品,每三四秒做一个产品,可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如你手里的一个包!”
杨思瑾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
杨国正:“你瞧着这高楼大厦写字间里的每一个名牌大学出来的学生,哪个不是为了钱向上爬,怎么就你清高?”
杨思瑾震惊地看着杨国正,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他是她的父亲,怎么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杨思瑾眼眶发红,抖着嘴唇反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不是我爸爸?”
杨国正情绪失控,爆喝一声,
“别他妈叫我爸爸!”
杨国正面容扭曲,杨国正就是从一个小工人一步一步熬上来的,一晚上的班下来十个手指头磨皮,他那时候年轻拼命,甚至一度熬到医院,但过几天又爬起来继续干,就这样干了几年才攀上了贵人自立门户。
创立国正的起步阶段,为了银行贷款他睡在银行行长门口,跟个狗一样舔着脸不肯走,就为了能批下贷款。
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过往,杨国正不想从来一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杨国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下最重要的是寻找新的靠山,裴季停这条线断了,遇到裴季停这样的人中龙凤可遇不可求,往上爬也要有机缘。
杨国正来回转了两圈,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一眼都没有看在一旁的女儿,一言不发摔门而出。
两幅面孔,在杨思瑾说赵正永女儿的事后,杨国正跟川剧变脸一样变得面目狰狞。
杨思瑾泪流满面。